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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星无月,偶尔透出几分清冷的月光,也很快被乌云遮住。在浓重的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了真实的肉身,不过是两缕孤魂在对话。 平日顾忌的过往情分在此时此刻都融化在黑夜里,凌昭琅对着那抹唯一的亮色说:“你想抓我的错处供你打翻身仗,哪是我套你的话,是你想套我的话。只有关系到你切身安危的事情,你才关心。” 风停了,一直飞舞的腰带静静垂落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提醒着凌昭琅,窗边的确还站着一个人。 凌昭琅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之前……我说我爱你,我总觉得你并不当真,但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证明,你也有那么一点在意?” 他不过是说给自己听,并不认为祝卿予真会回答他。他转身便走,房门嘎吱一声,身后传来一句叹息般的回应。 凌昭琅即将跨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了,他猛然回头去,可连那一抹亮色也消失了,彻底融入了黑暗。 — 在小太监元海的住处找到了一只香囊,一看就知道那是姑娘家的手艺。 再怎么逼问他也不肯交代,在宫内私相授受可是大罪。这个小太监十分机灵,被问话了几回就摸清了规矩——只要老实回答,司直署的人也就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 再说这件事涉及两位皇子,凌昭琅还没想清楚应对之策,也就没有用老一套对付他们。 而且关押的太监宫女大多都是十几岁,受惊的雀儿般挤在笼中。他们本就是为了活下去才进了宫,不明不白地卷进储位之争的漩涡,莫名其妙地惨死,太不公平了。 阿元看凌昭琅杵在牢房外的墙边,一杵就是一天,实在是没忍住,上前问道:“该问的都问了,下一步怎么办?你在给他们看相吗?” 凌昭琅瞥他一眼,说:“你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相?” 阿元啧了声,说:“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到底看出来什么了?” 凌昭琅微微扬起下巴,说:“太监宫女都关在一间,是不是不太好?” “关这么久了,你现在才说?”阿元没好气道,“这儿就这么大,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宫里催好几回了。” 凌昭琅缓慢地摇头,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海的那个小相好,也关在这里。” “有这么巧的事?” 凌昭琅招招手让他过来,说:“在没在一起,看眼神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说的好像你是什么情场高手似的。” 凌昭琅噎了一下,说:“这是察言观色,你懂不懂?”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放几只老鼠进去。” 阿元漠然地瞪着他,说:“你还嫌这里的老鼠不够多?”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我是上官你是上官?” “行行行,听您吩咐。” 一只烫了尾巴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进牢房,在狭小的牢房中横冲直撞,把众人吓得尖叫不止。 这些天来,太监宫女们一人一边,各自挨着自己的同伴,在牢房中留出了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经过老鼠的一搅和,牢房内乱作一团。 阿元皱眉说:“看出来什么了?” 胆大的宫女脱了鞋追杀老鼠,胆小的太监宫女已经恨不得爬上房梁,满地乱跳。 很快他们就达成了共识,围堵了老鼠,由胆大者捉住老鼠尾巴,噌地从铁槛缝隙中丢了出去。 老鼠吱的一声落在凌昭琅脚边,被揍得不轻,咻地逃没影了。 阿元看着逃窜的老鼠,摇头道:“没想到吧,爱情比不过老鼠。还有什么招?” 凌昭琅抱着手臂斜倚着墙,扬起下巴说:“谁说老鼠没用。” 牢内众人惊魂未定,各自挤作一团,元海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眼睛不断往宫女堆里瞟。 凌昭琅敲了敲阿元的肩头,说:“五殿下宫里出来的那三个宫女,找些绣品拿来看。” 元海手中的香囊正是出自宫女芸儿之手,凌昭琅拿着香囊去提审元海。 凌昭琅靠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只绣有鸳鸯的香囊,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站在他面前的小太监元海不停地偷眼瞄他,没多会儿就一身冷汗。 凌昭琅啪的放下香囊,说:“人家姑娘送你香囊,是因为喜欢你吗?” 元海手脚发抖,说:“大人……也许不是吧,只是……朋友。” 这个小太监长得周正,唇红齿白的,若是没挨这一刀,和芸儿倒是挺有夫妻相。只是可惜…… “她为什么接近你,你心里清楚吧。” “大人,我不明白……”元海的脑袋越垂越低,抖得更厉害了。 凌昭琅静静地注视着他,说:“她都招了,是你替她做的,没错吧?” 元海猛然抬起头,说:“怎么可能……大人,这不可能。” “芸儿,曾是五殿下宫中的贴身侍女,五殿下出阁后,她便跟着五殿下的母亲陈贵妃,但为陈贵妃不喜,发配去了浣衣局。”凌昭琅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慢悠悠道,“我说得对吗?” 元海光亮的脑门上涌现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再抬起头,他眼睛里含着泪,说:“大人,是我做的。” 离开宫城时,日已西斜,宫门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中。 凌昭琅先转去酒坊打了酒,顺便在隔壁给王伯捎回一只卤鸡。卤鸡包好,酒也打满了,他掏出钱袋付钱,却似有所感,向楼梯望去。 二楼有一连排的竹窗,此时大开着,夕阳的余辉洒在楠木楼梯尽头。 祝卿予身穿素色长衫,外披一件暗色氅衣,正向下望着。他站在刺目的金光下,凌昭琅看不清他的脸。
