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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为何还是满口蛇啊蛇的?” 原来蛇妖晦暗的表情是在介意这个,纯钧上仙道:“对不起,一时忘记改口。” 他温柔地道歉,惹得人心里发软:“那你此刻起改口唤银弘,可好?” 上仙眉目舒展地笑了,他答允着:“好,银弘。” 两个稀松平常的字,从纯钧上仙口中吐出,却有一层若有似无的亲密。蛇妖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下一瞬嘭得升起一阵白烟,他现回原形,黏黏糊糊地扬起蛇头去触吻对方的下唇。 “至于如此开心吗。” 小蛇用不厌其烦的亲吻,来回应上仙纵容的微笑。 蛇妖以为,一个名字可以代表他不是畜生,可是他却来不及参悟,自己始终不是人。这年秋天,纯钧上仙终于决定与芸娘成婚,这是他在人间的使命,应当顺应天命去完成。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好多个夜晚,蛇妖不再出现在月牙湖,人参精去洞穴里找他也回回不见其踪影,就连纯钧上仙也以为,银弘也许不愿再出现了。可是,就在上仙即将成婚的前一晚,月牙湖前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蛇妖应当是已经经历完蜕皮,破烂的蛇皮零落挂在人形上,换新的皮肤莹白如雪。明明克服了蜕皮的痛苦,可是他却说:“仙君,蛇毒发作,我忍不了,我好想你的血。” 忍住思念,比忍住贪欲要难。蜕皮时对灵血的贪求,竟及不上他渴望纯钧上仙的万分之一。明日,他的仙君要娶凡人女子为妻了,光是想象那人对娘子温柔浅笑的模样,卷涌的痛楚便犹如万箭穿心。 轻云蔽月,菩提莲中,赤蛇发狠地啃吸纯钧上仙的脖颈,仿佛要把他敲骨吸髓地吞进腹中。上仙忍着这异样的酸痛蹙紧眉心,好不容易等蛇妖退出尖牙,对方却迅速化成人形,满嘴血腥味地咬住了他的嘴唇。侵占意味明显的深吻在疯狂掠夺,蛇妖扯开上仙的衣衫,手掌抚上一寸寸肖想已久的肌肤,全身躁动的血液被激烈地点燃。纯钧上仙侧转过头,躲开了蛇妖近乎窒息的吻:“银弘,你冷静一点。” 丝毫不理会责备,蛇妖的声音近在耳畔:“……仙君,你没有动过心吗?” 什么。 “你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银弘,你……”纯钧上仙抬眼,正好与那双含情目对视,他本该斥责对方的,可是一对上那双赤诚的眼眸,竟一时语塞,再难说出一字半句。 这一退让,又落下一个长吻,唇齿勾连,缠绵而坚决,炽烈而煽情。 “你会让猫妖、狐妖这样吻你吗?只有我吧,只有我银弘可以,可你为什么不选我……” 被厮磨着逼问,纯钧上仙终于推开他,呼吸却还在不稳:“银弘,你该知道,六界自有纲领,神仙不可能对妖动心。” 蛇妖的表情僵了一瞬,继而执拗地坚持道:“我问的是你。” 纯钧上仙停滞片刻,语气凉了下来:“我也不可能……对我所养的妖兽动心。” 多么简单的道理,就像人不可能爱上家中的鸡犬,云端之上的神仙,也不可能爱上缚妖镜中的蛇妖。他要历情劫,必然是选择一个凡人,没有一个体面的上仙,会去选择妖物来做他的伴侣。 人妖尚且殊途,何况更尊贵的仙。 “可我对你动心动情,一发不可收拾,仙君,你心疼心疼我……” 蛇妖眉心蹙拢,眼尾微垂,更衬得眉下双目情意绵绵,楚楚动人。纯钧上仙轻捧住他的脸颊:“银弘,你是没长性的脾气,这五十年来被关在缚妖镜中,日子无趣乏味,所以才喜欢缠我。其实你早就行至百善,我也该践行诺言,放你离开这缚妖镜。” “你……在赶我走?” “是让你重获自由。” “你要成亲了,所以我连待在你身边这种小事,都不被允许了?” 