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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摸住领下的玉饰,他动时,镜影也动,“不,我戴着红莲吊坠。” 出门时,庄襄见侍候在旁的不是青良,随口问了一句。 庄与见旁边灵机妙质紧张地垂首,和缓道:“吩咐了他些差事去办。”庄襄便不再多问,嘱咐了灵机妙质两个在秦王跟前仔细侍奉。 庄襄正掀帘要出,青良先一步走了进来,他将纸墨未干的纸页呈给庄与。庄与看过,默然片刻,道:“让苍鸾快马加鞭,送到殿下手中去吧。” …… 松裴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望着阙楼上的阴云。 底下百官伏跪,中间的高台上,方被斩首的尸体让人拖走了,鲜红血迹从铡刀流到边沿,滴落到刑台下,沿着石砖的缝隙流到跪地伏首的官员身下,浸湿了他们的官袍和额发。 宫侍提着水桶,跪地无声地擦拭着那遍地的血红。 他吹着腥浓的风,恍惚地想起了多年前,那像是永无宁日般的混乱和杀戮,他从遍地的鲜血和尸体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杀上这高阶,结束了那荒唐的一切,穷尽半生,竭尽所能地清洗干净了这宫廷的腥红。 可是今日,他坐在这高阶上,那混乱和杀戮又从他的手底,回到了这里…… 新任的禁卫统领第三次跑上高阶,跪地呈报消息时,已胆惧至极,玉淘定溪失守,秦王直逼绵留,而今,太子殿下也已兵临城下…… 松裴听了消息,只是笑了一笑。 他指着底下的刑台,那儿才斩杀了跟公仪修有过往来的禁卫统领,也是新任统领的上司,他指着刑台,问他:“你说,那儿,改日会是我吗?” 禁卫统领面色尽失,把头磕响在石阶上:“陛下饶命!” 松裴没意思地啧了一声,他抬头,看见他驯养的猎鹰飞过阙楼,没入浓云,他抬手虚抓了一把,风穿指缝,两手空空。 他笑了一声,站起身说:“既到了,就为孤更衣,出城相迎吧。”
第293章 无一
段狼婴咬着根草,支踩着腿,抬头望着天空上盘旋的鹰。 鹰击长空,穿云而去,没入天际。 他回过头,丢掉口中的草叶,问景华:“殿下,那是被驯过的猎鹰吧。” 景华远远瞧了一眼,道:“松裴在云京的猎圃里驯养过许多鹰犬。” 段狼婴把腿从马背上放下去:“驯养的猎鹰飞出猎圃,殿下,城里乱了呀。” 太子秦王大军过境,江南四面受敌,松裴又遣兵调将,人心惶惶,难免异乱,只是……段狼婴指出其中古怪:“殿下,我们从兰泽过来,一路虽也有乱象,可却并不严重啊,他们还能井然有序地跪倒在殿下您跟前为吴王申辩呢!云京是吴国都城,有重军把守,又有禁军统管秩序,知道殿下您来,合该严阵以待,怎么反倒比别处瞧着更乱?” 顾倾觑了一眼神情严肃的景华,策着娇奴挨近他,低声给他解释道:“松裴回宫后,声势浩大地问罪公仪修党羽,杀了一批人,朝廷官卿人人自危,互相指摘,闹得不可开交……” 段狼婴道:“该不会我们还没打进去,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杀尽了吧。” 顾倾道:“那倒是不至于,金蝉脱壳,哪儿会伤及自身。” 段狼婴拔出悬挂在身侧的配刀,厉芒闪在阳光下。 景华见到他那卷了刃的刀,问:“我当年送你的弓呢?不见你用过。” 段狼婴坐正道:“殿下,那神弓良箭我带回去就叫我爹供起来了,别说用一用,就是进去见一见,都得先焚香沐浴……” 景华:“……” 段狼婴挥刀斩过烈日:“殿下,别看不上这把刀,我爹年轻时拿它杀敌战无不胜!”