第56章 不请自来 凌昭琅看了他一会儿,周翎璟便从他身后探出头,说:“怎么了?” 他说话的同时顺着祝卿予的视线向楼梯下看过来,撇嘴笑了笑,又看向身旁的人,“你要叫他上来聊聊吗?” 凌昭琅知道祝卿予下一刻一定会拒绝,不想出这个丑,扭头便走。 却不曾想身后传来下楼梯的声音,凌昭琅微怔,但没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 天色暗了,店铺陆续上了灯,街上不算漆黑,但也不太明亮。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凌昭琅站在酒坊门口愣了会儿,胳膊一把让人抓住了。 祝卿予一言不发,拽着他躲进酒坊旁昏暗的小巷,能闻到各家各户晚饭的香味。 小巷中积雪未消,一踩一个脚印,凌昭琅低头看着薄薄的积雪,紧抿着唇,说:“你又干什么?” 祝卿予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他说:“五殿下宫里又有人中毒了……和五殿下的症状一样。” 凌昭琅猛然抬起头看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凌昭琅略微警惕地盯着他,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祝卿予神色如常,说:“早知道一点不好吗?”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又来了。凌昭琅在心里鄙视自己,他总是抱着这种虚妄的期待。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问出口立刻就后悔了,找补道:“多谢了……” “我想让你早点知道。” 祝卿予与他同时开口,两人声音交叠,但凌昭琅听清楚了。 他瞪大眼睛看过去,祝卿予并不躲避,坦然地回望着,重复道:“我想让你早点知道。” 凌昭琅又想问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嘴唇微微张合又闭上。他不想再问了,祝卿予不会给他答案。 他别过头,说:“知道了。” 祝卿予拉着他的胳膊没松开,倏地问道:“你不是想问为什么吗?怎么不问?” “你自己说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 “也许这件事有呢?” 凌昭琅被他难得一见的热切震撼了,眼中毫不掩饰这种震惊,直愣愣地盯着他,好半天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卿予的眉头微微一皱,说:“小琅,我只是担心你。” 凌昭琅并不领情,仍然紧绷着看他。 从黔州回来后,他就是这副表情,祝卿予再也没见过他像以前那样笑了。 他变得心事重重,冷漠疏离。祝卿予只要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他的压抑和克制。如果情绪有气味,凌昭琅身上就是苦的、涩的、酸的,就像没享受过阳光滋润的酸橘子。 这样酸苦的气味祝卿予却闻到了,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浓重。 祝卿予心里清楚,就是当初自己的那么一番话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凌昭琅很珍惜他本来的身份,珍重家族本该有的荣誉,可在他失去一切后,自己却连他的过去都否定了。 凌昭琅并不知晓他的心事,仍然戒备地看着他,缓慢地抽出手,说:“不用担心我,有的是人需要你担心。” 凌昭琅把买好的卤鸡和酒都留在店里,雇了个小二去替他传信回家,让小黑来取,他自己又返回了宫里。 这次呕吐不止的是五殿下身边的小太监春喜,只负责传送饭食。五殿下魏成睿仍然没什么胃口,熬好的山楂粥也吃不下去,都赏了春喜。 煮的一钵粥都让春喜吃了,起初有些胃胀,逐渐不适加深,也开始呕吐不止。 太医将里里外外都验了毒,锅碗瓢盆都没放过,但一点下药的痕迹也没有。 凌昭琅带着人在春喜的住处又搜查了一番,在他床榻边的茶桌上看见一大堆栗子壳,问与他同住一屋的小太监夏喜,“这是什么时候吃的?” 夏喜弓着腰说:“大人,是傍晚吃的。” “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不……不是,我也吃了。” 凌昭琅绕着他转了两圈,说:“栗子没毒?” 夏喜立刻抖抖索索,脑袋都快塞进衣领里,说:“当然……这都是我们自己炒的,怎么会有毒。” 凌昭琅捏着栗子壳溜达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中毒。 魏成睿最爱吃山楂,他宫中最常备着的便是山楂粥和山楂糕,中毒那天他吃过的所有饮食都在太医处检查,其中便有这两样。 凌昭琅想起问讯芸儿的场景,这个小宫女似乎知道会败露,想好了一整套应对之策。但一告诉她,元海已经招认,她的脸立刻就白了,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认下了罪责。 他们两个人一定是知道什么,因此金栗糕才会试出有毒。 太医院再次会诊,得出的结果完全不同。并非中毒,而是食物相克。饮食不节,导致胃气上逆,因此呕吐不止。 凌昭琅站在魏成睿的床前,太医一个个散去,这位殿下的脸色并不好看,也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所有从一开始就错了,金栗糕验出有毒,太医院便理所应当认为是中毒。众人的心都悬着,在两位殿下之间艰难求生,根本没人在意魏成睿的真正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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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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