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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萍弯腰坐下,答道:“起迟了,便懒得绑。” 何文仁眯了眯视线,眼睛在他侧身的时候便看到了颈后的一处痕迹,遂抿嘴一笑,喝了口清酒:“冬日天寒,整天束冠脖子都冷了,自然还是散发暖和,林兄想必正是此意吧。” 林长萍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了递来的一个温热包子。 何景孝点头:“原来如此。这般正好,比那老头子头式好看多了。” 说话间他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拎起了林长萍的一侧鬓发:“咦,这里何时短了一截……” “景孝师兄,”徐折缨冷冰冰地抬了抬视线,“食不语,行不越,这是掌门教导的。” 何文仁扑哧一声:“小英子你就忍耐些吧,你景孝师兄见了华山外的好友,就跟花和尚入了怡红院一般,拦都拦不住。小时候林兄一来华山,师妹们都不急呢,偏他就巴巴地搬被子跑过去打地铺,留我一个在屋里,可不也这么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记仇,”何景孝回敬道,“长萍多久才来一趟华山,怎能让他单着受冷落?你我从小同吃同住,还呆的同一个娘胎,能那么比么。” “我可从未比过,别冤枉人来。” “那你跟英子说什么花和尚?” 兄弟俩一人一句吵得欢,林长萍摇了摇头,抬眼看到徐折缨的表情,便知道这少年人终日忍受他们兄弟斗争是有多头痛了。不过看徐折缨冷冰冰的模样,却还是小孩般老实地喝着白粥,不由心道不愧是出身名门,对待师兄的使坏捉弄也没有越矩反抗。 徐折缨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忽然道:“前辈,坐在这里没关系么?” “怎么?” 他抬了抬下巴:“前辈友人实在凶相,叫人进食难安。” 林长萍往那处一望,司徒医仙脸黑如锅底,正拿筷子在碗里胡乱搅着,桌子上溅了许多黑乎乎的药汁。他自然知道司徒绛心有愤懑,昨夜出手打伤他,让他旧伤受创,的确是自己力道过重。不过想到司徒绛之前作为,林长萍还是转回了心思,依旧坐在原处,往杯子里加了半杯热酒。 在临肇稍作休憩,正午便重新上路。何文仁熟知路线,告知水路快捷,坐船直达陵都后再转马匹,可大大缩短行程。正巧他们三人欲返华山,途径陵都,可一路作伴。林长萍听罢欣然应允,把行李交给船家,复又下到岸上叫司徒绛启程。 司徒医仙正被一群江边的老少妇孺围着看“面气”,他三言两语点评几句,人群中便时而惊呼出“是啊正是腰不好!”“不错我确实雨天脚寒!”“今儿碰着神医了呐!”这般赞叹崇敬之词。 林长萍走过去,开口道:“开船在即,勿让船家等候过久。” 司徒绛头也不抬,只把面前女子的药方写好,才轻掸了下衣摆,站起身来:“哟,林大侠可舍得说话了?” 林长萍被他一堵,脸色又难看几分,司徒绛瞧了瞧他:“怎么,不催了?正巧,本医看这县城风光正好,再待个三五日游玩也无妨,林大侠若急着走,那跟着那群华山的一路不就成了?” “……”林长萍看了眼船头已经在招手的何景孝等人,终是妥协道,“是在下出手过重,先生上船吧。” 江风习习,云舒万里,司徒绛心神旷达,在窗边小饮薄茶。围着暖炉摆了一圈的,正是方才在岸边赚来的一笔小利,寻到了这个法子生财,那他司徒绛从今往后便不愁没有私房钱了,林长萍再敢同他置气,大不了便在客栈住下,他就不信那尊师重道的榆木脑袋不会回来求他。 司徒医仙颇为自得,虽然胸前受了一掌,不过还好避得及时,并未面上显出来那般严重,况且昨夜那块木头挺好吃,就是发狠挣扎也另有一番滋味,细想之下并不算亏。司徒绛旧气已散,想着林长萍今晨垂发更比先前招人,需得寻个空子再践行一番方能解心头之痒。 “长萍,你脸色好差……” 隔壁一墙之隔,司徒绛听了这句停了停,拿过手炉靠到了墙边细听。 “我没事……”是林木头的声音,“文仁兄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不错,掌门信中明言了,说是刘盟主最终没撑住,前些天已病发去世。此行之所以召我们师兄弟回去,正是担心武林格局有变,因此速返师门免生枝节。” “从武林大会一直到现在,刘盟主不知受了多少折磨,还不如痛快一刀,起码不必受这般痛苦。”何景孝叹了一声,“长萍,你当日也在刘府,可知下毒何人,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刘盟主这样的人物都悄无声息地惨遭毒手?” “我也不知……那日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刘盟主意兴正浓,待我上场之时,还特意邀酒助兴。只是没想到酒盏见底,刘盟主竟当场倒下,后来更是中毒昏迷,日夜徘徊在生死边缘……在刘府的时日,刘盟主待我亲厚恩重,他对武林更是倾尽心血,令人感佩,如此一去,心中实在难成滋味……” 司徒绛听到这里哼了一声,还道是何事,结果不过是死了个老头子。 “也是,我早知道林兄必定要难受的。常听掌门说起,刘盟主对林兄期望甚高,若是将来退位,保不齐下任盟主便是出自泰岳了。只是刘府一夕倾,武林混乱在所难免,多少门派觊觎着这个位子,就连刘盟主的女儿,都已被接去太乙小住了。” “刘姑娘她……?” “父亲逝世,心情悲痛,太乙派掌门刚好有个‘世伯’的名头,便代为安抚照料。