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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笑。 莫冬跳下车,摆出脚踏,萧容不紧不慢下了车。 萧容站在漆黑道上,宽袖随风摆动,掀起眼帘,看着景曦道:“我早说过,你一个废物,就应该老实在燕北待着,而不是来京都撒野。” 景曦一而再再而三栽在萧容手里,对萧容已然恨之入骨,听了这话,正要反击,忽然脸色一变。 因泥道两边的高坡之后,忽然冒出许多人马,正手提刀剑,冲杀而来。 景曦今日是秘密行事,只带了一小波信得过的亲随,一瞬之间,局势陡变,景曦连带所有亲随,瞬间被包围了起来。 萧容抬了下手。 莫冬拔剑一跃,趁着景曦一方军心大乱之际,直接手起剑落冲出一条路,落到景曦马上,挟制住了景曦。 “公子,人已经打晕绑在了洞里,景曦所带亲随也已料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莫冬从京郊一处山洞里出来,朝站在洞外的萧容道。 萧容点头。 莫冬问:“公子可是打算将他交给大理寺处置?” 萧容露出奇怪之色:“我为何要将他交给大理寺?” 莫冬一愣。 “那公子绑了他作甚?” 景曦身份非同一般,一旦处置不慎,恐怕要惹来大祸。 萧容抱臂一笑。 “他可是燕雎的心肝宝贝,你说我绑了他作甚。”
第111章 良宴(六) 萧容自然知道,将景曦绑来的风险很大。 但他更深知,燕雎虽然眼光不怎么样,燕北王之名却名副其实,并不掺杂任何水分,若不用这种非常之法,他根本无力和此人抗衡。 但有景曦在手就不一样了。 他在燕北大营待了足足有半年时间,燕雎如何宝贝这个义子,整个燕北大营几乎人尽皆知,连伤兵营最下等的杂役都知道十三太保景曦不可得罪,他也亲眼见过景曦在营中如何被众星捧月。 他拿住景曦,就等于拿住了燕雎的软肋。 故而今日才故意向皇帝提议将两枚铜钱换为五枚,坏景曦的好事,进一步激怒景曦对他动手。 明日会武就要正式进入比拼环节,若无万全准备,燕雎不会和崔氏结盟,踏足京都。萧容不知西南驻军实力究竟如何,奚融又在此次会武中布置了怎样的计划,但他明白,奚融便是准备得再充分,才成长了一年的西南驻军也绝不可能是燕北铁骑的对手。 银龙骑虽有与燕北铁骑抗衡的实力,但这场会武进行到最后,也注定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 崔道桓等的便是这个结果。 他岂能让崔氏如意。 有了景曦,他就能左右燕雎,左右这场会武的结果。 他才不在乎手段光不光彩。 那是圣人和君子要考虑的事,他师父只是给他取字知微,又未要求他做君子,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君子。 景曦虽然是个废物,但不得不说,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 冯重也很快赶了过来。 冯重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等进了洞里,看清景曦的脸,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这这……” 冯重欲哭无泪来到萧容面前。 “世子,里面那是……” “此人名唤景曦,冯族长在金灯阁会上不是见过么?” 萧容坐在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颗野果,气定神闲道。 冯重这下真的要哭了。 天爷,他只当这萧王世子向他借人,是办点不可声张的私事,谁成想竟是绑架燕王十三太保景曦! 那燕王是什么人。 若是事情败露,只怕他一族脑袋都不够砍的! “世子,这、这如何使得呀!” 冯重急得团团转。 莫冬嫌他烦:“公子正在想事,你别在这乱晃。” 冯重忙老实站好,一颗心已拔凉拔凉。 萧容淡淡掀起眼帘,“冯族长杀人越货的事也没少干,怎么眼下倒知晓害怕了。” 冯重一听这话,便暗暗叫苦,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笑脸。 “不是小人不愿跟着世子拼命,实在是——那燕王如今就在京都,小人这不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放心,我不需要你拼命,燕王也不会知道此事与你有关。你只需按着我的吩咐,老实做事便是。” 冯重也知眼下自己有太多把柄在这位世子手里,除了听命行事,别无选择,只能丧着脸应是。 萧容把看人的任务交给冯重,连夜下了山。 “公子,那个冯重可靠么?” 莫冬回头看了眼山洞方向。 萧容背着手点头。 “放心吧,他出卖了崔氏和松州府豪族太多秘密,若再背弃我只有死路一条。” 走到山脚下时,天空毫无预兆下起了雨。 来时为了掩盖踪迹,莫冬直接让人将马车驾回了城里。 主仆二人只能一路淋雨,步行入城,好在出了岔道就是官道,路还算好走。 进了西城门,道上都是急急赶着避雨归家的行人。 萧容并不急,闲庭信步般走在人流里,享受这难得清爽的夏夜。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哟~” 旁边忽然传来吆喝声。 萧容循声望去,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一对夫妇正带着一个稚儿冒雨在买糖葫芦,那稚儿骑坐在父亲颈间,肉肉的小手里还握着一只糖人,兴奋挥舞着。 