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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一笑:“秦王经此一劫,名声和身体都坏了,他或许不能再九阙称帝,可他跟太子的情意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分毫,他日太子登基,秦王封王立后,尽是腥风血雨,可这些,不是不能避免。” 他双眸望着松裴,如镜般薄冷的曈眸映照出他无所遁形的影子:“如果江南和南越也归了秦王,秦王手握天下,权势滔天,而帝都彻底沦为空阙,再将您这个叱咤江南的枭主杀之震慑天下,往后他二人如何,谁,还敢妄言呢?” …… 不见首尾的军队行进在起伏的山林间,行军中间,十余车驾碾尘而行,银骑和玄骑随行前后,赤权带着御侍司影卫们护行左右。 傍晚时行军宿营休整,火光逐渐亮起,犹如斜阳倒倾,红浪推涌,顷刻,便似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横卧在山林起伏间。 柳怀弈和晏非登上近处的山坡,长风飞度,草叶漫卷,晏非与柳怀弈衣袖击碰,并肩而立站定,远眺巡视着长营。 御驾战车犹如一座灯火辉煌的小阙楼,檐上坠着铜铃,四面和顶部皆有御侍司影卫防守,其余随行的车驾依次围绕,也皆如小阁一般。 柳怀弈看着那阙车:“这十余车驾恢宏气魄,每辆都要几十匹强健的战马驾行,白日碾尘过境,犹如腾云驾雾,夜晚点灯安营,更胜云宫仙阙。” 晏非望他:“你是觉得陛下此番行军太招摇了?” 柳怀弈没说话,他背着弯弓,目光远移,无边无际的林翳吞没了残辉,连绵的山峰起伏在暗夜里,群狼环伺一般俯压着阙车。而阙车旁四周的灯火和兵刃是坚不可摧的筑墙,再阴暗的夜幕也不能侵犯分毫。 “把这些银子花在形式上,总好过用在给兵将的抚恤上,况且,这算什么招摇,陛下当年阙船东游,比这壮观百倍。” 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为作战上策,秦王和太子一再推延战事,声势浩大的亲征,又刻意缓慢行兵,是为谋局部署准备,更是对吴国无声的威胁和消磨。 短暂模糊的混沌夜色过后,漫天星河璀璨。 晏非看着星辉下的青年,他还这般年轻,是六艺俱全的世家公子。这几日离开局促的相府,跟着顾倾几人在天地间策马相谈,意气风发,晏非见他高兴,心情跟着舒朗开怀。可渐渐的,他又隐隐生出几分忧虑烦乱。 柳怀弈拨开二人之间的草叶,靠近了他,星野在二人鼻息间余成窄窄的一寸。 “你又在思虑了,从启程开始,你便有许多的心事。” 他伸手摸上晏非的面颊:“我跟着你出来,一路上你没有说过,可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想第一千种能让我回空桑的方式。” 他手指轻抚他堆满愁绪的眼梢,语气比微风更轻柔:“但你知道,那是不能的,柳崇世在豫金,柳羡章在空桑,晏相要往定溪,柳怀弈就必须随行在君王身侧。” 微凉的夜风拨动玉珠,晏非的双眸跟着熠动起伏,随即又垂眼掩匿了情绪。 柳怀弈听到晏非轻不可闻地说了句“抱歉”,他无声叹息,刚想出言劝慰,却见晏非抬眸看住了他:“抱歉,这几日,我确实在想了许多,想着南征,也想着以后……” 柳怀弈:“以后?晏非,你想着什么样的以后?” 晏非仍旧望着他,他的双眸倒映着无穷的星河,而无穷的星河只凝成一个人的影子,他那么认真地说:“我想要带你逃离,逃离压在你身上的一切裹挟与控制,我们离得远远的,可这样一来,你就得抛弃你的家族和前程,你…愿意吗……” 柳怀弈静静地看着晏非没有说话。 这时,忽而风吹草动,柳怀弈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他目光一凛,手指搭上弯弓,晏非忙按住了手腕,摇头示意不要惊动。柳怀弈却是一笑,翻转手腕下一舜便已搭弓射箭,箭如疾星,穿风破空,射中了不远处一只野兔。 他笑着跑向射中的猎物,衣袖拂过漫卷的草叶,带起流萤如星火,他在自在漫飞的萤火里回首对晏非笑道:“晏非,如果我说不愿意,你会哭么?” 晏非:“……” 柳怀弈爽朗的大笑起来,他在漫飞的草叶和萤火里往山坡下跑去,朝着叫他们两个去吃饭的顾倾遥遥摆手,他的衣袖在风里自由地飞扬起来,又在萤火与星辉下回过身来,朝还留在原地的晏非招手:“走啊!回家吃饭吧!” …… 晚饭时晏非送了些炙烤的兔肉来,那支射中野兔的箭矢也一并带了过来。 正值赤权在回话:“山林茂密,多有吴国密探隐藏探听,依着主子的意思,御侍司除掉了一部分,留下活口的也得叫人盯着,有两个已把消息带回兰泽。” 晏非听了一耳,没有再多说,他起身向二人郑重行礼。 庄与忙虚扶他起来:“有什么话说就成,何须行此大礼。” 晏非望向二人:“明日,臣便要与陛下和殿下分道,前往定溪,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与殿下成全。” 庄与已然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你是反悔了前几日跟我说的话,想让柳怀弈与你一同前往么?” 晏非赧颜颔首:“是……” 他进来前腹稿了通篇的理由,然而冠冕堂皇的道理之下,处处都是他的私情。柳怀弈留在秦王身边的重要性谁都心照不宣。