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刀兵交击声。 众人脸色不禁又一变,这才想起,萧文耀敢直接带兵闯入玉龙台作乱,是因为拉拢了一批老将,此刻,这些老将尚带着兵马围在府外。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老将比萧文耀更难对付。 萧容直接握着玉龙剑往府外走去。 莫冬将萧文耀踢开,忙和萧皓一道跟了上去。 府外刀兵丛利,莫青和张禾已经带着一支银龙骑精锐将几名老将和其麾下兵马包围,这些老将一个个皆是悍不畏死之状,双方兵马无声对峙着。 直到萧容一身宽袍,自府内现身。 看到萧容手里的玉龙剑,老将们神色都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正常。 萧容环视一周,吩咐莫青与张禾:“银龙骑没有自相残杀的先例,所有人放下兵器,退后半丈。” 莫青抬手,原本呈合围之势的外围银龙骑立刻整齐划一往后退去。 原本充斥着刀光剑影的巷子立刻显得开阔许多。 几名老将对望一眼,目中都浮起浓浓警惕和不解。 萧容直接走到了包围圈最中心的位置,看向最右侧鬓角发白年纪最长的那名老将:“陇右道一战,薛建叛军数量数倍于银龙骑,且兵器装备远精于银龙骑,新朝根基不稳,银龙骑远途作战,甚至连最基本的粮草供应都无法得到保障,寒冬腊月,士兵们只能冒着大雪露宿荒野,我父王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宁愿自己挨饿,也要将食物留给将士们果腹,可便是那等艰难形势,从各营大将到普通士卒,依旧奋不顾身英勇杀敌,硬是以少胜多,荡平了叛军,若我没记错,当时第一个登上陇右城城墙、斩断薛建节度使叛旗的,就是马伯伯你吧。你的右耳,便是在那时被叛军暗箭所伤,险些失聪,便是现在,仍只能靠左耳辨声。” 那老将一怔,不敢置信望向将这桩早已尘封多年的往事娓娓言出的少年,目中波澜起伏。 萧容再看向第二名老将。 “戚伯伯你虽没能第一个登上城墙,但陇右城破,薛建下落不明,是你带兵在城内城外搜寻了三日三夜,活捉到了伪装成普通商人企图浑水摸鱼逃走的薛建,立下大功。也是你主动将自己的食物偷偷留下一半,放到我父王案头。” 那老将亦一下愣住。 萧容又看向第三人。 “和马将军戚将军相比,朱将军跟随我父王时间要短一些,但论起功绩,却并不差,至少在陇右一战,朱将军只靠一支侧翼,便切断了薛建和另外几支叛军的联系,让叛军无法形成一呼百应犄角相连之势。我父王曾说过,银龙骑内,论起神勇,朱将军兴许远不及莫青张禾,但论起坚韧铁骨,朱将军可列前三。” “王爷他……” 老将唇抖了下。 萧容:“我知道,如今诸位将军发达了,都已是正四品正三品的大将军,良田美婢拥着,豪宅华屋住着,觉得只守一个小小的京畿,对诸位来说太屈才了,且我父王重用年轻将领,冷落了你们这些老将,让你们更觉委屈不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人对你们许了更好的条件,你们自然要投桃报李,为自己再搏一搏,至少也得坐到他莫青的位置才行。” “世子不要再说了!” 一名老将先哽咽开口。 “便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敢做出违逆王爷之事,更不敢有任何委屈不满。若王爷还活着,我们自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可王爷他——我们岂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辛苦创下的基业毁于那萧景诚之手!” “实话告诉世子也无妨,我们三个,都是和萧景诚结过私怨的,萧景诚也放过话,若是有朝一日他当了萧氏主事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是我们为了一己私欲,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祸!” “世子要杀要剐,我们悉听尊便便是。” “今日能从世子口中听到这番话,我们虽死无憾。” 三名老将一起下马,羞惭跪下。 萧容再一次拔出玉龙剑。 道:“你们虽都是我父王的老部下,但军令如山,不可姑息,按照军法,无主帅令,擅自用兵,立斩不赦。” 三人自然早在做下决定的一刻已清楚后果,闻言,都闭上了眼,作出引颈就戮之姿。 萧皓已带着萧氏族人跟了过来。 萧皓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萧容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玉龙剑剑锋:“然寿山营危在旦夕,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今日我便先割发代首,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等战事结束再行论处。” 玉龙剑锋自三人发髻上各搁下一缕发。 三人颤抖着睁开眼,俱涕泪横流,而后伏地叩首。 又一道雨轰然落下。 莫青与张禾同时翻身下马,带领众将依次跪了下去。 “末将等恭迎世子归来。” 萧皓长松一口气,亦正色跪下。 “叔祖!” 萧容立刻走过去,要将他扶起。 萧皓不动,肃容道:“你是萧氏世子,叔祖这一跪,你当得起。” 