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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新君是疯了吗!” 崔道桓双手用力攥紧面前用来放置酒食的小案案面,阴沉着面,低声怒吼。 官员苦着脸:“这新君一向是个疯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眼下,可怎么办才好。” “新君和萧王府联姻的消息一出,不少官员畏惧萧王威势,都主动回衙署办公了,连京中一些世家都不怎么敢闹事了,新君可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他这是为了报复老夫!报复崔氏!” “砰”得一声巨响。 崔道桓大怒之下,直接掀翻了整张木案。 同一时间,崔府内,琴案上名贵的七弦琴琴弦断裂,崔燮立在一地碎瓷茶水间,以手抵案,身体因过度愤怒而颤抖着。 “他要成婚!他竟要成婚!” 心腹近前低声道:“崔九已经揽下所有罪责,大公子万要沉得住气才好,眼下稳住尚书省、设法搭救尚书令才是关键。” 崔燮骤然回头,面容扭曲:“他竟要成婚!还公然求娶萧容!你要我如何沉得住气!” 看着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的崔燮,心腹岂不明白,昔年太子欲攀附崔氏,大公子虽表面孤立看不起太子,但内心深处显然对太子怀有其他心思。毕竟撇除出身因素,太子的确英武俊美,气度非凡。 心腹思绪急转,忙劝:“太子最是刻薄寡情,如今登基为帝,岂会变了本性,依属下看,新君此举,兴许只是为了拉拢萧王,未必是真的对萧容有情呢。且婚期订在秋日,距现在不到三月,礼部又集体罢工,谁来给新君筹备婚仪呢,若到时候新君只是草草准备一场简陋的婚仪,岂不惹人笑话。” 然而心腹之言并未起到什么宽慰作用。 因很快有尚书省官员来访,火急火燎说今日先是萧王往礼部下了道手令,接着燕王又带人去礼部衙署转了圈,午后新君又单独召礼部尚书入宫问话,礼部尚书一天遭受三次惊吓,已经主动滚回礼部办公,全力筹备新君大婚事宜。 外界对这桩婚事揣测纷纷之际,萧王府内正在筹备宴会。 “父王要办庆功宴?” 听到莫冬带来的消息,萧容颇为意外。 莫冬点头:“王爷说,上回寿山营之战,诸位将军奋勇杀敌,守住了京畿,王爷要设宴犒赏。老族长还给世子请了首功呢。” 在军中,大战之后,庆功宴的确是惯例。 此次只因撞上京中遽变,才没顾上。 寿山营一战的确艰难,萧王设宴也在情理之中。 但类这样的庆功宴,一般都在军中进行,萧王以往也都是如此做,在府中办庆功宴,还是头一次。 萧容便将萧恩叫来问话。 萧恩笑道:“王爷说了,是庆功宴,也是家宴,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如莫青将军和张禾将军一般跟随王爷多年的老将。” “王爷还说,让世子好好补个觉,晚上随他一道参宴。” 萧容点头。 既是家宴性质,便不需多铺张。 宴会地点就设在萧王府后花园一处水榭之中。 临近傍晚,银龙骑诸将陆续达到,由萧恩引着入席。 席位分左右两列。 所有银龙骑将领都被安排坐在左侧席上。 新君要和世子成婚一事自也传入了军中,但来的都是跟随萧王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将,知晓分寸,并不妄议,只说说笑笑,品尝席间佳肴美酒。 等将领到的差不多了,一名老将才含着困惑问萧恩:“萧总管,右侧那么多空席是给谁坐的?” 萧恩笑着看向外面:“来了。” 众将齐齐望去,便见又一行人被萧恩引着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目,众将脸色都是一变。 因来的竟都是燕王麾下猛将。 秦钟、公孙羽、章冉与孟翚。 四人都笑着,主动与银龙骑众人打招呼。 莫青和张禾一道起身回了礼。 其他老将虽然奇怪,但此前寿山营一战,公孙羽、孟翚二人的确帮着银龙骑一道平叛,和之前相比,双方敌意到底消减许多,至少不至于再当面问候对方祖宗,便也没有说什么。 只一老将轻声道:“既是银龙骑的庆功宴,王爷怎么让燕王的人过来了?” 旁边老将亦不解摇头。 燕北大将在右侧席入座。 双方将领泾渭分明坐着。 临近开宴,萧王缓带轻裘,带着萧容一起现身。 众将忙搁下酒盏,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世子。” 萧王一笑。 “不必多礼,都坐吧。” 众将恭敬应是,正要落座,就见有一人挑开水榭上垂挂的竹帘走了进来,一身玄色蟒服,眉眼桀骜,竟是燕王。 秦钟公孙羽四人方才也站起来朝萧王见礼了,见燕王出现,忙又俯身作礼。 “王爷。” 萧容也没料到公孙羽等人和燕王会出现,不禁往几人身上多扫了眼。 孟翚嘿嘿一笑。 “末将等世子这顿庆功酒可等了许久了。” 萧容没理他,心下也不禁揣度,萧王如此安排的用意。 “菜都上齐了么?” 萧王偏头问。 萧恩忙答:“就差一道荷叶鱼羹了,荷叶是新采的,鱼也是新捞的,要就着热锅吃才鲜美,故而没提前上。” 萧王点头,带着萧容一道落座。 燕王大摇大摆跟着,直接在萧王旁边的主位坐了。 