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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纯钧长老竟也是一厚颜无赖,你这样缺条胳膊跪在雨中,这传出去毁我海家世代美名!” 是夜,二位小童睡眼惺忪地被叫起来烧水煎药,医者仁心,当真字字不错。 就这般,在无涯岛上小住了三个月后,日夜折磨着司徒医仙的凝冰寒气终于彻底拔除。寒症一好,海无量便毫不客气地催他们离岛,临行时他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司徒绛,你这样的重财小人无利不医,逃离了贤王,以后不会再治病救人了吧?” 司徒医仙懒懒地摆了摆手,“不劳海岛主费心,本医接下来还有七七四十九人要看治,我是不会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的。” 不知情如海无量,只觉司徒绛无耻胡诌,可恶至极,然而林长萍心头微动,看向那人——三年前被华山大火烧伤的,正是四十九人。也许是因为曾经在断岩峰中许下过救治的诺言,也许是因为,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失而复得,司徒绛正不自知地慢慢体悟到他人的痛苦。海风习习,船只飘然远去,海无量不甘地在背后喊,你把那十本医书誊写给我也好啊,医仙充耳不闻,坐到船头与林长萍并肩远眺,如血的夕阳,正默默沉入温柔浩海。 七月的洛阳城,骄烈而艳丽。 这是留在洛阳的第二个年头,司徒绛化名林弘,在城郊经营着一间医馆。酷热的天气也难以阻挡门外排队领号的热情,林弘神医一天只接诊十二个病人,每三天放一次号,凭号进医馆,如此紧俏的行情使得每到放号日,医馆外面便一早排起长龙。 王桂香与虎头忙碌着分完了今天的号子,又端出解暑汤,为余下没领到号的乡亲们逐一盛上一碗。她如今也不用再摸黑上集市摆摊了,医馆的工钱足够她与弟弟生活,王桂香手脚勤快,干活利落,药材在一个个柜子里被码得整整齐齐,入库取用都登载清晰,替医仙省了不少心。 “桂香,今日初几了?” 王桂香擦擦手走了进来:“林神医,今日初七,晚上有花灯节呢。” 司徒绛嗯了一声,初七,林木头走了有十六天了。 “神医放宽心,阿陵也该回来了,抓个江洋大盗而已,归期定是就在这一两日。” “本医又没问他,三天两头地出门去,谁知道他几时回?” 医仙没好声气,殊不知自己的一张脸写满了思念成疾。王桂香对林神医的口是心非早已习以为常,她沏了一盏凉茶搁在桌案,遂去后厨与花姨一道张罗午饭。 司徒绛郁结不畅,看完了今天的病人,百无聊赖,索性回房沐浴消暑。窗外的风轻柔地吹进屋中,屏风上挂着的轻纱袍子微微拂动,他迷迷糊糊地偶尔扇两下眼睫,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了他想念的那个人站在眼前。这情景已梦见好几回了,上一次是梦见林长萍带回了一名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把医仙恼得好一顿七窍生烟,生生从梦中气醒转了过来。更可恨的是,这梦境事出有因,林长萍时常救助弱小,其中不乏美貌可怜的女人,获救后说要为奴为婢的,要以身相许的,多得两只手数不过来。要不是王桂香堵在门口半骂半赶,这医馆不知要多出多少个伺候丫头。 她们哪是为了报恩,分明是色心昭然地看上了那块木头!医仙的眉头随着思绪愈来愈蹙成一团,林长萍忍不住笑意:“困倦了就该起来,小心着了凉。” 这声音让司徒绛蓦地睁开眼睛,原先趴在木桶边沿的脑袋也瞬间抬了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司徒医仙喜不自胜,又不忘往门外瞅,“没什么人跟回来吧?” “能有何人?” 林长萍清凉单薄的劲装惹人心荡,被外面闷热骄阳蹂躏过的唇正干燥着,像渴着水。司徒绛湿淋淋地站起来,把人伸手一捞,似一尾刚出水的人鱼般缠住了林长萍:“自然是……你招惹的人。” 一头漆黑湿发贴在雪白肩背,司徒绛被水汽氤氲过的眉眼更加夺人心魄,林长萍不自在地加快了心跳:“你啊,胡言乱语,我去陈记刀铺取剑了,这才晚了几日回来。” “纯钧剑修复好了?” “多亏了陈贵父子。” 怀里的人缠得愈发不成规矩,林长萍道:“我这一身衣服脏得很,你安生些。” “脏吗?”司徒绛边说边开始活计,嘴唇衔住林长萍的,没一会儿就把那副唇舌舔得湿润,“脏衣服还穿着做甚,脱了便是……” 小别数日,相思难捱。医仙脱起林长萍的衣服比脱自己的还熟练,他赤身搂着对方拥吻,水声哗哗作响,深色的水渍在地面上洇啊洇,溅啊溅,一直绵绵渗流到了门槛。 青天白日厮缠胡闹,屋子里如淹过大水,等勉强收拾得恢复原状,外面已经夜幕来临。今日七月初七,城中举行着盛大的花灯节,司徒绛爱享乐,拉着林长萍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洛阳是个风流浪漫的城邑,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皆盛装打扮,手中一盏造型别致的花灯,身上熏着清新不俗的衣香,如诗歌中描绘的那般恣意悠扬。楼台上,凝香楼的紫蟾、婵月软语弹唱,这才貌双绝的佳人引得来往过客情不自禁地驻足。司徒绛与林长萍亦在桥上聆听,月白照水,一方香帕遥遥地从楼台上飘落下来。 司徒医仙眼明手快地伸到林长萍头顶,抄手抓过了帕子,悻悻道:“这小浪蹄子还不死心。” 林长萍笑道:“你才是一贯小器,人家不慎遗落而已,赶紧还给婵月姑娘。” 这木头招蜂引蝶,还偏生无辜得紧。司徒绛恨不得把林长萍藏在家中,抬头望,美娇娘抱着琵琶正探出身子来,娇滴滴唤了声郎君。医仙的笑容不善:“你不许上去,本医去还她便是。” 