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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阮慧低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时,眼圈竟泛了红。 “阮儿,你……你这是何故?” 李震山忽而想到:“是不是云峰待你不好?若真如此,你不必隐瞒,我决计不会让惊石派薄待我李震山的女儿!” 李阮慧摇摇头,忙抹去眼角的潮湿:“父亲别多想,云峰待我不错……只是一想到这次武林大会过后,恐怕女儿就要随云峰回惊石派去了,所以才一时感伤……” 李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阮慧的手背:“别胡思乱想,阮儿,跟着云峰好好过日子,你以后何时想家了,为父就来接你。” 李阮慧忍着鼻间的酸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掌门,”门外传来急促的两下敲门声,“追霄殿有要事禀报。” 武林大会在即,江湖各派都齐聚小翠峰,这个节骨眼的“要事”让李震山眉宇微动,面上却丝毫不乱:“一点子筹备事宜毛手毛脚,罢了,我即刻就来。” 李阮慧的脸上泪痕犹在,免不了要收拾一番仪容:“父亲有事便去吧。” “唔,你梳妆梳妆,过会儿往小翠峰寻云峰去。” 不疾不徐地踏出房门,李震山一个眼神瞥过,报信的弟子便立刻跟了上去。穿过回廊,一直行至花园里,四下无人,李震山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低声问:“到底何事。” “掌门,天山被袭。” “什么?” “就在昨夜,有一队人马突袭天山,因为事发突然,外围的守卫一时难以抵挡。弟子已经紧急调集了黑曜帮在天山附近的分支,但他们赶到需要时间,现下就靠石窟内的机关牵制拖延,此事紧急,弟子不得不请示掌门指令。” 在武林大会之际偷袭天山,看来终于有人要撕破脸皮了。 “那队人马什么来路,北遥?” “依弟子愚见,多半正是北遥。” 李震山怒骂一声:“邱拂风个混账东西!” 北遥一直在背后动作频频,依凭手中的情报网在武林盟里故作清高,这早已让李震山不满。他之前不直接出手,不过是为了消磨北遥,隐藏天山石窟的秘密,闲云别院、雪崧林、百毒谷这三处地方,早已被李震山授意,有意让北遥打探到,那里布好的天罗地网足够这一门派死伤大半。然而闲云别院一役后,本该去雪崧林恶战的北遥,居然不知何故转头直袭天山,这让李震山毫无防备,始料未及。 事到如今,北遥已不必再留了。“速命小翠峰上的人,即刻拿下邱拂风。” “掌门,邱拂风他……他不在小翠峰……” “不在?”李震山闻言盱衡厉色,“他上山之时我便让你们盯紧了他,邱拂风离开了小翠峰,怎无一人同我禀报!” 报信弟子慌忙下跪:“掌门息怒!那邱拂风狡猾至极,弟子们不知为何,就、就跟丢了,也不知该往哪里追……” “不知往哪里追?你这蠢东西,让老夫告诉你,邱拂风这般明目张胆上华山,恐怕不是想来小翠峰,他想去的,是断岩峰!” “断、断岩峰?” 一旦天山石窟被攻破,利用失踪的幼童提炼阴弱之力一事很快便会暴露,若不及时止损,只怕断臂的秘密也难守住。“传令下去,断岩峰上的人,一律斩杀!” “掌门,你的意思是……” 李震山的眼神寒森彻骨:“那两个人,也必须灭口。” 断岩峰上的风,吹卷着动荡与诡谲,何文仁带着邱拂风与数名北遥弟子穿越过山上复杂的机关。随着天山石窟的攻坚,他们都知道,这是撕破武林盟主假面的一道战帖,此举会激怒李震山,可同时,那些秘密也即将大白于乾坤之下,三年来的谎言、恶孽,都会于今日做一个了结。 沙沙的树叶耸动声,几十只剑羽从林中穿来,邱拂风早有预料,立刻让手下弟子布阵迎敌。一时间,刀刃夺出剑鞘的嘶鸣与厮杀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断岩峰上的伏兵如密集的毒蜂般瞬间包围住北遥众人,邱拂风点风迎敌,用剑气掀翻七八名杀手,沉声喊道:“何文仁,你先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顺着这条劈开的短暂通道,何文仁轻功而过,往关押着林长萍的囚室而去。 “何文仁,你这华山的叛徒——!” 刀光剑影中,这道人群里的遥远声音再也抓不住何文仁的衣袖,而他根本无暇去指点那不知姓甚名谁的同门弟子,究竟谁才是真正背离华山之志的叛徒。毕竟,何文仁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那受尽折磨的好友,还等着他前去营救。 因为事先探过此地,何文仁很快便来到了囚室的外围,他为人谨慎,之前进入过的入口被他巧妙布置过,此刻丝毫没有变动的痕迹,可见还没有人发现这个漏洞。何文仁顺着之前的通道往下探去,刚刚进入半个身子,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他心道不好,连忙往后仰去。 “啊啊啊啊啊——!” 身处囚室中的林长萍和司徒绛听到了这模糊而凄厉的惨叫声,林长萍惊得站起身,这声音虽然间隔在极高处,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何文仁的声音,而这凄惨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当初何文仁夜探断岩峰下来的入口处。 “文仁兄!文仁是你吗!你怎么样!” 林长萍如被急火炙身,他不顾身上沉重的锁链,轻功踩上石壁,锁链缠缚住林长萍的脖子,使得他只能艰难上到半程,手抓在如刀锋般坚利的石块上,焦急地看着上方狭窄的洞口。 “文仁兄!是你吗!” 