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炭火的温度灼烫着脸颊,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祝卿予沉默许久才说:“不重要。” 回到长安的数天,祝卿予都称病不上朝,陪着祝蓝春在家里侍弄花草,鲜少出门。 眼见又要到了年关,府上添了几个下人。除了厨娘,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婢女小厮,把里里外外装扮得喜气洋洋。 祝卿予一早出门,就瞧见挂着雪花的桃树上已经添上了红灯笼,窗上贴满了红色窗花,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祝蓝春让婢女搀扶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挥他们干活。她回头就看见了他,乐呵呵道:“怎么样?今年总算是热闹了些,你也能安心在家待着了。” “是啊,还是他们想得周到。” 祝蓝春见他神色淡淡,说:“怎么不太高兴?” 祝卿予露出笑容,说:“没有,是刚睡醒。” 摆脱了婢女的搀扶,祝蓝春招招手让他过来,两人往屋里走,四处没了人,祝蓝春才说:“好久不见小琅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叫他一块儿过年吧。” 祝卿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久才说:“不合适。” 这话一出,祝蓝春也就明白了,自己嘀咕了一句,“多可怜呢。” 祝卿予安抚似的,微微笑了笑,说:“会有人陪他的。” 下午有了些许阳光,斜照进院子,有丝丝暖意。 祝卿予在后院看开得正盛的火红冬梅,折了几枝抱在怀里。余光一扫,见一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 他走到门边,拉开半扇门,提声问道:“谁?” 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面露窘色,好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祝卿予惊奇地看着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说:“阿满?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郎君,我本来不想打搅你,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祝卿予听了他的来意,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粗糙的花枝,说:“我去,不太方便吧。” 阿满忙说:“方便!郎君,那个地方没有几个人知道!” 当祝卿予跟着阿满看到眼前这座阴森的小破庙时,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知道他和我吵过架。” 阿满疑惑地回头道:“我不知道啊。” “哦,我还以为你把我骗到荒郊野岭,替他出气呢。” 阿满愣了会儿,脸上更窘迫了,“啊,我真不知道……但他真在这儿。” 这种地方压根不需要刻意去找,踏进庙门就嗅到浓郁的香气。祝卿予皱起眉头,说:“他还把那东西带回来了?” 阿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郎君,都靠你了,我是不敢挨他。” “怎么,他咬人?” 祝卿予拂开破烂的布帘,看见燃烧的火堆,还有在火堆旁愣坐着的那个人。 浓烟高高升起,透过破洞的穹顶散出稍许。否则这么大点地方,呛都呛死了。 祝卿予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了眼阿满,说:“你要一起进去吗?” 回想起上次经历,阿满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忙把腰上的水壶解下给他,说:“郎君,你就用这个!把他泼醒!”说罢转身就溜没了影儿。 庙内恢复寂静,祝卿予站了会儿,不确定自己出现在这里到底对不对。火堆旁的那人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只是怔怔地望着烈火。 祝卿予本想盯着就罢了,但没多久便觉得有些头昏——难道是凌昭琅嗅这个味道太频繁,因此在这样浓郁的气味中也能无动于衷? 呆愣着的凌昭琅终于伸出手,好像要取暖,他的手掌悬在火上半晌,忽然猛地抓去。 祝卿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推。 他摔进身后的干草里,脸颊通红,双眼迷瞪地望着站在身前的那人。 浇灭了火堆,踢过些灰土掩盖余烬,祝卿予才掰过凌昭琅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些冷水。 凌昭琅张大眼睛盯着他看,面露依恋,顺从地往下咽。等对方终于停止了这种粗鲁的行为,他才缓缓地、很享受似的,把脑袋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第50章 都是幻觉 凌昭琅好像做了个梦,待他一觉醒来,庙内只有凌冽的晨风拂过,身前的火堆仍在燃烧,还剩下微弱的火苗。 他坐起身,披在身上的大氅滑落下去。 凌昭琅愣怔了好一会儿,拎起衣裳看,失望地发现这是他自己的。 今天没有往日那样头痛,凌昭琅踉跄着爬起身,拎起大氅抖了抖,一抹亮眼的红色一掠而过。 是一小朵红色的梅花,开得火一般。凌昭琅蹲下身捏起来看了好半天,捧在手里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梦中的感觉霎时席卷而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更加确信那一定是场梦,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温柔的吻。 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凌昭琅什么也看不清,却能笃定出现在梦中的那人是谁。 他抬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捋下来几根沾在上面的稻草,稻草上挂着同样红色的梅花花瓣,细细碎碎的。 