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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漾思索片刻,举着信封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梁瑶和白茸两人会让我跟宫外有联系吗?咱们已经很久没收到外面的消息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 冯漾指着信封一角上的墨迹说道:“这是方胜春和我约定过的防伪标识。当初说好,每一次通信都会在信角故意染上墨汁,上下左右按顺序轮换。所以,这封信就是方胜春的亲笔信。但同时也是梁瑶故意放行,为的就是送到我手中。他在向我示威。” 若缃糊涂了,坐到冯漾身边:“可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恶趣味罢了。又或者是白茸的主意,挑衅我。”他怒气冲天,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静,翻来覆去想昕嫔的话,意识到一件事。 国之首辅,也是帝之近臣。明天,方胜春还是不要入宫为好,否则,说不定也要被当成替罪羊祭天。 思及此,他取来纸笔欲写信,笔尖蘸了墨水却又放下。信可以送进来,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送出去,甚至还会被直接呈给梁瑶。 他招来一个较为机灵的阿凉,让其以出宫采买的名义去给方府递口信。 阿凉匆匆走了,须臾,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结结巴巴称安庆宫外有人把守,禁止外出。 冯漾心道不好,忙和若缃出门查看。 院门处,拂春正在交涉,回过头看了一眼,愁眉苦脸。 冯漾走近,才发现外面是一队带刀御林军。全副武装的人每隔几步设一岗,将安庆宫团团围住。 “这是……”他话未说完,就见为首一人踏出半步,说道:“奉皇贵妃懿旨,暂时禁闭安庆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凭什么?” “凭皇上谕旨。”黄鹂般的嗓音响起,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季如湄?!”冯漾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昀皇贵妃看了看面前几人,冷笑:“我劝你们老实待在安庆宫,谁要敢迈出半步,别怪刀剑无眼。” 旁边,章丹伸手把跟随冯漾的人挨个往安庆宫院门里推。推到若缃时,不小心碰到堪堪痊愈的手指,若缃吃痛,发出细微的哼叫。 “真是放肆,我的人你也敢碰!”冯漾气急败坏,回身一甩胳膊。只听嗷的一声,章丹捂住半边脸,跳到一旁,再一看手掌,竟有血迹。 “冯漾你好大的胆子!”昀皇贵妃大声怒喝,接着媚眼一横,对左右侍卫道,“你们严加看守,不许放进一人,送饭也不行!” 冯漾厉声道:“狐假虎威的东西。今日我的人就是要出去,你奈我何?!”说着,把一脸呆滞的阿凉揪了出来,往前推了一把。 阿凉啊了一声,摔出院门。 声音未落,寒光乍现。 圆滚滚的脑袋直接掉下来,一腔热血从断颈喷出,溅出血瀑。 “啊啊啊啊……” 冯漾被那血雨淋个正着,发出骇然的尖叫。双目所及之处尽是黑红色的血。再垂眼,脚边赫然是那颗脑袋,眼睛瞪得贼圆,嘴巴微张,露出半口黑黄的牙。 他弯下腰,强烈的血腥味儿令他头晕目眩,极度反胃,几乎要吐出来。若缃跑到他身边,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掏出帕子擦净冯漾头脸上的血迹,然后对那持刀的卫士吼道:“你怎么敢随便杀人?!” 持刀卫士却不理他,只把刀尖向前伸,血珠不断滚落。 昀皇贵妃冷冷注视眼前的血案,抬手抹掉脸颊上的血点,平静道:“我已经说了,任何人不准踏出安庆宫一步,谁要出来,谁就死。所以,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还是马上退到院内比较好。” “你……”冯漾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眼光凶恶,却无可奈何,心中怨气无处发泄,一脚踢飞那颗倒霉的脑袋。 鲜血洋洋洒洒,蜿蜒一路,宛如血河。 “回去!”冯漾咬牙切齿。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满地鲜红却无法阻挡风中的杀气。 若缃头皮发麻,抓住冯漾的胳膊又向后退几步,脚下碰到个软绵绵的东西,险些绊倒。主仆二人一瞧,原来是拂春,想来是被刚才的“斩首示众”吓晕过去。 “怎么办,他们真要饿死我们吗?”若缃泄愤似的踢了拂春一脚。 冯漾看看地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又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阿凉们,一把扯下腰带,将染血的衣服扔到地上。他拢了一下头发,湿漉漉的,那上面也有血。 “该死的……”他瞪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方胜春的那封自鸣得意的信,心底蒙上一层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绝望,哪怕是他多年前被废之后送往别院时都不曾有过的。 忽然之间,他害怕了。