司徒绛喊道:“长萍,你不要急,当心有诈!” “可是万一……” 温热一滴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到眼睫上,林长萍下意识用手擦了一把,拿下来的手掌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簇新的鲜红色。很快,在那高高的洞口,滴下来第二滴,第三滴…… “文仁!文仁!” “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从洞口传来,“纯钧长老,叛徒的叫声听得如何?” 这冰窖般的囚室里,李震山的声音似最冰冷的寒刃,林长萍的喉咙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给攥紧了,他不敢发出接下来哪怕一丁点声音,来证实任何可怕的、不愿面对的假设。 然而,李震山却不给他们屏息的余地,他一脚踩住何文仁的背脊,让他的上半身半嵌入洞口,这时候林长萍看清了何文仁的样子,只见一只箭插进了他的左眼,剑尖穿透过头颅,颤巍巍地露出在后脑勺,何文仁的嘴里血肉模糊,半截舌头被利剑割去了,嘴唇合不上,不停向外喷涌着鲜血,他啊啊地嘶喊着,喉咙里发出的震动和血水混合成怪诞的声音。 “文仁……文仁——!”林长萍撕心裂肺地喊着何文仁的名字,发疯一般想扯裂脖子上的锁链,“李震山,你这畜生!他是华山弟子,是华山弟子啊!” “华山弟子?笑话,从他来到断岩峰的那一刻起,何文仁就已经不配做一名华山弟子了!他以为,他当真是华山最聪明绝顶之人?破解机关,迷惑守卫,不过是仗着一点子小聪明罢了,可是他却把这份小聪明当做背叛华山的资本。” “文仁忠的是华山,不是忠于你,他没有背叛华山!” “老夫是华山掌门,是我给了他在华山的一切,他和他兄弟孤苦无依,是谁收留的难道都忘记了吗?可惜,老夫不是没有给过文仁机会,这处机关,他若不亲自来,自然伤不到,被一箭穿心的只会是邱拂风而已。然而,老夫忍着不杀他,他却偏偏不要这份师门之情,也罢,从小文仁就口舌伶俐,得理不饶人,今日老夫便教他最后一堂课,收他半条舌头,好让他从此铭刻在心,哈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配不上华山的是你!” 林长萍的手上都是被铁链磨破的血痕,司徒绛没有那么好的轻功,急得在下面攥紧手心:“长萍,不要被他激怒!” 然而何文仁此刻的惨状刺痛着林长萍的心,他的理智与情感都无法对此视若无睹,林长萍凝聚周身的内力,硬生生靠蛮力震开了身上的锁链,肺腑里一阵闷痛,可他已顾不上,只迅速足下借力,轻功往上方径直冲去。 李震山倒吸了一口气:“你果然恢复了功力,老夫还真小看你了,不过长萍,死到临头,你们还是好友一起作伴吧!” 李震山将何文仁一脚踢下,几乎是把他当做武器抛掷向了林长萍。司徒绛看得呼吸骤凝,这样的速度与力道,若林长萍去接,那么二人都会被甩到石壁上非死即伤,若是林长萍不去接,那么何文仁必将惨死在他们眼前,这是何其卑鄙的用心,何其毒辣的手段! “长萍!” 不要接。可是在这一瞬间,医仙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因为他知道,林长萍只会去做唯一的选择。 果然,那个人置若罔闻,他盯准时机,义无反顾地拼力抱住何文仁,冲力把他们一道甩向石壁,那些锋利的岩石凸起像急于饮血的匕首。林长萍翻转过身,正面朝向石壁,同时脚底凝力,在不可回避的冲击下狠踏上石墙,刹那间,盘旋的真气炸开了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圆形,林长萍稳健的脚力让他硬生生护住了怀里的何文仁。司徒绛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人踉跄落下来,跑上去胡乱地半接半抱住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司徒,你帮我照顾文仁,”林长萍喘息着看向他,目光中熠着坚毅冷峻,“李震山,我要亲手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11月最后一天更新啦
第九十二章 林长萍的愤怒司徒绛何尝不懂,可是何文仁的惨状就在眼前,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告诉他们,李震山对断岩峰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他也想杀了这个老东西,但他更想让林长萍活着。医仙在脑中飞快地盘算应对之法,余光却兀的瞥见黑绿色的烟雾正从洞口大量涌入,司徒绛惊道:“不好,捂住口鼻!” 林长萍也在同时看到了这侵入的浓烟,那些拥挤着逐渐下沉的气体像翩然而至的鬼魅,他迅速扯下下摆的一处衣料,又撕咬成两片:“是毒烟,你和文仁拿这个捂住口鼻,先躲去前面,我上去捣开入口。” “不行!”司徒绛拦住他,“那上面毒气浓重,你若上去,不出片刻就会被毒烟熏瞎双目,况且,就算真的捣开入口,只怕外面正是炼狱在等你!天山秘密一破,李震山更只得依附于不神谷,他已经放弃医治残臂了,此番是下了决心杀我们,你不可以上去送死!” 林长萍道:“坐以待毙,我们三人都会死,我若去拼,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邱拂风会赶来,北遥能赶到的!” 何文仁的左眼被射穿,舌头也被毫不留情地割下,若是林长萍硬闯被擒,下场只会比何文仁更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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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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