糖人越转越快。 萧容思绪也莫名跟着飘飞起来,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流星飞光一般自脑中闪过。 萧容不禁停下步。 “小公子也来串糖葫芦么?” 老汉隔着老远吆喝。 只是一瞬,那画面便如夜空突然亮起的烟花一般,飞散而去,消失不见。 萧容歉意笑了笑,摇头走开了。 莫冬很快找到了马车,萧容上了车,宽袍已经湿透,坐下之后,才察觉脑袋昏沉,似乎有些发热。 难怪会出现奇怪的幻觉。 萧容想。 好在他自小身强体健,还跟着永宁寺的老和尚练过一些基本的强身功夫,这点不适不足以影响基本行动。 回到宅中,萧容倒头便睡。 半夜被冻醒,伸手往额头上摸了摸,果然烧得更厉害了。 大约是发烧的缘故,萧容口渴得厉害,但又懒得下床去烧热水,天人交战片刻,决定捱到天亮再说。 一整个晚上,萧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永宁寺,一会儿是燕北大营,一会儿是松州,甚至还梦到了板着脸说他欺师灭祖正拿着戒尺要打他的齐汝,梦醒之前,是一张血淋淋的狐皮。 萧容硬是被吓醒。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萧容踩着棉花一般走出房门,连莫冬都察觉出不对劲儿。 “给我煮碗姜汤来。” 萧容有气无力吩咐。 莫冬不敢耽搁,立刻去煮姜汤。 一刻后,萧容一边捏着鼻子给自己灌姜汤,一面问:“有消息么?” 莫冬:“景邱和景四正在暗中带人寻找景曦。” 萧容不奇怪,景曦身边的亲随都来自景氏,景曦一夜未归,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一定是景邱。 景邱大约猜出一些内情,才不敢声张,只敢秘密寻找。 ** 景邱的确已经焦头烂额,在询问过昨日悄悄盯着景曦的几个小厮后,他几乎立刻断定景曦还是沉不住气,做了什么冲动之事。 景邱调查一番,从景曦一名亲随口中得知,昨日会武结束,景曦带了平日最信任的十来名亲随往西城门方向而去。 但景邱在城门开启后第一时间沿着西城门往外搜寻,却一无所获。 直觉再一次告诉景邱,儿子景曦一定出了事。 这让景邱陷入两难,按理,他应当第一时间将消息禀报燕王,以燕王对小儿子的疼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景曦,可如此一来,景曦做的事恐怕也无法再隐瞒。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万一又是违逆军法之事,儿子想要恢复太保之位恐怕会更难…… 可若不告知燕王,儿子又随时可能面临性命之危,且燕王迟早会发现真相。 且景邱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跟随景曦一起外出的亲随也都不见踪影,是不是意味着儿子可能并未遭遇危险,只是迷路和因其他事耽搁。 景四看出景邱焦灼与顾虑,道:“小弟倒是有个主意。” “你说。” “燕王爷那里不好贸然惊动,咱们何不向尚书令崔道桓求助,这里是京都,崔氏又掌着禁军,找起人来反而更便利。” “可这会不会冒险了些?” 景邱迟疑。 景四也有一番见解:“曦儿昨夜独自外出,极可能和那个萧容有关,崔氏恰好和萧氏不对付,一定会帮咱们这个忙的,前两日那尚书令不还教人送了宝马过来,可见也有与景氏结交的意思。除此之外,小弟实在想不出其他两全之法了。” “也只能如此了。” 景邱道。 萧容灌了一碗热姜汤,身上果然热了许多,也发了些汗,一面提笔书写,一面问:“现在什么情况?” 莫冬刚从外面回来。 “如公子所料,景邱果然去了崔府!” 萧容点头,仍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莫冬却心慌得厉害。 “要是崔氏也搅和进来,岂不更麻烦。” “麻烦么?” 萧容将笔蘸饱墨:“我倒觉得极好。” “禁军那群废物,难得能找点正经事情做,也不枉月月拿着那么高的薪俸。” ** 昨夜一场细雨,今日天便云开雨霁,会武也即将开始正式比试环节,演武场气氛明显比昨日紧张不少。 萧容依旧在皇帝御案之侧坐下,正抬袖喝茶,就察觉到两道视线直直射来。 抬头,果然是乔装坐在偏僻角落的景氏兄弟。 景邱和景四眼底满是揣测怀疑。 他们认为景曦的失踪多半和萧容脱不了干系,然而又拿不出证据,看着萧容好端端坐在席间,二人恨不得直接上前问个明白。 可惜萧容席位挨着皇帝,萧王今日也在场,他们根本没资格靠近,也不敢靠近。 所幸他们今早去崔府求助,如景四所料,尚书令崔道桓态度极好,亲自接见他们并询问了事情经过,表示一定让禁军尽力帮忙找人。 今日要进行的是射术比拼和骑术比拼,所有参赛将领按照抽签次序上场。 演武场内尘土飞扬,厮杀激烈,演武场下,随着时间推移,景邱一颗心犹如火煎。 射术与骑术是将领基本功,但骑术一项,纵横大漠数十年的燕北铁骑显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最终头筹由燕王麾下第一猛将公孙羽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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