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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一出来,他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皂角味。 顾容不由感叹,人和人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在他还睡懒觉的时候,人家竟然勤勉到一大早起来就洗衣服。 那位兄台看起来不缺人伺候,没想到洗衣服这种事也是亲力亲为,会做饭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不似他,刚到山里来那会儿,都是把衣服拿到河边,胡乱丢点皂角,拿棒槌随便捶几下就算完事,根本不会这般精细的洗。 后来不小心锤烂了两件,实在快没得穿了,他才收敛了一些,改为用木盆搓洗。但也搓洗的很潦草,绝不会放这么多皂角,弄得满室生香。 倒也不是他不会认真洗,而是没那个耐心。 他来到这山里,本来也不是奔着过日子来的,平日一日三餐都很凑活,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 因而这段时间,日子突然变得精致起来,顾容反而有些不真实感。 顾容原本是抱着欣赏态度看那一盆衣服,但看着看着,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因为其中有一件,怎么那么眼熟。 是一条雪白的衬裤,混在一众玄色衣料中间,格外扎眼。 两人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虽然平日不会太在意另一个人的起居细节,但顾容也知道,奚融无论外袍还是里衣都是清一色的青玄色。 啊,难道…… 顾容凑近了,拎起那条衬裤仔细看了眼,脸皮腾得一热。 竟然真是他贴身穿的那条衬裤,昨日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似乎被他随手丢在了床里侧。 这位兄台,竟然在帮他洗衣服,还是这种很尴尬的贴身衣物…… 对方该不会觉得……他太懒了吧! 顾容只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立刻如握烫手山芋一般,将衬裤丢回了木盆里。 偏这时,伴着吱呀一声,奚融推门从外走了进来。 “兄台,早啊。” 顾容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见奚融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木笼,似乎是用荆木条一类编制而成,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闲着没事,做了只猫笼。” 奚融道。 “猫笼?” 顾容大为纳罕。 凑近一看,果见这外形犹如小帐篷一样的木笼里,还铺着软软一层稻草,虽然比不得富贵人家的金玉笼,但也足够精致用心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听说猫都喜欢这个,看你那么喜欢猫,就试着做了一个。” 顾容一笑,说:“兄台,你不用费心了,阿狸那家伙习惯了和我一块睡,不会老实待在笼子里的。” 再说,眼下乍暖还寒,夜里还很冷,他还需要抱着阿狸取暖呢。 自然,这话顾容不会说出来,免得显得自己太娇气。 奚融看起来也不以为意,似乎真的只是信手而为。 把笼子放在窗下角落里,道:“先放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腰还还难受么?” 他忽偏头问。 顾容:“…………” 虽然话题尴尬了些,但顾容原本也打算表示一下感谢的,便坦荡道:“好多了。” “昨夜真是辛苦兄台你了。” 奚融道:“不辛苦,你舒服就好。要是还难受,今晚我再给你揉揉。” “……” 顾容立刻正色:“不劳兄台了,真的已经好了。” “那就好。” 奚融起身点头。 他先端起另一个小一些的木盆,兑好了温水,放到灶台上,让顾容去洗脸,便走回盆架前,继续洗方才洗到一半的衣服。 顾容慢腾腾走过去,一边心虚洗脸,一边拿眼睛偷偷瞄奚融洗衣服。 奚融一个英挺高大养尊处优的富贵青年,搓洗起衣服来,当真不疾不徐,十分有耐心,和那通身贵气判若两人。 奚融正洗着的,是一件玄色衬裤,显然是他自己的贴身衣物,这很正常,但洗完这件玄色衬裤,顾容就看到,那骨节修长的手掌捞起了埋在下面的那件雪色衬裤。 “……” 顾容险些没把脸盆打翻,实在无法视若无睹,忍着面皮发热,耳根发烫挪过去,道:“……兄台,这、这我自己洗就行,怎么敢劳烦你!” 奚融神色超乎异常淡定,手上动作不停,细致给衬裤里外都打了皂角,看起来竟比洗自己那件还要细致,道:“左右也要洗我自己的,顺带帮你洗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费多少事。” “怎么,都是男人,你还难为情这个?” 他很随意道,面上无风无波,似乎只是在陈述一篇文章,一卷书册。 “…………” 是啊,都是男人。 这话一出,顾容反而不能说自己难为情了。 虽然他真的很难为情。 “当然没有。”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兄台你了。” “显得我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这样,公平起见,下回我帮兄台洗。” 奚融动作顿了下,却道:“不用。” “那不成,哪有我白占你便宜的道理。” 衬裤这种东西虽说材质轻薄,和外袍比要容易洗很多,可到底没有客人借助在此,不仅要给他做饭,还帮他白洗衣服的道理。 奚融道:“你帮我洗,我会占你大便宜,对你不公平。” 