纯钧上仙道:“我会替你拔除蛇毒,此后,你不必再依靠灵血了。” 没有灵血的血契,他就再也没有亲近那人的借口。蛇妖静静看着面前的仙人,他的笑容素来温柔宽容,却也不多一分,他愿意纵容妖兽的撒娇耍赖,却始终固守仙家威仪,不越雷池一步。人参精说过,能留在上仙身边是求之不得的幸运,没想到那傻娃娃竟一语成谶,毕竟纯钧上仙要抛弃什么的时候,是如此无心无情,冷静果决。 “今日舍弃我,你会后悔的。” 仙光笼罩在蛇妖的周身,融合了纯阳血的蛇毒化成雷电被剥离了出来,最终回归至仙人的体内。纯钧上仙的颈后多了两粒焦黑的符印,而赤蛇现出巨大的原身,低鸣着,转头游向了高悬的夜空。 蛇妖离开了缚妖镜,纯钧上仙与芸娘成了亲。 新婚之夜,上仙用锁仙诀去除了仙力,决意这一世做一个真正的凡人,顺应生老病死,陪妻子度过此生。凡人夫妻,按仙籍上记载,理应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纯钧上仙与芸娘正是如此。洛阳城中,都说芸娘好福气,夫君谪仙一般的品貌,更兼端正不二的忠心,芸娘每每闻言,都会低下头,羞赧地躲进丈夫的身后。然而夜里,她描摹他的睡颜,却不似白天那般甜蜜,不错,她的夫君仁厚持重,温柔有礼,可是却缺少了些许人情味,他像一团隆冬的雪,晶莹纯净,却独独没有鲜活的热气。 女子的心,百转千回,不能与人明言。 在春满枝头的季节,一位翩翩公子拾起芸娘遗落在桃树下的罗扇,这名眼角有颗红痣的男子,就是她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
第100章 番外.仙家异闻录(四) 春寒反复无常,芸娘因此患了胸闷隐疾,入了夏之后病症似乎愈发厉害,从前十来日去趟医馆,现如今却已到了两三天必去的地步。纯钧上仙欲相陪,都被芸娘软语婉拒,他疼惜妻子,遂往洛阳医馆选置了一株极好的人参,指望能让芸娘将养身体。称药的老伯立在柜前觑着眼儿笑,手上小小的铁秤左摇右摆,嘴上道林相公当真会心疼人。 买人参的郎君离去,医馆里低声絮语,渐渐笑声掩不住。 盛夏正炙,人心浮躁,芸娘在一日外出复诊之后,再没有回来。纯钧上仙寻到医馆,称药的老伯说没瞧见人,眼角却一直往门外边瞅,最后是倒药渣的老婆子看不过眼:“林大侠,你媳妇从来没什么胸闷隐疾,你要寻她,上对面乱红楼去亲眼瞧瞧罢。” 乱红楼中,甜香盈盈。对于已在人间五十年的上仙而言,接下来看到什么都应当是已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惊慌愕乱,但他在拂开那片珠帘之时还是失了片刻的呼吸——软塌之上,他的妻子斜挽云鬓,正娇嗔地喂一个男子吃荔枝,莹润的果肉被漂亮的唇齿衔下,那人半仰的头颅拖曳一头云墨似的乌发,蛊惑人心的眼睛就这么微眯着,盯着他所立的方向。 “你来了,”蛇妖嚼下了荔枝肉,懒散地盘坐在榻上,“我一直在等你啊。” 四目相对,五味杂陈,纯钧上仙静立无言。 芸娘吓得脸煞白:“夫君……我,对不住你,我同弘郎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 嫌恶地推开倚靠着的女子,蛇妖施施然地从榻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衣衫有些乱,衣带垂落在赤|裸的足背上,一步一步朝着上仙走来。 “仙君,不,你已不是仙君了,对着这副肉骨凡胎,还是该唤林长萍为宜。长萍,真没想到你始终这么好骗,若不是我哄这女子同我私奔,你恐怕这辈子都发现不了她背着你偷欢。” 他笑着说的时候,表情是如此讥诮。