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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那个人背对着偏殿门,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那人紫服金冠,从身形和背影上看,应是萧王。” “再说,这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令父皇露出如此狼狈姿态了。” “我当时既觉惊惧,又觉父皇实在软弱无用至极,后来暗中调查许久,也没查出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萧王当着父皇的面杖杀一个皇室中人,便在经过松州府一事,我猜出闵怀太子身份后,依旧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奚融依旧以冷静语调说着。 “但就在昨日,我发现了一些端倪。” “父皇遇刺之后,伤势一直时好时坏,但真正急转直下,是在听说萧王遇伏消息后,昨日听说萧王平安归来,父皇突然不肯服药,执意要见萧王。这自然也算合乎常理,但昨日萧王入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询问父皇病情,而是当着父皇面,在父皇的龙床前杖杀了张福。我在殿外听到张福惨叫声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那桩多年前的旧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形,同样的惨叫声。” “昨日夜里,我将当时在殿中目睹了全程的两名太医叫来逼问,他们十分惶恐向我透露了父皇和萧王的对话。之后我到太仪殿侍药,又问了父皇。” 奚融忘不了,当他问出口时,皇帝看向他的目光是何等惊惧。 奚融薄唇抿了下,看向萧容。 “父皇向我承认,他知晓萧王和永宁寺主持有旧交,在得知萧王将你安放在永宁寺后,有些失落,萧王竟不肯信任他,将你带离京都寄养别处,一次闲谈中,他无意间说漏嘴,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闵怀太子。当时陇右战事已经接近尾声,父皇受闵怀太子挑拨撺掇,为防止萧王独揽大权,逼萧王从陇右回来,另派武将接掌战事,便想出一个歹毒计策——让两名御骑伪装成银龙骑,假冒萧王之名,给你送一盒掺有木薯粉的糕点。” “那盒糕点,原本只是会令你呕吐发热,但他没有想到,闵怀太子竟收买那两名御骑,将糕点中的木薯粉,换成了昔日蛮族进献的一种双生蛊。” “我幼时在蛮族时听说过,双生蛊本是一种为防止男子变心的情蛊,可用母蛊牵制子蛊性命。” “我父皇软弱无能,又耳根子软,他之所以听信废人闵怀挑唆,是因为得到密报,陇右之战,不仅有银龙骑参与,还有燕北铁骑从旁协助,攻城当日,燕王甚至擅离职守,亲赴陇右,协助萧王破城。” “闵怀太子共收买了四名御骑,其中两人先借萧王名义,给燕王送了一坛下了蛊的陇右名酒,逼得燕王与萧王反目,大肆举兵进攻相州府,在萧王赶赴相州府后,又让另外两名御骑将下了蛊虫的糕点送与你,挑拨你与萧王父子亲情。” “萧王查出真相后,当着父皇面,将闵怀太子杖杀,便有了孤幼时在太仪殿见到的一幕。父皇跪在地上向萧王哀求,哀求他不要将真相告知燕王,否则燕王一定会举兵造反。父皇怕阻止不了萧王复仇,甚至还请齐老太傅出面。” “容容,我想,这些年萧王爷选择认下此事,始终没有向你和燕王说出真相,一是出于大局考虑,防止燕王造反,局面失控,二应也是为了你。” “如果你一早得知真相,恐怕永远都无法再忠于朝廷,忠于皇族,而你是萧氏世子,怎么可能不出仕,不与朝廷有任何牵扯。如此一来,你一生都将行走在悬崖边上,一生都无法真正坦荡实现理想抱负。” “这便是此计真正阴险歹毒之处。” “而这一次父皇已然病重、帝位之争的关键时刻,萧王仍未向你道出当年真相,我想,并非是考虑燕王,而是为了成全你。” “若你知晓,父皇是当年间接害你们父子离心的元凶,如何还能毫无芥蒂与我交往,而昨日在太仪殿,萧王分明可以任由父皇断气,报当年之仇,仍然强逼着父皇喝下汤药,保住性命,应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我之间有任何芥蒂。政事堂那场伏杀,也不过是他为了考验我对你的真心而已,我相信,即便昨日你不出现,他亦不会真的杀我。” “孤幼时常听一句话,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孤没有体会过,但孤想,萧王爷应该远比你以为的疼爱你。” 奚融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的身影,薄唇再度紧抿成一线。 他其实犹豫过,是否要说出真相。 即便知道说出真相后,可能会面临的后果,他依旧选择说了出来。 他不能如此自私。 他希望他圆满。 萧容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府。 等到了凝晖堂外,又慢慢停了下来,徘徊起来。 萧恩正亲自守着炉子煎药,乍见萧容出现,还当是看错了,确认确实是世子身影,当即起身从偏堂出来,迎了出去。 “世子何时回来的?” 萧恩满脸都是惊喜色。 昨夜世子半途醒来离开玉龙台时,发了很大脾气,脸色也难看至极,昨夜又一夜未归,他还当世子又要离家出走,不会再回来了。 萧容没有回答,只望着正堂方向问:“父王如何了?” 萧王情况其实不太好,昨夜从宫中回来后腿伤加重,还有些发热,府医一直处理到半夜。 