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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仿曲水流觞,一面连着假山水池,一面接着花圃,后面则是一片萧疏竹影,两只白鹤正在花丛里悠闲踱步。 亭两侧垂着遮阳的珠珞竹帘,只有莫春在外站着。 萧容进到亭中,才发现亭中除了萧王,还有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在坐着,竟是之前曾被他一把火烧了袈裟的慧济寺主持惠崇大师。 萧王正和惠崇坐在亭中对弈。 这样的场景萧容幼时常见到。 他刚回萧氏那阵,大约觉得他性子太野,整日将萧王府搞得乌烟瘴气,萧王待客时,经常会让他也陪坐在一边,学习规矩,磨炼性情。 萧容暗暗琢磨着老和尚突然出现在此的缘由,正准备站到一边等着,萧王忽朝他招了下手。 萧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身后空空荡荡,并无人,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走上前分别朝萧王和老和尚见过礼,在旁边空席上展袖坐了下去。 萧王搁下手中棋子,看向对面惠崇:“有劳大师了。” 惠崇点头,跟着收手,转头望着萧容笑道:“劳烦世子伸出左腕。” 萧容一颗心顿时提起。 他早知道,这老和尚身怀一身高明医术,还曾入宫给皇帝看过病,只是方才进来时思绪纷乱,才没想到此节。 惠崇大师笑着打趣:“世子放心,老衲只是请为世子诊一下脉,不会趁机报复世子的。” 萧容还不知萧王态度,并不想让老和尚诊脉。 手指正在袖口里打圈儿,思索应对之策,一道含着威压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一个和尚,不老实待在寺中念经,反而跑出来和郎中抢生意,这佛经都念到狗肚子里了么。” 闻声,萧容紧绷着的肩背再度松了松。 燕王挑开竹帘,背着手踱步进来。 惠崇大师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个佛家礼。 “老衲见过燕王爷。” 燕王眼睛轻眯。 “你识得本王?” 惠崇道:“老衲久仰燕王爷威名,只可惜王爷常年坐镇北境,鲜少来京,老衲不曾瞻仰过王爷真容。” “但老衲想,如此睥睨无双的威仪风度,只能是王爷了。” 棋盘四面都摆了席位。 燕王十分不客气在唯一的空席上展袍坐了下去,接着支起腿,解下有些碍事的佩刀,搁在了棋盘之上。 “本王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 “类你这样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不务正业的和尚,若在北地,本王必得斩了。” 惠崇垂目一笑。 “王爷当世英雄,若真能死在王爷刀下,也是老衲之幸。” “还真是个马屁精。” 燕王随手拈起一颗棋子,敲着棋盘。 “行了,今日本王心情好,不杀你,滚回你的庙里念经去吧。” 说完这句,燕王特意邀功似的朝对面坐着的少年挑了下眉。 换作其他时候,萧容早轻哼一声,不屑扭开脸,但今日……此人到底有些用处,萧容便只是转开了眼珠,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闲杂之言不必理会。” 萧王开了口。 “有劳大师为容容诊脉吧。” “慢着。” 燕王坐正身子,刚要说话,一只手直接将那柄以暴烈闻名的长刀从棋盘上拨了下去。 “大师来一趟不易。” “再废话,出去。” 萧王简短道。 “你一个和尚,当真擅长医术?” 燕王并未立刻闭嘴,再度眯起眼,半信半疑问。 惠崇谦逊回:“略懂些雕虫小技而已。” “承蒙萧王爷看得起,以前给世子开过几帖强身健体的药方。” 萧容一怔。 他幼时读书辛苦,萧恩经常会给他送一些补汤药膳之类的东西,他以为都是府医开的,难道竟是老和尚的手笔么。 燕王听了这话,看向惠崇的眼神果然也多了几分不同,斟酌片刻,摸摸鼻子,朝对面露出个讨好笑。 “这老和尚医术既然不错,不如就让他给你瞧瞧。他若瞧得不好,我一定剁掉他一只手给你报仇。” 萧容蔑然剜他一眼,扭开脸。 燕王:“…………” 惠崇再度坐了下去,请萧容伸腕。 事已至此,萧容只能配合伸出手,只背脊不由再度轻轻绷起。 清风徐来,吹动竹影帘幕。 惠崇大师手指搭在少年腕间,凝神感知着。 萧王和燕王也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盯着惠崇大师。 约莫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惠崇方收回手。 老和尚须眉被风吹动,点了下头,朝萧王道:“王爷放心,世子身体一切安好,并无大碍,只睡眠有些不足,脾胃略有一点失调,但问题不大,老衲会再给世子开一帖调理脾胃兼滋补气血的方子,平日可搭配在膳食中食用。” 萧王点头,唤了莫春进来,吩咐:“先送大师去客房休息。” 莫春应是。 惠崇又行了个佛家礼,便和莫春一道出了凉亭。 亭中只剩父子三人。 萧容肩背仍紧绷着,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老和尚虽然并未言明,但他相信,老和尚已经向萧王传递了应该传递的信息。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说?” 萧容胡思乱想之际,听萧王声音传来。 出乎萧容意料,萧王声音很温和,并无任何动怒的迹象。 萧容不禁抬起眼。 萧王看出少年紧张。 “你以为父王要做什么?” 萧容一怔。 萧王沉凝目光里浮起明显自责。 “此事不怪你,怪父王当初低估了那巫药的药力,影响到了你的体质。” 萧容轻呼一口气,立刻摇头。 “父王不必自责。” “我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 燕王黑着脸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怀胎生子,是怎样辛苦一件事!也就现在月份还小,等再大一些,有得你受罪。你自己才多大!” 燕王已经是极力忍着气在说。 萧容心想,他自然想过。 但他也并不怕。 他父王能办到的事,他怎么就不能办到了。 换成其他人,他肯定不愿意冒险给对方生孩子。 但三哥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三哥永远不会辜负他,值得他如此。 自然,这话萧容也就在心里想想,是绝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燕王已从少年藏都藏不住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脸色不禁越发难看。 萧王神色自始至终平静。 然而越是如此,萧容心里越没底。 他骨子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并不喜藏着掖着,且今日又有某人在场给他挡着,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开口:“父王,我——” “不用说了。” 萧王语调仍平静温和。 “父王都明白。” 萧容又一怔,心口砰砰乱跳起来。 有心想问个明白,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情急之下,便看向对面某个人。 燕王接到信号,调换了下坐姿,看向萧王,拿捏着着腔调开口:“要我说,那小子在外头站了也不短时间了……” 两句话没说完整,便触到萧王冰冷视线。 燕王立刻转了话头。 “虽然不短,但也是活该。” 萧容:!! 萧容不禁咬牙,冷冷瞪过去一眼。 燕王:“……” 燕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没改掉看到萧景明这厮不高兴就下意识想哄着的臭毛病。 “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 萧王再度看向下首少年。 “有什么话,你直接问父王便好。” 这么大的事,萧王目光语气都前所未有的温和。 再加上养伤缘故,萧王没有带冠,和平日相比少了很多清冷威严。 萧容胆子便也大了一些,试探问:“那父王……答应么?” 问完,萧容胸腔里再度犹如擂鼓。 “父王可以答应。” 萧王语调依旧平静。 萧容不敢置信抬起头。 萧王道:“只要你愿意,父王就可以答应。” “这件事,父王允你自己做主。” “父王今日更想告诉你的是,若你不愿与他成婚,不必因腹中血脉而有任何顾虑。” “无论萧王府还是燕王府,都能让你无任何后顾之忧。” “我愿意的。” 萧容几乎毫不犹豫道。 说完,又不可避免有些难为情。 “我的意思是,我是深思熟虑过,才告诉父王的。” “只要我愿意,父王真的就答应么?” 萧容又鼓着胆子问了遍。 萧王颔首。 竟有这样的好事。 萧容下意识握住萧王搭在棋盘上的手臂,乌眸明亮,满心欢喜道:“谢谢父王!” 说完,萧容才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把手撤开。 且他更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他握住的地方,应是萧王臂上伤处,不禁更加心虚。 “无妨。” 萧王眉间蕴起点笑。 “父王这点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萧容心中有点愧疚,萧王受伤这么久,他都没有真心实意关心过,便道:“待会儿我帮父王换药。” 顿了顿,又道:“请父王相信我的选择。” 萧王好不容易松口,他必须把这件事落实了才好。 燕王在一边没好气道:“人家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哄骗成这样,那小子有那么好么。” 说好帮他壮胆,结果临阵叛变。 萧容根本不想搭理他。 但因萧王在旁听着,认真反驳:“他不止会花言巧语,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见过胳膊肘往外拐的,就没见过拐这么厉害的。” 燕王语气更酸。 萧容朝他翻一个白眼,示意他闭嘴。 萧王道:“我听萧恩说,你胃口不好,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便让他们准备了一些开胃之物,先让萧恩伺候你吃些。” 萧王则起身,看了燕王一眼,往长亭另一端行去。 燕王便也站起,走了过去。 今日竟这般轻松过关,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萧容紧绷一路的肩背总算彻底松垮下去。 萧容晨起胃口不佳,又兼担心奚融,确实没吃几口东西。至此,心中大石落下,倒真有些饿了。 萧恩很快带着几名仆从进来。 两名仆从先上前将棋盘从石案上撤下。 萧恩则带着剩下仆从往案上布菜。 最后一道由萧恩端上来。 萧容视线一下定住。 竟是一碗乳酪圆子。 萧容眼睛一亮,抬头,难以置信看向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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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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