银弘素来睚眦必报,所以在缚妖镜中纯钧上仙一直让他行善积德,试图消磨掉这份隐隐的暴戾。然而,根深蒂固的本性随着离镜又重见天日,蛇妖在被抛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心积虑地谋划一场报复。他勾|引这个贪心的女人,简单得如同从枝头摘下一朵急欲绽放的桃花,她身上偶尔带来的上仙的气息,让蛇妖沉迷又厌恶,同时更嫉妒得发狂。 “你这样做,很畅快?”纯钧上仙终于问道。 “我为何不畅快?”蛇妖快速地说,“相逢之时我便告诉过你,凡间没有什么情钟一人矢志不渝,你为何不信?非要选一个凡人女子做妻子,可无论你待她多好,我勾勾手指,她便将你抛到九霄云外。看见了吗,凡人女子多么轻易就舍弃你,就如同你那日舍弃我一样!仙君,长萍,你此刻心会痛吗,会仿佛被刀割斧斫,恨不得把心剖出来丢掉吗?” “是,我痛心。” 纯钧上仙说了这几个字,蛇妖却被灼了肺腑,他竟真的为一个人类女子心痛。然而上仙继续说道:“我痛心于你竟毫无长进,为自己积累孽障还浑然不觉。收起恶念吧,银弘,否则天雷迟早会惩戒你,不要一意孤行最终走到灰飞烟灭的那一步。” “不用你教训我!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纯钧上仙吗?你是凡人林长萍,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咬断你的喉咙。作孽如何,为恶又如何,缚妖镜中积德行善的结果就是被你像弃物一样地打发!我不会再听你的教条,守你的规矩,此刻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都不得阻拦!” 霎时间,气流狂乱旋涌,赤蛇巨大的蛇身卷住了纯钧上仙,这突现的妖物吓得芸娘花容失色,立时昏厥了过去。蛇妖在心中哂笑,凡人低劣的爱情比一戳即破的薄纸还脆弱,他用蛇身把上仙缚得更紧,毫不犹豫地冲破窗楹飞了出去。 山涧鸟鸣,乱树蝉吟。这是一个幽静偏僻的山头,因为人迹罕至,所以精怪出奇得多,凡人的气味在妖气丛生的山风中尤其特别。蛇妖快速游穿过树林,到达山洞之后摆过蛇尾将纯钧上仙丢了进去,落在草堆里的躯体在贯力中被擦疼,上仙闷哼了一声,地上的爬虫叽里咕噜地四散了开去。 外面都是些低等妖物,嗅着人气探找过来,蛇妖在洞口布下结界,将里面的气味切断,一时间里外变成了无法融通的两个世界。 “你在做什么,你带我来的什么地方?” 蛇妖已化为人形,抿唇笑了一笑:“此处是我的山洞,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妄言,一只妖竟要囚禁一位上仙,纯钧上仙气得发抖:“银弘,你行事姑且计量一下后果,你以为天雷是那么好受的吗!” 头一回窥见他的怒容,没有仙力无法阻止事态偏离的凡人,终于不再平静无波。蛇妖走至他身前,伸手拂捻那人肩颈上的落发,低喃道:“真稀奇,无欲无情的上仙也有怒火中烧的时候,是失去自由恼羞成怒,还是……舍不得我灰飞烟灭?” 这些话语越说越低沉,到最后一句时似是从胸腔深处发问出来,这几个字剥落了恨意的一角,仿佛还是那条缚妖镜中的小蛇在缠问他的仙君。纯钧上仙静默良久:“银弘,我不希望你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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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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