但萧王不许声张,萧恩便道:“王爷早上听莫青将军回禀了一些军务,便又歇下了,老奴正在熬药。” 萧容往偏堂看了眼,道:“我来吧。” 萧恩先一怔,接着眉眼笑开。 “好。” 世子有些不同寻常,萧恩也不敢多问,忙跟着一道进了偏堂。 仆从自觉退到一边。 萧容坐在锦垫上,守着药炉,一直等着药煎好,将药汤滤去药渣,倒进碗里,又从萧恩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端着药去了正堂。 萧恩面上不显,心里却觉今日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忙摆了下手,让仆从都退开。 萧王果然披着外袍靠在榻上睡了,手边还放着两份军报。 萧容轻步进去,将药放在榻中间的小案上,又将掉落在榻边的一份军报捡起,放到萧王书案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让萧恩进来,唤醒萧王喝药。 “容容?” 走到一半,身后忽传来萧王声音。 萧容只能慢慢转过了身。 萧王坐直,将手上另一份军报也搁下,看到案上冒着热气的汤药,问:“怎么不叫醒我?” 那种无所适从的窘迫和不自在再度袭来。 萧容低声道:“我怕吵醒父王。” “药快凉了,父王先喝药吧,我去叫阿翁进来。” 萧王几不可察皱了下眉,没碰药,而是问:“出了何事?” 萧容再也忍不住,扑到萧王面前,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萧王一怔。 “到底出了何事?” 萧容摇头,哭得越发厉害。 “萧恩!” 萧王厉声唤了句。 因牵动伤势,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 萧容忙摇头,情急之下,抓住萧王衣袖,仓促抬起脸。 “和他无关。” “那是为何?” “昨日……我并非有意那么说,是我不懂事,伤了父王的心。” 萧容哽咽不成声道。 萧恩原本都要进来了,听了这话,又赶紧退了下去。 萧王又一怔,面色却并未变好,而是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已知道。” 当终于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萧容反而冷静下来。 “父王以为,你背负下所有的罪名,就能成全我,令我得偿所愿,但父王又怎知道,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实话告诉父王也无妨,两年前,我离家出走,并非只是因为觉得父王处置不公,而是我自厌自弃,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也接受不了自己生来沦为棋子的命运,我并不害怕双生蛊,更不怕死,但我害怕,做一颗棋子,被自己的一个父亲利用,又被另一父亲厌恶痛恨的棋子。我刺杀燕雎的真正目的,是想知道,如果我失去了棋子的价值,父王是否还会继续让我做萧氏的世子,是否还会让我留在萧氏。” 萧王手掌颤抖了下,伸出手,拭掉少年面上泪痕。 “你是父王拼命生下来的唯一血脉。” “父王怎么忍心拿你当棋子。” “都怪父王思虑不周,将你放在了永宁寺,若有重新选择机会,父王便是将你带去陇右,也绝不让你离开父王一步,以致铸成大错。便是杀尽所有人,亦无法抚平父王心中愧怍与恨意。” “即便你知道真相,也该恨父王的。” 萧容摇头。 “就算父王有错在先,这些年,我也从未尽过人子之责。” “我也有需要反思之处。” “何况千错万错,也不应父王一人承担所有过错。” 燕王从梁上落下时,便看到萧容跪在萧王面前,哭得小花猫一般,萧王眼中亦盈满水泽。 燕王登时脸色大变。 萧容听到动静,仓促回头,亦脸色一变,迅速抬手擦干眼睛。 “发生了何事?” 燕王走上前,沉下脸,紧问。 “你是如何进来的?” 萧容警惕反问。 燕王看他张牙舞爪模样,又顶着一张哭花的脸,有些可爱,便摘下佩刀,大马金刀往旁边胡床上一走,露出个笑。 “只要本王想进来,没人能拦得住我。” “不过,谁欺负你了?” 燕王眼睛一眯,带着明显危险语气问。 萧容看他明明是个贼,却拿自己当主人的姿态十分可恶,且他绝不可能原谅此人,思绪急转间,忽想到他现在亟待解决的另一桩麻烦事。 萧容转过头,复看向萧王。 “我的确还有一件重要事,想告诉父王。” 萧王自始至终没看燕王一眼,温声问:“何事?” 萧容伸手指向燕王。 “他知道。” 说完,萧容便迅速起身往外跑了。 “你知道什么?” 萧王皱了下眉,视线终于落到燕王身上。 正十分自来熟捞起手边茶盏往嘴里灌茶的燕王:“………”
第151章 良宴(四十六) 一声大笑自大理寺牢房深处传出。 因尚未正式审谳定罪,崔道桓仍穿着官袍,端坐在一张软垫上,此刻正对着牢房顶部仰头大笑。 站在牢外的尚书省官员面面相觑。 想,他们将太子即将登基的消息告知尚书令,尚书令浓眉一攒面部肌肉用力抽动了一下后,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莫非是失心疯了? “萧景明啊萧景明,你与老夫斗了这么多年,老夫虽然输了,你也是一败涂地啊。” “东宫何等心性,东宫继位,将来你萧氏又岂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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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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