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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帝道:“现在不止一人作证。” 旼妃坐着没动,盯着他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敢问陛下,作证的人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进了昙妃的床帐,不止一次。” “还看见别的了吗?亲眼看见我们做什么了?” “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旼妃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倨傲却也落寞,好像一株严寒中独自绽放的玫瑰,在风霜下倔强地支撑着最后的骄傲,“漫漫长夜,就不许我们两个关系好的说些体己话?” 瑶帝心虚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旼妃处过夜,现在出现这种事,似乎他也有责任。 他又见了昙妃,得到的说法跟旼妃一样,只承认因为天气冷,所以两人在床上裹着被子聊天,其余什么都没干。 他站在监房外,说道:“法师又做了法,称污秽已找到,就是你们引起的天怒。” 昙妃大笑起来,面庞凄美动人:“陛下也信这种鬼话,要我说这宫里的腌臜事还多着呢,您可以顺藤摸瓜往上翻,看看四妃中谁能免得了。” “罢了,到此为止。” “陛下在怕什么?不想知道晔妃是怎么矫诏赐死被宠幸的美人的,还是不敢相信昀贵妃卖官鬻爵的事实?” “够了!”瑶帝已动怒,手指微微颤抖着,不得不攥住袖口,才能压制住火气。 昙妃却像没看见他的怒气似的,靠上粗糙的墙面,淡淡道:“陛下为何不愿听下去,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正好为来年选秀腾地方,多合适呀。”他是晚上被带走的,雪白的里衣外面只来得及披上一件纤薄的素纱长衫,经过几日煎熬,那长衫的边缘已经有些开线,落下几缕银线头。 瑶帝一向疼惜美人,见他形容憔悴,衣衫不整,忽然涌起一阵恻隐,又想起往日与昙妃的情爱,冰冷的心逐渐软化,怒火消下,叹口气,缓了口吻:“朕只想整肃后宫,只想让大家在一个清明的环境中生活。” 清明? 昙妃惨笑着慢慢滑坐到地上,从一个昏庸之人嘴里听到这个词真是滑稽啊,正是因为瑶帝的不清明,才导致宫中诸人活得浑浑噩噩。他盯着对方,声音尖锐:“我被诬陷时,陛下清明过吗?浅樱被迫害自杀时,您清明过吗?宫中从来都是藏污纳垢,陛下整得过来吗?” “至少在浅樱死后,朕写那封信时是清明的。” 昙妃被这句话惊得一激灵,身子向前探,趴在铁栏处,抓住瑶帝的手臂,仰面问道:“是您……我就说那不是浅樱的笔迹,可为什么……” 瑶帝垂眼,反握住白皙纤长的手指。慎刑司的监房常年不见阳光,屋内阴冷,那只手也失去原有的温度,变得凉凉的,他不禁握紧,想给它捂热。“那件事总得有个了结,否则阿湄一直揪着不放。所以朕借着浅樱自杀的机会,写了一封绝笔信,又让人照抄了一份,这样一来事情就算结束了,阿湄……” 昙妃忽然抽出手,站起身,恢复清冷高贵的姿态,眼中铺着一层冰霜,射出的视线比这阴森的监房还要寒凉。“陛下一口一个阿湄叫得真亲热,说到底您伪造绝笔信不是保护我,而是安抚季如湄。不,您其实也不想安抚他,我们在您眼中不过是阿猫阿狗似的宠物,宠物哪需要安抚呢,玩腻了丢了便是。您的那封信就是写给自己的,好让这件事不再困扰您,让您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彻底结束苦恼。至于真相,您从来都不关心!” 瑶帝错愕,昏暗处那双饱含幽怨的双眸是如此清亮,让他动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昙妃会如此激动,息事宁人难道不好吗,真相就那么重要,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行?他真想告诉昙妃,如果执着于真相,那么他和旼妃都会被剥掉衣服吊起来狠狠鞭打,直到招供出一切。作为皇帝,他有权力这样做,可作为曾和他们同床共枕的爱人,他实在不愿这样做。 他想把这些话一股脑全说出来,可犹豫到最后,一开口却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便急匆匆走了。
第12章 11 有秽(下) 白茸走在花园里,入眼皆是繁花绿叶,暗自庆幸还能活着见到夏天。 “真不容易啊,法师终于走了。”他小声跟玄青道。 玄青看看空旷的花园,叹道:“往常这个时节,园子里到处都是赏花的人,可现在……”望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几只喜鹊就落在石凳上,叽叽喳喳的,把他的声音全压下去。 血雨腥风的日子结束了,可人也没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透着一股清冷。 湖边站着一人,长发披肩,微风拂动衣袂,仿佛要飞起来。白茸看背影觉得眼熟,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尹选侍。 尹选侍见了他,也不行礼,兀自打水漂玩,眼中泛着死气。 白茸并不在意虚礼,看着对方额上淡淡的伤痕道:“我有消痕用的药膏,抹上特管用。” 尹选侍停下,歪着脑袋淡淡道:“不用了,留着挺好,反正也没人看。” 白茸同情他的遭遇,却不知如何安慰,想来想去只道:“我还没谢谢你呢,那日在花园,只有你说实话,其余都是看热闹的。” 尹选侍愣了一下,眼中闪烁,才想起来所谓何事,莞尔:“没什么,人微言轻,说了也不顶用,你没事就好。”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了很久,注视湖面,各怀心事。过了一阵,就在白茸觉得尴尬想要回去时,尹选侍突然转过身,说道:“能求你个事吗?” 