众将这才发现,今日主位是设了三席。 两张正席与一张偏席。 萧王由莫春斟了酒,当先举盏。 “寿山营一战,尔等奋勇杀敌,扬了大安国威,也给本王和燕王长了脸面,今日,本王和燕王一道敬你们一盏。” 燕北大将尚好,银龙骑众将除了莫青以外,听了这话都是一怔。 只因王爷这语气,和燕王仿佛不是死对头,而是两口子。 就连在一旁小案后坐着的萧容都吃惊看向萧王。 萧王视线已扫向秦钟四人。 “这回你们帮了容容,也帮了银龙骑,本王本该单独谢你们,但严格来说,容容也算你们的少主,你们效忠他,也在情理之中,故而这杯酒,本王便不单独与你们喝了。” 这下,素来稳重健谈的张禾也张大嘴,直接吓得丢了手中酒盏。 萧王府大门外,一老者拄着拐杖,风尘仆仆从马车上下来。 “你们帮我瞧瞧,这是萧王府吧?” “是,没错,老族长。” 跟在后面的仆从答。 老者喜上眉梢,忙整了整冠袍,上前找门房说话。 门房看他穿着打扮不似京都人,且身份看起来也有些不寻常,谨慎问:“阁下有何贵干?这里是萧王府,闲杂人不可靠近。” “老朽知道。” 老者红光满面,字正腔圆,“老朽名燕锵,乃北地燕氏族长,特从北地而来,有要事来拜会你们的世子,可否替老朽通传?” 门房一怔。 北地燕氏族长,岂非…… 门房不敢擅做主张,道:“阁下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那个,你等下。” 老者笑着叫住门房。 “你记着,千万别惊动你们王爷,我只是有点小事,见一见世子便可。” 等门房进去,站在后面的仆从忍不住道:“老族长,咱们就这样贸然过来,是不是不合适,是否应该先跟王爷打声招呼……” 老者哼一声:“指望他,燕氏都要绝后了,哎呀,快去检查一下我准备的那些礼物,别给颠坏了。” “好好,老族长,您慢点。” 仆从忙扶着老者往马车走去。
第158章 良宴(五十三) 宴会厅里,不仅张禾等一干银龙骑大将,便是燕北众将,也俱是一愣。 银龙骑诸将想的是,王爷和燕王交恶多年,朝中谁不知二王水火不容,今日王爷不计前嫌,宴请燕王和燕北大将,想来也不过是王爷大度,给燕北一个面子而已。 可王爷话中之意,燕王竟是世子另一个爹! 那王爷和燕王岂不是—— 回想这些年王爷和燕王之间种种撕扯争斗,张禾下巴都要惊掉,连掉在地上的酒杯都没顾上捡起,便和其他将领一道震惊惶惑看向主位上的萧王。 燕北众将也很诚惶诚恐。 尤其秦钟。 怎么说,这些年,他来京都不少次,这位萧王可是头一次对他如此和颜悦色。 且这位萧王竟然当着这么多银龙骑大将的面,公然宣布了王爷和世子的关系——在他看来,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秦钟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秦钟四人也是有眼色的,立刻齐齐站了起来,道:“能为少主效劳,是末将们的福气,末将们不敢言功。” 张禾斗着胆子问:“王爷……这是真的么?” 萧王仍是闲然笑着,道:“这些年,本王和燕王之间的确有些误会,不过眼下误会已然解开了,你们同为大安武将,以后要同心协力,精忠报国,共御外敌,勿要再生嫌隙。” 这一下,诸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爷将如此隐秘内情告知他们,显然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和倚重。 说实话,这些年要不是燕王屡屡挑衅王爷和银龙骑,他们也不会视燕北如虎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王爷和燕王之间真实关系竟是如此。 于是亦齐齐起身,正色道:“末将谨遵王爷吩咐。” 看着对面燕北四人的神态,众将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前寿山营之战,公孙羽三人为何会心甘情愿献上燕北阵法,供世子差遣。 燕王调换了下坐姿,神色郑重开口。 “本王与你们萧王爷难得冰释前嫌,今日本王也表个态,以后两军相遇,燕北绝不会主动挑衅,凡银龙骑驻地,燕北军绝不侵犯分毫。” 燕王接着扫向秦钟四人:“从今以后,你们要如效忠本王一般效忠容容,若敢有半点不忠,便是背逆本王。” 以秦钟为首的燕北大将立刻朝萧容跪了下去。 “末将誓死效忠世子。” 萧容欲阻止,萧王道:“无妨,他们给你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下首四人不禁冷汗涔涔。 知这位萧王,多半是记着他们之前会武时对世子不敬的事。 公孙羽则知,自己这里还有一笔松州府的旧账。 这时萧恩从外进来,到萧王跟前,低声禀了几句。 萧王握酒盏的手微顿,蹙眉看了燕王一眼。 燕王心中正欢悦,接着这眼神,不禁一头雾水。 须臾,萧王和燕王一道从宴会厅出来。 燕王一脑门官司解释:“此事我当真不知情。” “你不知情,他能直奔这里?来就罢了,还想背着本王偷偷见容容,又是什么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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