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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贵侍含笑走近一步,柔声道:“咱们一同入宫,按理应该是最亲近的,以后你们多到我那去玩,大家一起聊天解闷儿。” 楚选侍点头称好,语气不卑不亢,旋即一伸手,又把田采人扯回自己身边,一同向别处走去。 昱贵侍回首看了眼白茸,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入殿中。 白茸拿不准对方的意思,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昱贵侍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若说厌恶,那该置之不理才对,若说有意交好,也该说上几句客套话,如今不声不响地点点头,算怎么个意思呢。他无不嫌弃地想,这些贵族就爱模棱两可,活得真矫情。 日落时分,殿上燃起灯火,外面渐凉,人们陆续进殿入座,享用果盘酒水。 昀贵妃和晔妃的位子照例是在最前面,现下还空着,之后是昔嫔和暄嫔,白茸坐在薛贵侍身侧,后面依次是几位新人和一些暂无名分却已经被临幸并记录在册的美人们。 不多时,瑶帝和昀、晔二人一起步入殿中。 二妃自是打扮得华丽异常。尤其是晔妃,吸取上次的教训,把自己捯饬成了一个行走的首饰架,什么好看的东西都往头上插。他眼线画得很长,不但衬托出娇媚的神态,更多了几分狂野凌厉。 瑶帝拥着两人,脸上泛着笑意,双颊微红,显然已饮过酒。他穿了一身紫红色礼服,那是由百位工匠花费数月时间精心绣制的龙袍,衣衫前后盘踞九条飞龙,皆出没于云间,颇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境。然而衣服样式虽隆重,穿在瑶帝身上却又是另一番模样,那衣领子不仅敞着,还有些歪,露出内里一条极细的金链。那链子没有任何装饰,也没人知道来历,每年过生日时,瑶帝就会戴上,却也只戴那一天,其余时间皆悉心保管。再看那金色的腰带,也是松松垮垮,随时要掉下来。全身上下唯一穿戴整齐的就是一双锃亮的短靴,黑色皮面,其上有金色花纹和搭扣,一走路圆形的搭扣坠子直晃,亮灿灿的。 礼乐响起,所有人聚在大殿中央跪拜,口呼万岁。美人们的声音很好听,一起说出来为那祝祷染上一抹粉嫩,让人听了十分动容。 之后宴席开始,同时献礼的环节也在进行。 今年,昀贵妃送的是一顶用珍珠贝和玳瑁制成的发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晔妃则献上一幅古画,据说是名家遗作,很是珍贵。 昔嫔送了一对儿琉璃碗,说是可根据冷水热水温度不同而变色,当场试验后,众人纷纷表示神奇,拍手称赞。 在这其此彼伏的惊叹之中,薛贵侍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迟疑,自言自语:“奇怪,这东西他哪儿弄来的?”声音细小如蝇。白茸仔细看了看那剔透的琉璃碗,扭过脸低声道:“昔嫔一月的俸银也不少,攒下些不成问题吧。” 薛贵侍凑近,用气声道:“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早年跟着父亲到西域番邦的一个花商家里交换花种,席间闲谈听说过,这种可以变色的琉璃碗是他们贵族的特有物,是国主赏赐的,不售卖。所以他哪儿得的?” 白茸不以为然:“想这些干什么,反正应该不是偷抢来的。”说着,用果签插了桃脯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又夹起一块蜜炙羊排,大快朵颐。距离他献礼还有几人,他要在这之前好好吃几口,万一待会儿又被瑶帝赶回去,也不至于因为没吃饱肚子而后悔。 暄嫔今年没有舞剑,但跳了段舞。舞姿翩翩,纱衣在旋转中一层层脱掉,最后敞胸露怀只剩长裤。然而说是裤子,双腿外侧还开了衩,露出结实修长的腿,乐曲停时还冲瑶帝方向抛个媚眼。瑶帝乐得合不拢嘴,当场撸下个玉石扳指扔给他。 暄嫔得了赏赐,立即戴上,回到座位喜滋滋给身边的李选侍炫耀。 白茸咽下嘴里的羊肉,一边咂么滋味一边暗想,至于吗,一个破扳指而已。 薛贵侍捧了一盆红花,一蒂两花,说道:“祝愿皇上能找到如双生花一般的人物,与陛下白头偕老。” 这个愿景不错,瑶帝满意点头,瞅了瞅那素净的面庞,说道:“尘微宫现在就你一人住了,也就别委屈在配殿了,搬到主殿吧。” 薛贵侍大喜,心知这便是瑶帝变相的补偿,一时百感交集,千恩万谢。 轮到白茸时,他先是抽出桌上叠好的一张素绢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然后轻飘飘扔在一旁,两手空空地上前。刚在正中站定,晔妃便道:“昼贵侍去年献了真心,今年还要再献?” 暄嫔也跟着讥诮:“真心献一次便够了,年年献反倒不值钱了。” 白茸垂眸不理他们,从怀里掏出个手帕,进献上去。 瑶帝展开,手帕质量极一般,就是市井上几个铜板就能买下的那种粗布帕子,下角用黑线歪歪扭扭绣了一个茸字。 昀贵妃离得近,一眼看出品质,气道:“什么破烂东西也敢拿出来,陛下寿辰理应极重视,哪容你这样糊弄!” 晔妃掩面轻笑:“宫里的净布都比这精致。昼贵侍也颇受宠爱,不至于拮据才是。”说着,拿起桌角的素绢帕子扬了扬,那些是宴会上专门用来擦手沾嘴角的,质地柔软,可以最大程度呵护美人们娇嫩的肌肤。 白茸歪头看了看他,淡淡地说:“礼轻情意重,皇上富有四方,岂会小家子气,介意帕子能换多少钱?这帕子上的字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倾注的是我的心意,是独一无二的,你那擦手布再好看,最终也免不了扔进垃圾桶。” 晔妃气结,美目一翻:“出言不逊,真是放肆!”又一转身,呼唤道,“陛下,昼贵侍对寿礼敷衍了事,实在是……”说到这里,只见瑶帝依旧没有抬眼看他,注意力仍在那帕子上,心中陡然一惊,明智地闭了嘴,表情悻悻。 