白茸不假思索:“你说,能办到我一定办。” “帮我去看看常贵侍,他现在在浣衣局做活儿。”尹选侍拿出一包碎银子,“他那双手只沾过面粉团子,一滴冷水都没碰过。他又是贬过去的,那些人嫉妒他以前是主子,不定怎么欺负他。” 白茸犹豫着接过银子,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去了也没人当回事儿。” “我也只比你高一阶,浣衣局的管事怕也看不上我。” “不一样的。”尹选侍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进宫五年,看得透透的,位分是一回事,圣宠是另一回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迄今为止,能在皇上的银汉宫里留宿的只有你、昀贵妃和昙妃三人,单凭这点,就有无数人想巴结。” 白茸未料竟获如此殊荣,一时有些错愕,压下心跳,说道:“既如此,我替你走一趟,你明天还到这里等我消息。”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浣衣局,果然如尹选侍所说,管事的一看是他来了,笑靥如花,吩咐茶水果盘。等问起常贵侍时,却得了噩耗,常贵侍已经在几天前病死了。 尹选侍知道后红了眼圈,靠在柳树上,盯着手指叹气:“都是命啊。” 白茸把银子还回去,尹选侍摇头:“你留着吧,我用不着了,你拿它赏人,大小正合适。” 白茸想了想,把银子交给身后的玄青,再转过身时,尹选侍又递过来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些蜜饯果子。 “常贵侍以前在尚食局做事,最会做小食,这些是他出事前做的,选的都是最好的料,送你了。” 他尝了一个,滋味儿酸甜可口,十分独特。“你不要了?”说着,又捏起一个放嘴里。 “不了。”尹选侍说,清俊的脸庞白得透明,“谢谢你帮我跑一趟,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茸还想再说什么,可又觉得出了这样的事,在公开场合埋怨谁都不合适,于是转身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听身后扑通一声,他猛然转身跑到湖边,尹选侍已经不见了,只剩湖面泛起涟漪。 “快救人啊!”他抓着玄青的手,朝四周大喊,招呼其他人过来。 可空荡荡的湖边哪有其他人,只有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须臾,一条红色汗巾漂上来,随波慢慢展开。他眯着眼细瞧,发现那上面绣了一对儿鸳鸯。再及远处,临近湖心岛,有一艘龙头大船,隐隐飘来歌声。 他趴在岸边想捞起那条汗巾,却终因离着太远而放弃,就这么看着它越漂越远。 玄青拉住他,往后退了几步:“这归宿对他来说未必不好,真要救了才是害他。” 他惊道:“为什么,活着不好吗,干嘛非要死?” 玄青叹道:“他进宫数年依然只是选侍,可见有多不受宠,之前还有朋友互相关照扶持,现在连朋友也没了,只能一人孤独终老,与其寂寞一生倒不如现在解脱。” 白茸沉默了,直到回宫脑子还盘旋着那对儿鸳鸯和靡靡音色。“他们就这么死了,没人知道他们,没人在乎他们。尹选侍落水的时候,皇上就在……唉……”他说这话时,就坐在窗下,盯着院中的黄铜水缸发呆。从他的角度看,水缸上露出一点点荷花尖。 玄青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纨扇,一会儿给他扇风一会儿盯着扇面看,说道:“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有时候奴才真羡慕能平安活到最后的老太妃们,在宫里能活下来除了要有手段也更需要勇气。主子要打起精神,尹选侍的路走完了,可您的路还长。” 他收回视线:“这么长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玄青正色道:“当务之急是要固宠。您也看到了,皇帝喜欢一个人,那就是有天大的错处都能装看不见,要是皇帝不喜欢,芝麻绿豆大点事儿都是罪大恶极。” 白茸没有说话,玄青接着道:“晔妃就是例子,他娇纵跋扈惯了,您当皇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反观常贵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自然能狠下心来谪贬。” “可皇上喜欢的也不是我。”白茸想起如昼之事,失落道。 “主子糊涂。”玄青放下扇面,坐到一旁,说道,“帝王无真心。主子以为皇后冯氏真的是只因为如昼一事才被废吗,冯氏家族势力庞大,皇上是怕外戚干政。” “……” 玄青换了个姿势,手搭在身边条案上,玩弄桌旗下垂的橘色丝绦,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在皇上眼中,凡事皆可利用,爱人即便死了也能榨出些好处来。”接着,感觉到一丝异样眼光后,又道,“主子别用这眼神看奴才,这都是太妃们说的。” “所以呢……”白茸幽幽道。 “主子收好自己的心,只陪着皇上演好这出人生大戏,保住一世荣华。” 正说着,有人来报,瑶帝今晚要过来。 玄青一脸兴奋:“机会来了。” 入夜,瑶帝轻摇折扇缓步而来,天蓝色的单衫一尘不染宛若谪仙下凡。白茸身披水色纱衣已经收拾妥当,下拜接驾。 瑶帝用扇柄抬起他的下巴,将人整个托起,笑道:“月余不见,美人越发水灵了。” 白茸陪笑:“都是陛下滋润得好。” 瑶帝和他手拉手步入房间,刚说了没几句话,玄青端来一碗汤药:“主子该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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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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