他偏头,长风扬起短发,耳尖银光与戮刀辉映:“我也会用这把刀,为殿下杀敌开道,立赫赫战功?” 景华说:“嗯。”又看着他:“立赫赫战功干什么?” 段狼婴的气势一下子没了,他心虚地低头,发丝掩住银耳锋芒,偏转眼珠偷看过来的时候,竟然还有几分羞赧,他含糊地嘀咕了句话,没敢让景华听清。 景华:“说什么呢?大声点儿!” 顾倾在旁边偷笑,被段狼婴用眼神威胁,于是顾倾跟景华告状:“殿下,他昨夜跟我说,回头见了襄君要跟他好好探讨探讨,我问他探讨什么,他就不跟我说了。” 段狼婴气急败坏,抬脚去踢他,顾倾早骑着娇奴笑躲开了。 这时,后方御侍司策马急报,与此同时,遽然听见前方马踏如雷,远处扬起尘烟,霎时晦暗了天日。 …… 乌云遮日,浓堆不散,风掀起帘吹进来,镇纸压住的纸页翻卷作响。 鱼晦眼前一片模糊,他依稀寻着光影,伏案奋笔疾书,他文采斐然,字字机锋,千百余字,将公仪修的罪行尽数宣于纸上。 他写了一篇又一篇,抄了一遍又一遍,他要将这罪证散遍天下! 心口忽然悸痛不止,眼前彻底失掉了光明,呕出的鲜血洒在宣白的纸页上,沁透了没写完的墨字。 才赶到地方的傅决明还没给秦王行礼,就被青良拉扯着去救治。营帐里一片狼藉,鱼晦用力地按着心口,弓伏着身子,又喘又咳,面前鲜红点点。 傅决明忙挥退手足无措的侍从,拿保心丹给他服下,又去摸他的脉门,靠近的时候,傅决明听见了他混在呛咳里的哭声,那是一种肝肠寸断般的喑哑的哀嚎。他抬头,看见他双目流血,眼泪混在血珠里,洒落在面前的纸页上。 他不愿别人看见他的狼狈,在傅决明挨近时,他仓惶地躲避着,费力地忍着疼痛和呛咳,也竭力地忍着眼泪和哭腔,把呛呕出的血和哭声一起用力地吞咽进肺腑里,这种自虐的行为几乎让他窒息…… 傅决明不多耽搁,拿出医针扎在他的穴上,施针为他平复心绪,过了许久,他渐渐地止住了激动,失力地躺倒在床榻上。 傅决明为他敷药覆眼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傅决明洗干净了手到秦王面前来回话。 他话还没说,就先沉沉的叹息了一声,鱼氏是江南世家望族,对神农岛多有照拂,傅决明跟鱼晦打过几回照面,也算是相熟。从前见他,他是鱼氏长公子,风华绝代,仕途坦荡,何等让人艳羡!如今再见,却不想成了这般模样…… 庄与将他写好的那一沓纸捋得平整,交给青良让他收好,让傅决明坐下喝茶,问:“神农岛的守军都撤了么?” 傅决明跟他行了一礼:“还未曾谢过秦王陛下,此前吴军围困神农岛,陛下派东风和雷霆两位大人在神农岛附近多有关注,我们被兵痞欺扰时,二位出手仗义相助,吓退兵贼,保我神农岛安稳,我代神农岛,谢陛下大恩。” 他跪下行叩拜大礼,庄与忙让妙质扶他起来:“傅公子何必多礼。”他再次请了傅决明入座,和缓笑道:“我病时,傅公子为我劳心劳力,我也未曾表过谢意呢。” 傅决明想起那时便深感羞愧:“可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回神农岛后,我父亲说了我好一顿,从前我把自己当成个天纵的奇才,年纪轻轻就敢以神医之名自吹自擂,其实不过是仗着从小在家中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比别人多知道些罢了。” 他抬头看见秦王笑意晏晏,不及他开口劝慰便自个儿道:“陛下不用说好话给我听,我是深受打击,但也不至妄自菲薄,不过明白了自己的分量,知道往后还有许多的路要走罢了。” 庄与赞许地一笑。 傅决明不知为何,见秦王这般对他一笑,他心里莫名地好像更加释怀轻松了一些。他有些怔然,也有些感慨,从前对秦王有过诸多的道听途说,一直对他有所忌畏,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打心眼里觉得秦王是个很温和很好的人。