凌昭琅的脑子有些混乱,他不记得自己去过梅林,也不记得在哪里看见了梅花。 但他也没太当回事,他最近的脑子有些混沌,也许是经过了没注意。 他把那几片梅花拢在手里,披上大氅,彻底熄灭了火堆,抬腿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跳跃的火光,阿元阿满凑在火堆前分烤红薯,抬头看见他,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吃。 凌昭琅站着愣了会儿,走过去盘腿坐下,接过烫手的红薯,冰冷的双手瞬间有了知觉。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我都说了没事。” 凌昭琅没吃,两只手拢着烤红薯暖手,看着他们两个没事人似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阿满斯哈斯哈地啃着,眼睛直瞟他,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的。”凌昭琅缓慢地撕着红薯皮。 “哦……那你以后还来这儿吗?” 凌昭琅眼睛盯着红薯,说:“我可能要挪窝了,不然你们总能找到。” 阿满立刻哎了声,说:“就想着挪窝啊,就没想着……别再搞那个东西了?” 凌昭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平淡地说:“放心吧,不会有事,它对我已经快没用了。” 阿元用烧火棍扒拉泥巴,戳出几根玉米,说:“真觉得没事,就不会躲到荒郊野岭来了。” 阿满自顾自沉思着,被阿元用胳膊肘捅了捅,忙接话道:“是啊,大冬天的,多冷啊,冻死了怎么办?” 凌昭琅啃了一口,说:“所以你们又替我点了火堆?” “我们吗?”阿满面露疑惑,片刻后哦了声,垂着脑袋也去扒拉玉米,说,“来,你吃这个。” 阿满侧过头小声对阿元嘀咕,“他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不会真把……”他指了指脑袋,“搞坏了吧。” “他什么时候走的?”阿元嘴唇不动,耳语道。 “天没亮就走了。”阿满用玉米挡住嘴。 凌昭琅听见嘀嘀咕咕的动静,抬眼看他们,说:“说什么呢?鬼鬼祟祟。” 阿满看他脸颊泛红,实在觉得这不是办法,问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吗?之前郎君可能要不好,你就颓丧得厉害,但他现在……” “跟他没关系。”凌昭琅打断他。 阿满赶紧哦哦了几声,说:“那你为什么……” 凌昭琅垂着头,几缕乱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不为什么。” 阿元阿满对视一眼,转换策略。 阿元手里烧黑的棍子重重一戳,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什么话也不肯说,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凌昭琅一噎,咬到嘴里的红薯让他的腮帮子鼓起来,他神色迷茫,像是被偷走了过冬粮的松鼠。 阿满立刻说:“你别这么说,谁都有心里不痛快的时候。” “不痛快就更该说啊,实在说不出口,也该和我们喝点酒,哪有把自己往这种地方扔的?” 阿满看向凌昭琅,说:“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怕你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点什么事。” 凌昭琅愣怔地听了好一会儿,嘴巴无意识地咀嚼着,好半天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麻烦你们。你们对我的好意,我都知道。”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啊。 阿满面露疑惑,对着阿元念念有词,“不应该啊,郎君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凌昭琅听到了,立刻抬头,“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啊?哦,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好奇……”阿满讪讪地笑着。 凌昭琅低头看见衣摆上的花瓣,脑中出现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但他还是问:“昨天除了你们,还有别人来过吗?” 阿满抿紧了嘴,祝卿予是他请来的,今天一早又一身清风地离开了。看凌昭琅的反应,祝卿予恐怕是不想让他知道昨天的事。 自己搞出来的事情,牵连别人就不好了。 阿满心一横,说:“没有啊,你做什么梦了吗?” 凌昭琅指尖捻着花瓣,仿佛自言自语,“应该是做了个梦。” 新年将至,一向冷清的院子多了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黑,总算多了些活力。 凌昭琅披霜带雪地回到家,远远就看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黑,老远就跟他挥手。 他脚上的伤还没养好,走起路来还跛着。他和王伯一起走过来,就能瞧见同样一高一低的步伐,凌昭琅看着只能以手抚额。 小黑还年轻,好好将养也许还有恢复的可能。因此凌昭琅不准他乱跑,活动范围只在院子里。 以前小黑就是最爱上蹿下跳的,让他待在家里都快闷死他了,今天估计又是想去集市,才早早就等着。 凌昭琅走到跟前,不等他开口,说:“哪儿也不能去。” 小黑发出失望的长长叹息,跟在他身后掸雪,说:“太不公平了,你一整晚都不回家,我却都不能出去。” 王伯闻声出来,手里还提着红灯笼,一跛一跛地上前来。 凌昭琅瞪着小黑,说:“我们家不能再有第二个跛子!” 王伯看了眼自己的腿脚,哎了声。 看他一脸好像蒙受冤屈的神情,两人同时笑了出声。 王伯见他们乐开了,也跟着笑,走到凌昭琅身侧,说:“少爷去哪儿了?身上什么气味?” 小黑发出怪叫,用完全不低的声音对着王伯低语,“爷爷,你不知道,少爷长大了,总要有人陪的。” 凌昭琅立刻反驳道:“我没去那种地方。” “我都没说,你自己招认了。”小黑狡黠地冲他笑。 凌昭琅瞪了他一会儿,说:“是你自己想去吧,天天闹着要出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