司徒绛气势汹汹地上了楼,婵月见状慌忙向周围快速说了些什么,末了拿手一指,人群就涌上来将医仙团团围住。 “林神医,居然是你?我儿子的眼疾多亏了神医妙手!” “多谢林神医救我母亲一命,当真是华佗转世啊!” “林神医,这是我西域得来的琉璃佩,请神医务必笑纳!” 林弘神医名满洛阳,此刻现身在楼台上,被人争相簇拥,俨然活菩萨临世。司徒绛往日最烦别人往医馆送鸡送鸭,千恩万谢道不尽,常常闭门不理,眼下被众人好一通缠,一时半会儿竟无法脱身。林长萍在桥上摇头笑,殊不知,身后一人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常兄……?” 转过头,白衣剑客提灯而立,竟是许久未见的邢玉璋。 面具之下未曾见过常陵真容,此刻亲眼看到了常陵的面貌,邢玉璋的心里才像彻底接受了什么。这张眉梢眼角还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如皓月清辉,这才是真正的常陵,抑或是,真正的林长萍。 “邢道长,你……好巧。” 邢玉璋苦笑了下:“洛阳的花灯节的确热闹,我想,也许他也会忍不住来人间看一眼吧。” 在邢玉璋的认知里,司徒绛已经为林长萍死了,自己从天山一路赶回,还未至北遥,已经在沿途客栈中听闻了小翠峰上的死斗。至此,他才后知后觉地顿悟,为何常陵明明剑艺非凡却要隐姓埋名,为何司徒绛总被那人情不自禁地吸引,原来他们本就相识相爱,常陵三缄其口的断臂,司徒绛心口那道无法消抹的剑疤,都是他们情仇纠缠的证明。 “常兄……不,纯钧长老,不知他……葬在何处?” 面对邢玉璋的失落,林长萍欲言又止:“邢道长,其实司徒他……” “不,还是不要告诉我。”邢玉璋笑笑,“只要他葬在洛阳,留在你的身边,必是心满意足的,我不愿再打扰他。” 林长萍停顿片刻,道:“邢道长,之前对你隐瞒姓名,有欺瞒之错,林某惭愧。天山石窟多亏你带领北遥弟子拼死攻破,能救下那些无辜生命,实乃武林之幸。” 邢玉璋有些意外,他未料到林长萍面对他,看重的并不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反而是江湖大义。 他沉吟良久,叹道:“纯钧长老,你的确当得起‘仁侠’二字。师尊嘱我应当求大道,行大义,自今日起,玉璋才算真正受教。” 楼中人不知几何,桥上人已告别。邢玉璋提着灯没入了人潮中,也许华美如洛阳,是他从此不会再踏足的旧梦。 林长萍在桥边等待良久,司徒医仙终于摆脱众人,神色不悦地下楼来。瞧他脸色有些愠恼,林长萍想了想,还是把偶遇邢玉璋的事说了,司徒绛哦了一声,简单应承了几句,思绪更加纷乱。 原来方才在楼台上,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有人奉承,王桂香与常陵半遮半掩就差成婚,叫林神医也可与城中几位千金小姐相看相看。这一句可把司徒医仙给说火了,大骂是谁在四处散播谣言,说话人欲说还休地挤眉弄眼道:“林神医您是贵人不理杂事,眼底下没留意呢。王家大姐一个寡妇,与常陵相互帮扶也有数年,常兄弟为人正派,桂香也贤惠爽利,实乃一对璧人。大家都心中有数了,那些追着常兄弟回医馆的女子都被王家大姐喝骂走,这显然是板上钉钉,错不了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明明王桂香与林长萍清清白白,情如亲人,可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色彩。王桂香,婵月,还有那些不知姓甚名谁的女人,让司徒绛长久不安的心境到达了极限,如今甚至平添一个邢玉璋,这拖泥带水的情债让医仙如芒刺在背,他从林长萍的眼睛中看不到波澜,可是他总在想,林长萍是否有一刻失望过、介怀过。 远处钟声鸣响,满城的孔明灯正好一起飞上夜空,司徒绛忽然开口道:“长萍,我们成婚吧。” 什么。林长萍愕然,他看着司徒医仙被灯火照亮的脸,两人无言对视了许久,末了那个人展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笃定的。 “我们成婚。” 如画眉眼,倾诉着匪夷所思的如梦之言。 这夜回去,司徒医仙就三两句不离婚事,这念头起来如火种燃烧,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林长萍实在哭笑不得,他好言相劝,两个男子如何成婚,却被司徒绛反驳,男女如何成婚,两个男子就如何成婚。林长萍素来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实在接受不了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但架不住医仙软磨硬泡,只得搬出花姨来。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们身为小辈,不可自作主张。” 明知道这是推脱之词,但司徒绛真的有一日让花姨坐在厅堂主位,恭敬奉上一盏茶:“娘,让弘儿与阿陵成婚,你说好不好?” 花姨半痴半傻,不懂世俗伦常,温柔地眉开眼笑道:“那自然好啊,我的小弘娶媳妇,我的阿陵也娶媳妇,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林长萍有苦难言。 “司徒,你为何执念于此?” 司徒绛只答了三个字,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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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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