他此番和梅青沉前往定溪,是要绕吴国后方去往陵安,此行凶险万分,他又何尝忍心柳怀弈和他共赴险境。 柳怀弈明白此间处境,也体恤他的用心,所以他日日将那弓弦擦得净亮,却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句要他带他一起的话。 可如果就连他也无视柳怀弈真正的想法,那么他不也成了束缚他的锁链么。 他从来谨慎通透,明知不该提出这个请求,可终究利弊败于私心,在秦王与太子面前出言为他争取。 庄与早已经有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心中也已有过权衡计较,应许了晏非道:“带他去把,你们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晏非欣喜万分,忙跪下谢恩。再度起身时,景华扔给他一样东西,是一枚墨玉扳指,晏非知道,这枚扳指可调动太子的玄骑军。 景华道:“定溪有我玄骑营的人,到时候你拿此信物与他碰面,必要时可借调玄骑便宜行事。”晏非受宠若惊,景华古怪的顽笑道:“拿着吧,到时,它可还能为你免去一些麻烦呢。” 那小碟炙肉景华用了些,庄与嫌荤腥油腻,只从指上沾了些味道来尝,余下的叫过来跟庄与辞别的梅青沉吃尽了。 庄襄巡营归来时,摘了些熟红的浆果回来,洗干净了搁在玉碟里,新鲜酸甜,交谈时庄与食了好些颗。 “按照如今行军速度,再有五六日便能到秦淮了,秦淮的百姓已经陆续转移往别处,秦淮楼也已经腾清了出来,住那儿挺好,隔着秦淮河,正好与小兰阙遥遥相望。” 他见庄与又捏了浆果,把小碟挪开了道:“野生的果子,尝尝味道便罢,怎么还当饭似的吃起来了。”又不放心地对景华道:“今日缪玠诊过脉了么?再叫他过来瞧瞧罢。” 青良随即传了缪玠过来,听说不要紧,庄襄才起身离开,他走时把那红果也都带走了。毋庸置疑,那些小果必然入顾倾腹中去了。 青良熄掉了外间的灯,悄声地退了出去。 蝉鸣入耳,萤虫绕窗。玉屏后,景华为庄与拆着发饰,梳理着发丝,庄与则瞧着棋盘沉思。棋盘和棋子都让梅青沉新做了改进,使得那些在棋盘上旌旗战鼓等物受到颠簸时也不会摇晃错位。 这局棋在启程前他们便已经下得差不多了,随着棋子落定,布局完善,一封封明旨暗信也从太子与秦王手底散抵了各处。只不过,因为棋子之间的羁绊实在太多,在“防守”一局上,两个人势均力敌,以平局作判。 第二局为“进攻”,江南和南越便是棋局阵地。 庄与的战鼓落在兰泽、玉淘、亥平。 兰泽为他们亲赴攻伐之地,庄襄为攻占主力,此处景华也落了战鼓。 玉淘是九落谷过境后吴国第一座防守城池,由项铎带兵攻打。 景华的第二面战鼓落在定溪,此地一川之隔外便是齐地泉舟,攻略此城便可直击江南腹部。庄与亦有意在此落子,这也是他把柳崇世放在豫金的原因之一。二人势力相较,太子殿下只出得起一名主将和三千精兵,他跟秦王说了许多好话,又大手笔的花了银子跟秦王借道借兵借粮,才把此处拢为自己的战地。 秦军落第三子的亥平,则是焚宠如今正在作战的蜀国城池。不过,今日新得的好消息,折风带兵与焚宠会面后,二人合计奇袭,已经攻破亥平,往重营进军了。庄与听后片刻不等,将放在亥平的战鼓跳挪到了重营所在之处。 而在庄与下完这步棋后,景华后手便将自己的战鼓放置在了亥平,庄与这会儿思摸的便是他这一步棋。 景华换了衣裳出来,见他又气又笑地瞧着自己,便知他想明白了,他笑吟吟地走过去,俯下身去吻他,被庄与给无情的推开了:“你个坏人!我给你借兵让道,还给你粮食,你却想黄雀在后,攻占我的后方!” 心思被拆穿,景华没有半分心虚理亏,他目光精亮,含着坏和兴奋:“秦王陛下,兵不厌诈嘛!” 庄与轻声呵笑,他眼里没有了气恼,亮晶晶的笑意里,尽是对眼前人的欣赏:“殿下准备让谁去亥平呢?” 两个人目光碰撞,犹如金玉相击,无声颤着心弦,眼波流转华彩。 景华温柔地摸上阿与的面颊:“秦王陛下猜猜看?” 庄与道:“段狼婴么?”随即又自己否定:“不会是他,那就是陈国人……”庄与抬眸道:“陈国多战将,我实在猜不出来,殿下就告诉我吧。” 景华定心定神,笑得十分温柔,说得十分薄情:“这是机密,不可说呀秦王陛下。” 庄与松开了他,起身到书案边提笔写信。 景华哈哈一笑,落座在棋盘旁:“阿与要跟冷望慈写信么?我已经给楚王写过信,这两日他就该到端宿绊住冷望慈了。另外啊,段狼婴就在燕骑的山坡上遥遥望着楚境,以便随时支援。” 庄与含气不语,快速写完了信,让青良拿去送掉。 他转回屏风时,景华拦腰抱住了人:“秦王陛下要安寝么?” 庄与使小性儿不说话,景华却觉得他这般实在可爱,贴在他耳边,越发坏的道:“阿与,来,跟我吹吹枕边风,枕边软语,心都要化的,什么秘密说不成?” 庄与看他:“什么秘密都说得?” 景华笑道:“那得看枕边风吹的力道如何。” 庄与望着他,片刻,他攀住景华的手臂,挨近道景华耳边轻轻柔柔地呵出一口气,偏头笑问:“你说你在江南布局有三子,殿下,告诉我,除了鱼晦,还有哪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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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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