萧皓这一跪,站在后面的萧氏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吾等恭迎世子归来。” 只有萧景诚和王老夫人还杵在原地,被萧皓一瞪,萧景诚也磨磨蹭蹭将膝盖挨了地。 萧恩这才领着一队暗卫从暗处现身,见状,双目不禁微微泛红。 ** “有诈,一定有诈。” 燕王行辕内,孟翚猛地拍案站起。 “张清芳若真埋着那么多炸药,怎么可能不全部引爆,又怎么可能多此一举,另埋一根引线。最紧要的是,那小世子分明也是刚刚赶到清平山,他怎么清楚张清芳埋了多少炸药。” 孟翚懊丧一拍脑门。 “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子,我们上当了!” 室中气氛和外面阴雨天气一般恶劣,公孙羽和章冉坐在一边,都没有搭话。 孟翚急得嗓子直冒火:“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反应,这小子如此戏耍咱们,咱们现在应该立刻赶去清平山寻找王爷讨回公道去!王爷不明不白失踪,咱们岂能这般坐以待毙。还有王爷的虎猊佩,必须夺回来。” 公孙羽脑中不禁再一次闪过少年手中那块玄乌玉佩,若有所思问:“你当真觉得,虎猊佩是他抢过去的?” “不然呢,还能是王爷喝醉了酒,自己给了他不成?” 虽然这事儿的确充满古怪。 章冉眼下一片乌青:“我眼下反而更担心燕北,燕北铁骑向来唯王爷命令是从,眼下这般情景,必须有一个主事人才行……” “主事人?” 孟翚越发没好气。 “你说的倒轻巧,王爷没有亲子,燕北没有世子,去哪儿找现成的主事人去,总不能让燕氏的老族长上吧。” 正说着,外面忽传来一阵嘈杂之音,守卫急急来禀:“公孙将军,章将军,孟将军,尚书令过来了。” 三人对望一眼,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行辕里果然涌进来许多禁军,尚书令崔道桓越众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人。 公孙羽三人定睛一看,不禁眼皮一跳。 因跟着崔道桓一起过来的人,竟是已经被燕王逐出燕北军的景曦,景氏家主景邱也随在一旁。 “尚书令。” 三人按着惊疑,俯身行礼。 “三位将军不必客气。” 崔道桓面色一片沉郁。 “发生这样的事,本相亦很悲痛,燕北铁骑镇守大安北境,万不能乱,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稳定军心,好在十三太保及时出现,解了本相燃眉之急,从今日起,便由十三太保景曦代掌燕北军。” 三人不禁脸色一变。 ** 萧容再一次走进了玉龙台的起居室里。 萧恩跟在后面,道:“世子放心,一应器物摆设都和世子离开时一模一样,老奴每日都让人按时打扫的。” 萧恩这话的确不假,因书案前的簟席上,尚摆着萧容离开那夜随手丢在席上的一册书。 萧容没有继续往里走,收回视线,道:“你派个人,去东宫门口守着。” 萧恩点头。 “老奴这就去办。” 萧容淡淡问:“你不问我要作甚?” 萧恩:“老奴晓得,等太子从京郊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世子。” 萧容看他一眼。 萧恩面不改色:“世子身上衣裳都湿透了,老奴已经让他们备好浴汤,世子不如先沐浴更衣吧。” 萧容不可置否。 由萧恩跟着进去,帮自己脱掉湿透的外袍。 萧恩是看着世子长大的,世子一应衣食起居都是他亲力亲为,极尽精细谨慎,自然清楚世子身体每一处尺寸。 待要继续脱里袍时,萧恩动作忽一顿,霍然抬头。 萧容一派云淡风轻。 “你又非没见过,有什么可惊奇的。” 萧恩:!!! 萧恩眼前一黑,险些没跌倒。 —!!— 容容:放飞。
第132章 良宴(二十七) 其实并不怎么显,甚至可以说平坦,但萧恩出自内廷,最擅观察细枝末节,少年身形一惯如竹修美,玉立挺拔,故而只是一点微妙变化,都逃不过这老内侍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萧恩脑子嗡嗡,开始急思。 这样的程度,应该接近三个月了吧。 也就是说,世子离开萧氏之时,就已经—— 而离开萧氏时,世子从松州回到京都也才不到两月而已。 再往前推,也就是在松州时世子已经—— 萧恩眼前又是一黑。 这位历经两朝风雨见多识广的老内侍罕见有些慌。 世子的身世隐秘,然对他而言,自非秘密。 这么大的事,世子竟独自瞒了这么久,把所有人蒙在鼓里,包括王爷。 何其胆大。 萧容倒从容淡定得很,连眼帘都没有掀一下。 既然已经回到萧氏,他就没打算再瞒着萧恩。 左右萧恩迟早要发现的。 以前他要顾忌萧王,顾忌家族立场,现在,他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任何事了。 “世子怎么不早说呢?” 萧恩忍不住道。 萧容语气淡淡:“这是我的私事。” 他又能对谁说。 萧王定然无法容忍,要雷霆大怒。 奚融那里,不谈其他,他首先无法解释。 萧恩岂能不明白,不禁一阵心疼。 “旁人也就算了,世子不该瞒着王爷的。” “要是王爷知道此事,就算动怒,也绝不可能让世子离开萧氏的。” 萧容自己脱了里袍,进了浴桶里,任由热水将身体包裹。 换作以前,他定会反驳两句,现在,他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萧王已经不在了,他没必要再争那口气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