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要受那些巫蛊侵害、被那些鬼祟缠身…… 天色渐晚,到了庄与该吃药的时候。 缪玠亲自端了进来,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小碗药膳,庄与佩戴红莲吊坠时给缪玠过目过,缪玠特意制了药方辅佐,让那红莲吊坠的药效反噬不至太过严重。后来庄与身体渐好,汤药便成了药膳,早中午后各服用一盏。 庄与南行,缪玠自请跟随侍顾,一路依着庄与的身体情况调配药方,一味一水皆亲自过目,将心血心思极尽地用在这一盏药膳里。庄与知他苦心,待他更是敬重,饮用药膳从不让人操心,无论议事还是别的,到了时间通传后便让缪玠直接进来,不会让他多候,今日亦是如此。 傅决明见了缪玠,眼睛一亮,忙起身来,给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缪玠将药膳端给庄与,回身笑道:“傅公子这是何意啊?” 庄与也很好奇,饮着药膳看着他,傅决明恭敬的站着,抬眼看了庄与,又看缪玠:“听家中长辈说起,才知缪前辈原和父亲叔叔是同窗旧识……” 闻言,庄与也很是惊讶:“当真?” 缪玠笑着摸了把须髯,看向秦王道:“那都是很久以前,老臣年少时的事了。” 傅决明从坏种掏出一本册子,呈给缪玠:“正好,我叔叔听说缪前辈在秦王身边,托晚辈将这本册子给您。他对巫医蛊术的记录钻研皆在其中,叔叔说,尽管他穷尽毕生心血,却也未得可治愈秦王病症的良方,只望这本册子能够有所助益。” 这册子贵重至极,缪玠本不该受,可涉及到秦王的病症,便不是他私人之事,他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谢。 …… 松裴下马,双手伏地,跪叩在景华面前。 跟随在他身后的百官列卿跟着一起伏低而跪,绵延一片。 松裴卸冠解绶,脱袍去饰,额头叩在土石上,素衣被天地间的晦浓压的纹丝不动,微卷的发丝从后脊滑落,低垂到尘埃里。 他高声道:“罪臣松裴,携吴国百官叩迎太子殿下。” 四下里人声肃静,风起云涌,旌旗猎猎。 景华坐在骊骓上,左右近臣亲卫相护,身后五色兵马横列。 他居高临下,看向跪伏在地的松裴,片刻,缓缓地往后移动目光,扫掠过文武百官的脊背,望向了天边的翻涌的阴云。 良久,他策踏马蹄,沉声道:“要下雨了,回宫说话吧。” …… 庄襄破开绵留城门的消息在午后不久传了来。 阴鸩来传消息,说得绘声绘色:“我们将军英勇无敌,不到一个时辰便溃败守军,斩落吊桥,撞破城门,小小绵留轻松拿下!”问及城中情况,阴鸩道:“城中已尽被我军管控,守军缴械俘虏,城府也已五花大绑请去喝茶,侯着陛下入城问话。” 又说:“这两日谣言纷纷,可大将军入城之后,通城巡察,也没见着有多大的异样,就是在河边发现了一座祭神台,篝火将熄,彩幡新饰。麒尘大人说,他们进城时百姓们正聚集在那里举行什么祭神仪式,见了人便四散而逃躲进家里去了,我们拿了人来问,也只说是为了祈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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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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