能得到前盟主千金的支持,不失为一步好棋啊。” 许是听林长萍忽然沉默,何文仁试探着问道:“林兄这般反应,莫不是与刘小姐……” 林长萍忙道:“文仁兄误会。只是……那日在刘府,与刘姑娘一道遇见了直阳宫大弟子云华,长萍学艺不精,为云华所败,也连累刘姑娘被擒制。现今听到刘姑娘脱险,却又遇刘盟主噩耗,只唏嘘世事弄人。” “云华?”何景孝稍提声高,“不是魔教那小子么,天天追着你要打要杀,这么些年下来居然真能赢了你?等等,这么说下来……文仁,你记不记得,刘盟主被害之后,武林大会混乱无序,三师兄恰在那时见着了一个人,一袭红衣,雪地里拿着剑走得没声没气的,他还道是鬼魂的那个!” “你的意思是……” “凤尧魔头啊!他徒弟在刘府,他能不在么!长萍,你为何不一早道出,刘盟主之事,必定是魔教下的手,他们被逐出武林正派,早已心怀不满,有此作为,毫不奇怪。好啊,既是魔教所为,我们立即去信禀告掌门,集合众派之力,趁早杀上直阳宫,为刘盟主报仇!” 何文仁道:“直阳宫地势险峻,太过鲁莽恐怕不妥。” “魔教人人当诛,事到如今不必谨慎。英子,你必定主战的吧?” 徐折缨淡淡一句:“正邪不两立。” “好!不愧是英子,华山派正当如此。” 隔壁议事,司徒绛却觉得无趣至极,这些名门正派不懂享乐也就罢了,还非得给自己没事找事,讨伐魔教,听着就是件兴师动众的麻烦事。他只想着这群人千万别拉上林木头,不然自己也得跟去那什么直阳宫,天险不说,半路遇上几个魔教弟子可怎么好。 “等等。”林长萍忽然出声,他停了停,“……不会是他们。” “长萍,你……” 他继续道:“云华当时不在擂台,他们师徒出现在刘府,应是另有打算。况且,武林大会到场之人皆有嫌疑……” 何景孝打断他:“就算如此,可他们是魔教,除了他们不会有其他人!” “只因魔教身份,就可笃定真凶?景孝兄,若真集合众派之力,可有想过会死多少人。” “邪魔歪道,本就该除。长萍,你忘了么,当年你大破直阳宫,只差一步就可将凤尧师徒灭迹武林,怎么数年过去,反倒踯躅?云华能赢你,可见魔教日趋棘手,他现今赢你,往后便会杀你,长此以往,必成大患,怎还不明白?” 那人沉默片刻:“……若魔教伤害了李掌门,景孝兄会如何。” “自然一剑复仇!” “魔教也一样,”林长萍道,“我当年打伤凤尧,魔教大弟子为师报仇,此债早晚要偿。若因惧死就在少年之时将他杀害,那与邪道又有何分别?” “你帮魔教说话,当正派颜面何在!邪道?泰岳华山,在你眼里何时变成如此了!” “景孝兄,我……” “不必多言!你与文仁都是一样。”房门打开,“我自去船头。”
第八章 林长萍与华山弟子口角生隙,司徒医仙是拍手称快的。他最嫌那群好友一番友爱热情,明明是两个门派,平日又没什么往来,怎么就能一副亲如兄弟的模样,这种情谊没由来的幸运,就仿佛假的一般,瞧着就虚伪。只是,虽然司徒绛觉得此番争吵正合心意,不过一连数日对着林长萍那张吊丧的脸,医仙还是深感如鲠在喉,都不能尽情痛快起来。 “林大侠,”司徒绛挑着碗里的鱼刺,“本医还要吃饭呢,你这纸一样的脸色,是想给谁添堵?” 林长萍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便道:“那不如先生先用,在下想去隔壁看看……” “喂!”眼见着林长萍站起身来,司徒绛连忙一把扯住他,这一摸之下手腕热乎乎的,医仙咦了一声,又把手指在腕节上一扣,闭眼听了会儿,终于大笑起来,“怪不得!泰岳派林大侠,原来是晕船了。” 服了几帖药,多日来的胸闷头痛很快消失殆尽。林长萍从小逢船必晕,后来大了好些,也骑惯马匹,此事便没对旁人提过。司徒绛在灯影里瞧着他喝药模样,想着这药方药汁皆出自自己之手,这滋味就有些不上不下。 林长萍喝完后放下药碗:“多谢先生几日来照料赐药,如今好多了。” 司徒绛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站起身来把药碗往边上一搁,林长萍还未解用意,就觉眼前忽然一暗,唇上毫无征兆地就感到一片凉意。司徒绛一亲下去就发了狠,咬了下唇就松不了口,非得把嘴里那条舌头吸起来不可。林长萍气得扣过他的肩领要把他推开去,司徒医仙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硬生生在这样的角力里边咬边亲,喉咙里一阵干燥的渴意。 “你……!”挣脱开的时候林长萍已经恼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激得一阵红一阵白。 司徒绛喘息着,笑道:“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便说过,除了美人黄金,不替人治病。吃了我这么多药材,总得还点什么,不然你以为我司徒绛蠢到这种地步,没事乱发善心?” 林长萍硬生生忍下内力,半晌才咬牙道:“……好!算是我欠下的,不过今后,再不会有!” “欠下的还没还清,急什么今后。”司徒绛盯着他,感觉到嘴里舔到的药汁的苦味,仿佛还沾着方才柔软的触感,“刚才是第一天的药,还有第二天的,第三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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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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