第358章 22 移祸(中) 就在安庆宫门前发生血案之时,白茸乘坐步辇慢悠悠来到咏梅园。 入园前,他问随侍的雪青:“都安置妥当了?” 雪青欠身称是,说道:“您真是神机妙算,要是晚一步……”后面的话尽数藏在眼中,化作遥望的视线落在园中深处。 他露出微笑:“他要是识趣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真烧死。”说着,带着玄青和雪青二人走进园中。 一个时辰后,主仆三人原路返回。 咏梅园门口,他们遇到小宫人阿鹭,后者一看见主人马上飞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白茸听后着实惊了一阵,接着哈哈笑出声来,身后两人同样面露喜色。 “咱们皇上可算有点魄力了。”他心情大好,原地转了个圈,云锦裙袍飞旋,好似一只花蝴蝶。玄青害怕伤口裂开,劝他小心些,他却毫不在意,比起刚刚得到的喜讯,那点儿伤痛简直微不足道。 他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手里玩,弃了步辇,一蹦一颠地往回走,身后是一串长长的尾巴。其中有一队黑衣卫士,那是瑶帝从御囿调来的仪鸾青卫,一共十二人,专门负责他的安全,只听他差遣。只要有可疑人员靠近,他们会立刻厉声喝止。若是有人执意近前,不消吩咐,直接把人拘捕拿下。 白茸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行至毓臻宫附近,远远瞅见暚妃在门口徘徊,身边只有紫棠一人。 他心道一声晦气,想把人轰走,旋即又改了念头,将人带到毓臻宫大殿,落座后说道:“我曾说过让你静养,看来一天一次的安神汤还是不够量,得改成一天两次。” 暚妃只坐了边沿,答道:“如果贵妃能饶昱贵嫔一命,我愿终身服药,昏迷不醒。”他面色憔悴,精神恍惚,妆容打扮很随意,身上的衣服甚至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套——这在他前半生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墨家的绸缎和珠宝要以万为单位计算,一日三换才是常态。 白茸忆起初次见面时墨修齐的优雅端庄,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命人倒了热茶端给他,缓声道:“现在早晚天气冷,喝口热水暖一暖吧。” 暚妃端起茶杯,却无心品茶。在他眼中,泛着幽香的浅褐色茶汤更像是用来麻痹痛苦的药剂,一旦喝了,整个人就要倒下。然而要是有面镜子他就会发现,他现在已经摇摇欲坠。 白茸也不理他,仍然拿着狗尾巴草套在手指上来回玩弄。 屋中呈现出诡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陈霭来给白茸换药。 弄好后,白茸问:“会留疤吗?” 陈霭躬身答道:“伤口虽不致命,却也深入皮肉,只差一分就伤及气管。因此伤愈后会留下一道疤痕,不过要是戴上颈饰,应不会太明显。” 白茸示意陈霭离开,对兀自出神的暚妃说道:“你听见陈太医说的话了吧,我差点儿被割喉而死,你却让我饶了冯颐,真是异想天开。” “可你没死啊。”暚妃脱口,“昱贵嫔就算是凶手也不该以死谢罪。” 白茸惊呆了,以至于半晌没说话。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手指一紧,把那蔫蔫的小草揪成两截。 看着飘落下来的两段草色,暚妃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也要断成两半。他意识到错误,慌忙放下茶杯,起身急道:“我的意思是贵妃大难不死,实属万幸。但昱贵嫔确实是冤枉的,他跟我透露过,他虽然想报复,但没胆子做,现在他只想远离纷争。” 白茸哼道:“他可没远离,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就敢去拦御驾。与其说他远离纷争,倒不如说是不知悔改,主动往前凑。”摸着脖子上新换的纱布,面色阴沉。 暚妃不知该如何解释,唯恐白茸盛怒之下杀人泄愤,扑通跪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昱贵嫔手下确实有些人,但他已经失去控制,现在冯漾接管一切。” “你的意思是,昨晚的暗杀是冯漾做的?” “我……”暚妃犹豫着,“我不知道……” “那就说个你知道的。”白茸阴恻恻道,“马三坡的事,到底是谁主使?” “不知道。”暚妃几乎不假思索。 “圣龙观中,是谁要毒死我?” 暚妃机械摇头,钗子几乎摇下来。 “那本《增补历代贤妃传》是谁写的?” “那书……谁知道呢……都有嫌疑吧……”暚妃心跳加快,冷汗出了一后背。他伏在地上,鼻尖几乎挨到地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砖缝里的灰尘,也看到了自己。 白茸被这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气得想笑,恶声恶气:“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求我宽恕冯颐?你拿什么求?” 暚妃心中苦涩,要是说了实话,恐怕白茸现在就得杀了他们二人。可要不说,也得被当成垃圾扫出去,可谓进退维谷。他思来想去,小心抬起头:“都是冯漾干的。” 听到这里,白茸是真笑了,起身围着地上的人转了半圈,啧啧两声:“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这些话转告冯漾,你们俩好好聊聊。” “不不……”暚妃吓得摆手,本就苍白的面庞布满惊恐,深知要是冯漾听到这些,定会徒手把他撕成碎片,那种情景光是想一想就很可怕。他实在没办法了,把心一横:“是……是昱贵嫔。”声音细如蚊蝇。 白茸冷冷道:“都是他?” 暚妃记起昱贵嫔曾说过的一旦事发让他把所有责任都撇清的话,不由得怔了怔。彼时,他听到后觉得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而现在,他觉得就算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也是徒劳,因而惨笑:“那本书,是我写的。” 他彻底瘫软下来,等待暴怒降临,甚至做好了被殴打的准备。然而过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又过一阵,他大着胆子抬头,发现白茸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灯火摇曳处。良久,听得一句叹息:“原来,他竟那么恨我。” 他无言以对。 白茸坐回椅中,一手支颐,看着眼前跪伏的人,说道:“应氏死后,夏太妃曾告诫我要提防冯颐,可我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太天真了,只想着对付颜氏,未料姑息养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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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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