顾容不解:“怎么不公平?” 除了颜色不一样,衬裤和衬裤难道还有分别?最多对方比他高,裤腿比他稍稍长那么一截。 奚融:“我换得勤,你给我洗,要吃苦头的。” “…………” 都是男人,衬裤这种东西,为什么会频繁换,不言而喻。 顾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奚融道:“让你见笑了。” “咳,哪里,正常,正常。” 顾容挪回灶台边,继续默默洗脸。 都是男人,按理讨论这种话题也没什么,军营里那些汉子,更粗俗赤.裸的玩笑也是张口就来。 但因为他们睡过一夜,再谈及这个话题,他就莫名觉得很尴尬。 俗称做贼心虚。 不多时,姜诚过来,说早饭做好了,请奚融和顾容去用早膳。 顾容坐到席上,一眼就看到案上摆着一个精致酒坛,不由大为纳罕:“这酒和之前好像不同。” 姜诚道:“之前我打赌输了,说好了要给小郎君下山买酒的,昨夜恰好出去了一趟,就顺路给小郎君买了坛回来,也不是多名贵的酒,小郎君别嫌弃就好。” “岂敢。” “这位兄台,你也太讲信用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还真破费了。” 顾容起身拍开酒坛,给每人都倒了一碗,轮到自己,却只倒了小半碗,姜诚觉得稀奇:“小郎君这是准备戒酒了?” 顾容眼尾轻扬,笑眯眯道:“戒酒太难为我了,但喝酒误事,我以后是断断不敢贪杯了。” 姜诚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难以想象,这喝醉了连家门都找不见、并屡教不改的小郎君还知道“喝酒误事”四个字怎么写。 奚融沉默喝着碗里酒,倒没说什么。 “小郎君,你这院子里都是什么药草,有能泡酒的么?” 吃饭过程中,众人闲聊,宋阳问。 宋阳喜饮药酒,早听说山里一些奇珍异草泡出来的酒,滋味独特。 顾容小院里晾晒着不少药草,整日晒着,也不见主人收,有些外观十分稀有少见,宋阳馋很久了,但没有主人允许,他到底不敢随意取用。 不过几日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小郎君挺大方,应当不会吝啬给他们泡点药酒。 谁料顾容正色道:“这些药草,诸位千万不要随意碰,它们大多都有剧毒。” 几人都露出诧异色。 “毒草?” 不仅宋阳与周闻鹤,连姜诚看顾容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在院子里晒这么多毒草,要是不知情误食了那还得了。 顾容点头,拿筷子沾了点酒,显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多石破天惊。 “诸位别怕,我这些毒草,不是喂人,而是喂我那些宝贝的。” “宝贝?” 一直沉默喝酒的奚融看过来。 吃完饭,姜诚有幸和奚融一道,在小院一处由石头垒成的阴湿角落里见识到了顾容豢养的四个宝贝。 全养在一种黑色瓦罐里,是四种晶莹如雪、剔透漂亮的虫子,有些像蚕宝宝,每只虫子背部都有一根细线,分别为黄白绿红四种颜色。 不靠谱的主人还给它们起了四个名字: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见风使舵,见血封喉。 “见钱眼开”,用一种含有剧毒的金钱草喂养。 “见利忘义”,用用黑猞猁、红猞猁、白猞猁三种毒草同时喂养。 “见风使舵”,用足足十种带有“风”字的剧毒草药喂养。 “那这见血封喉呢?” 姜诚忍着一身鸡皮疙瘩问。 “自然是用血,不过,我眼下还没有找到那么多剧毒之物的血,所以只能委屈他吃素了。” 顾容抱臂,悠悠道。 “…………” “你养这些东西作甚?” 奚融看了片刻,问。 顾容道:“那用处可多了,小的来说,可以防身,大的来说,等我培育出真正的惊天巨蛊,传世蛊王,拿到黑市上卖钱都能得一笔巨款。” “…………” 姜诚默默后退一步。 怎么说,虽然听着很离谱,但倒的确很符合这小郎君的做派! “小郎君,你身上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蛊啊虫吧。” 姜诚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要不然,他是真不放心殿下和这小郎君睡在一张床上! “放心,我这些宝贝,只喜欢待在罐子里,真放到太阳底下,它们会被晒死的。” 顾容以遗憾的语气道。 姜诚面无表情想,那它们还挺懂事。 一日无事,入夜,顾容早早就搂着猫睡下,奚融持卷到近三更时分,依旧将身上被子全部盖到顾容身上,起身下了床。 —— 季子卿缓缓睁开眼,后颈剧痛仍在,令他反应有些迟钝。 下意识捂着脖子抬起头,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颇为狭窄的山间木屋里,正值深夜,灯火昏昏,但季子卿仍然很快辨出了屋里的人。 一个护卫装束腰间挂剑的年轻男子,两个文士模样、身穿文士袍的中年男子,和坐在最中间草席上,一个一身玄色宽袍,气质沉郁的青年。 季子卿紧接着看到了躺在地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好友张九夷,不由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是何人?!” 他一脸警惕问。 姜诚先开口:“抱歉,原本只打算带你一人过来的,但你这位好友,突然醒了过来,只能冒昧将二位一起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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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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