瑶帝确实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拿着帕子反复瞧。 这些日子除了玩三人行之外,他再没有单独找过白茸,一来是因为昱贵侍的身子确实不错,还没腻味,二来也是带些小警告的意味,让白茸明白凡事不可贪的道理。他本想再晾一晾,可如今看白茸,竟万分想念,连带着那个鄙陋的手帕都好看起来,联想到薛贵侍的祝福,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作为寿礼,手帕确实有不妥之处。”他缓缓开口,表情玩味。 晔妃一听又来了劲儿,对瑶帝叫道:“陛下真是明察秋毫,昼贵侍怠慢寿礼就是怠慢陛下,应该严惩不贷。” 昀贵妃也附和似地点头。 瑶帝拿眼睛剜了晔妃一眼,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接着说:“你拿回去,在上面绣个朕的名字,好叫人知道这是送给谁的。” 闻言,晔妃直接傻眼,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又红又烫。 昀贵妃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几番欲言又止。 白茸微笑着接过手帕,退回到座位,薛贵侍惊叹:“去年你就惊艳全场,今年居然还敢玩把戏,也就你能这样。” 白茸折起手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是真想不出送什么,皇上什么都有,根本不缺东西,给多贵重的礼物都不珍惜。”说罢,喝了一大口蜂蜜水压惊,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瑶帝看帕子的时候他几乎忘记呼吸,尤其是耳边还有晔妃的叫嚣,他真害怕瑶帝听了挑拨,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过现在看来,有惊无险。 他夹了几口菜,不经意间发现昀、晔二妃都在看他,目光含毒带怨,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不欲生事,避开目光,望着瑶帝的方向出神。 在他之后,昱贵侍献了一副棋盘,通体汉白玉制成,棋子是用上好的翡翠和黑紫色的宝石做的,连装棋子的盒子都铰着金丝。 晔妃像是掩饰刚才的尴尬,立即赞叹道:“这副棋具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还是昱贵侍有心,不像有的人,就会投机取巧。” 昱贵侍欠身道:“相传这是上古妖神的珍爱之物,屠妖大战之后流落人间,辗转到家父手上。” 昀贵妃微笑道:“昱贵侍不亏是世家出身,我都跟着开了眼。” 白茸看着,往嘴里扔了个花生,很不以为然。 什么妖神,简直瞎胡扯,世上哪有妖怪,都是人作怪。 不过那棋具确实好看,就算他不会下棋也渴望拥有一套当摆设。他饮下一杯酒,吃过几口菜,嘟囔道:“他可真舍得下本。” 薛贵侍掩面轻道:“舍得有什么用,皇上又不喜欢下棋,这东西还不是扔进库房落灰。” 殿中乐曲欢快,白茸仔细听来,忽道:“我还以为他会唱曲儿呢。他嗓子好听,皇上一听就醉了,要是拿唱歌当礼物送上,皇上兴许更欢喜,当场就能……哈哈。”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露出坏笑。 薛贵侍趁着乐声激昂,说道:“不会的,他是世家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就跟歌伎无异,自损颜面。实际上,我都惊讶他那天晚上居然能唱歌吸引皇上。冯氏家风严苛,按说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首座之上,瑶帝还在抚摸棋盘,手指挨个滑过冰凉的棋子,动作轻柔,害怕弄疼它们。他笑道:“礼物朕很满意。”说罢,执起一个黑紫色的棋子放在唇边一吻。 那棋子在灯光映射下更透亮了,好像……他看了眼不远处只顾吃吃喝喝的人,多像那双明亮的眼睛啊。 一晃神,忽而回到很久以前,他坐在酒楼里看着如昼大口大口地吃烧鸡,都吃完后还要舔舔手指,把最后的香味嘬进嘴里。他曾好奇,为何每次和如昼外出吃饭时,如昼就像饿了三天似的,永远吃不饱。对此,如昼解释说,楼里的规矩是吃饭吃半饱,这样有助于保持身材。 四周鼓乐齐鸣,吵闹声钻进耳朵。望着眼前嬉笑的人群,他忽然觉得这场宴会其实跟他没一点儿关系。人们庆祝的是皇帝的寿辰,不是梁瑶的。刹那间,他想逃离,到无人的地方坐一坐。 下一瞬,他感知到一缕视线。在喧哗的人群中,白茸正凝望他,视线幽深仿佛极细的线,钻进他心里,因为感受到那藏在灵魂深处的寂寞,从而也变得忧伤起来。 他闭了闭眼。 耳畔,响起昀贵妃的声音:“陛下?” 他睁开眼,大笑着连喝三杯酒:“爱妃这是等不及了,叫朕点阅?” 昀贵妃一愣,继而跟着笑道:“恐怕后面的人等不及呢。”说着看了眼还在殿中等待的昱贵侍。 瑶帝对昱贵侍说道:“再给你父亲写信时,别忘了代朕问他好。燕陵地处北方要塞,冯家世代镇守,维护云华北疆,功不可没。”之后摆摆手,让人退下。 紧接着,楚选侍和田采人合着送了一幅绣品,说是时间紧,只能两个人一起完成。 绣面是苍松和仙鹤,绣工很一般,配色也很怪,不过瑶帝仍然含笑称赞他们心灵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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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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