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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九 当晚，沈沥站在裴戈的书房里，将下午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妃问属下，那些事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属下说，只有成亲的人才能做。” 裴戈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妃又问，既然成亲了可以做，那王爷为什么不对他做。属下说……” 沈沥顿了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却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属下说，需要两个人都喜欢对方才行。王爷知道王妃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不能在王妃还不知道那些事的情况下对他做那些事。” “王妃听了，说他……会努力明白的。然后问属下，王爷还没发现书的事吧。属下……属下说还没。” 他说完了，垂首站在那里，等待着王爷的裁决。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沥偷偷抬起眼，瞥了裴戈一眼。 裴戈的表情……很复杂。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沥跟了他这么多年，自认为对王爷的情绪还算了解。 可此刻，他也看不透王爷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他看出来了——王爷在生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火气……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王爷，”他试探着开口，“属下……” “王妃问你的那些问题，”裴戈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沈沥分明听出了一丝……酸意，“为什么不让他来问我？” 沈沥愣住了。 不让王妃来问王爷？他什么时候……他冤枉啊！ “王爷明鉴！”沈沥连忙道，“属下绝没有不让王妃来问王爷的意思！是王妃自己说……说不知道怎么问，怕王爷觉得他奇怪……” “怕我觉得他奇怪。”裴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酸了，“所以他宁可来问你？” 沈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王爷这不是在生他的气。王爷这是在……吃醋。 吃他的醋。 沈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是该惶恐呢，还是该……哭笑不得？ 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决断，此刻竟然因为王妃来问他几个问题而吃醋？ 沈沥努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丝毫破绽。 “王爷，”他斟酌着道，“王妃只是……只是不好意思直接问您。那些事……毕竟是那种事。王妃脸皮薄，不敢问您，也是正常的。” 裴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沥继续道：“而且王妃问了属下，属下也只是如实回答。属下绝无半点逾矩之处，也绝没有教坏王妃的意思。属下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王妃好，也是为了王爷好……” “行了。”裴戈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 沈沥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松完，就听裴戈又道：“王妃说，他会努力明白的？” “是。”沈沥点头，“王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裴戈沉默了。 努力明白……努力明白那些事…… 他的小傻子，居然说要努力明白那些事。 是为了他吗？ 裴戈的心跳乱了一拍。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份半天没翻动的奏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月那张认真又坚定的脸。 “我会努力明白的。” 这小傻子…… 裴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躁动。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等不及了。等不及阿月慢慢明白，等不及阿月主动来问，等不及……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他对自己说。不能急。要等阿月真正懂了，真正愿意了，才能…… 可是真的好难等。 沈沥站在一旁，看着王爷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爷，”他开口道，“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过几日便是七夕了。”沈沥道，“民间有七夕乞巧、看灯、游玩的习俗。王爷何不……带王妃出去走走？” 裴戈抬起眼，看向他。 沈沥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王妃这些日子一直闷在府里，又……又想了那些事，心里肯定憋得慌。出去走走，看看热闹，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些。而且……而且七夕是……”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是……是情人之间的节日。王爷带王妃出去，或许……或许能看看王妃到底懂了多少，对王爷的心意……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说完了，等待王爷的反应。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裴戈看着他，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沈沥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是不是僭越了？王爷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裴戈开口了：“七夕……” 他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 沈沥抬起眼，正对上裴戈的目光。那目光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许？ “你倒是会出主意。”裴戈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沈沥分明看见，他的唇角微微挑起了一点弧度。 那是王爷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沈沥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属下只是……随口一说。”他谦虚道。 裴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七夕…… 带阿月出去走走，看看他到底懂了多少…… 这主意，倒是不错。 裴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70章 七十（七夕） 七夕。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裴戈便带着阿月出了门。 马车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沈沥驾车，两名便装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阿月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的、黄的、橘的，连成一条光河。 “王爷，”他回过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亮晶晶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街上这么热闹？” 裴戈看着他，目光沉静。 “七夕。”他说，“民间传说，今夜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阿月眨了眨眼：“牛郎织女是谁？” 裴戈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一个阿月能听懂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乾元，叫牛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父母早逝，只与一头老牛相依为命。有天，老牛告诉他，河里有坤泽在沐浴，让他去取其中一件衣裳。” 阿月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那件衣裳的主人，是天上织女的坤泽。她失去了衣裳，无法返回天界，便留在人间，与牛郎结了缘，成了亲。他们生儿育女，过了几年好日子。” “后来呢？”阿月追问。 “后来，天界知道了此事，派兵将织女带回天上。牛郎披着老牛死后的皮，挑着一双儿女追了上去。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划出一道天河，将他们隔在两岸。” 阿月的心揪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那……那他们怎么办？” “喜鹊被他们的真情打动，每年七月七日，便飞来搭成鹊桥，让他们在桥上相会。”裴戈顿了顿，看着阿月那双因为故事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所以，今夜是他们相会的日子。” 阿月听完了故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那他们……现在还在天河边等着吗？” “传说里是。”裴戈答，“一年只能见一次。” 阿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要一年只能见王爷一次。” 裴戈微微一怔。 “我要天天和王爷在一起。”阿月继续说，眼神清澈而坚定，“王爷也不能被王母娘娘抓走。” 裴戈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认真的小脸，心底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温柔，“不会被抓走。” 阿月得到了承诺，满意地笑了，又掀开车帘，继续看外面的热闹。 马车在街角停下。裴戈牵着阿月的手，步入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中。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 卖花灯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各色灯笼在夜色中绽放成绚烂的光海。卖糖人的老人捏着糖稀，转眼间变出兔子、蝴蝶、鲤鱼。卖面具的摊前挤满了孩子，戴着各种动物面具跑来跑去。 阿月看得目不暇接，眼睛亮得惊人。他紧紧抓着裴戈的手，像只怕走丢的小兽，却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被每一个新奇的事物吸引。 裴戈由着他，只是牢牢牵着他的手，在人流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阿月指向卖糖葫芦的摊子，指向卖小风车的，又指向卖烤红薯的，然后舔了舔嘴唇，看向裴戈，眼中满是渴望。 裴戈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走过去，一样一样买下来。 不多时，阿月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烤红薯，怀里还揣着一个会转的小风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爷真好。”他含糊地说，嘴里塞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裴戈看着他，唇角微微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沿着河岸走，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宛如流动的银河。不少年轻乾元坤泽蹲在岸边，将一盏盏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阿月看得出了神。 “王爷，他们在做什么？”他问。 “放河灯许愿。”裴戈答，“据说将愿望写在灯上，放入河中，河神会看到，愿望便会实现。” 阿月的眼睛亮了：“我们也可以放吗？” 裴戈点点头，向旁边卖河灯的小贩买了一盏莲花状的纸灯，又借了笔墨。他将河灯和笔递给阿月：“写吧。” 阿月接过笔，却犯了难。他认得不少字，但会写的还不多。 他想了想，在灯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案——一个圆圆的东西，旁边有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个方块，上面站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裴戈看着那几个抽象的图案，挑眉：“这是什么？” “这个是好吃的！”阿月指着那个圆圆带线的图案，一脸认真，“这个是……是好玩的！”又指着那个方块和上面的小东西。 裴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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