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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枝为你献舞,目的为何,谁都清楚。她一个女孩儿,在家国仇敌跟前忍辱负重多年,要的就不仅仅是燕世子的命,她也要燕国灭亡,让宋桢亲自尝尝国破家亡任人宰割的滋味。” “她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微不足道,只能借助你的力量。她的身份就是吴国起兵燕国的理由,她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所以在路上了多次引你注意。”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何在,美貌也好,身份也好,这都是你不会拒绝的理由。她成了你的身边人,你为她报仇,不仅出师有名,于你也不枉是一桩风流美事。” 松裴一笑,道:“臣心里惦记着殿下的大业,不敢贪图美事。只是,臣有一事不是很明白,叶枝姑娘想找位夫君为她报仇,怎么就非得盯上臣呢?相较于臣,秦王更具实力,长得也比臣俊俏,且他对旧日黎国有恩,秦国挨燕国也更近,对燕一直有所图,她为何不直接点儿去找秦王,非得绕着弯儿来找我?还是说,她心中更信服太子殿下,所以才来找我?” 景华驻足,偏过身看他,有点好笑地说:“你车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叶枝这舞献给秦王,秦王会像你一般当众拉着人姑娘的手说要娶人过门么?秦王正当年纪,多少人明里暗里想跟他攀扯上姻亲关系,但他后宫空置至今,谁也未能动他的心,叶枝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用美色能打动秦王?显而易见,比起秦王,还是你这个风流多情的吴王更容易图谋。” 松裴讪讪而笑,景华又道:“再说,你霸占九落谷,对燕的野心露的还不够直白么?秦王的心思谁又摸明白了?” “何况,以秦王的立场,他要出兵燕国,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你和叶枝是各有所需,于秦王却非必要,叶枝的身份是她唯一的机会和利器,她当然会找更有把握的人寻求合作。” 松裴虚心受教,瞄一眼景华:“秦王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眼光如此挑剔,不知他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人……” 景华没说话,原先他也觉得庄与目光挑剔,柳家女看不上,重姒他也不见有那个意思,不明白什么样的能入他的眼。可如今跟他相处这些时日,倒像是了然了,放眼天下,一一想去,他也没觉得谁家的女孩儿能配得上他。 松裴很会看景华眼色,见他沉思不语,又想到太子殿下比庄与似乎还要年长几岁,也仍榻侧空置,怕这试探的话反倒惹了他的伤心恼怒,忙搭开话道:“燕王前几年败坏了身子,燕国如今都是宋桢主事了。” 景华道:“燕王年轻时还有几分成见,后来便越发昏聩,尤其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后,十二岁上就封了宋桢做世子,至此便再不理朝政,终日沉溺美色。听说宋桢曾经也有老师教授,待他极好,但在几年前,他那位老师被他亲自削首。也因为这件事,他名声越发的坏,屠杀黎国王室或许还能归罪于战乱,弑师灭忠,这罪,千古也难辩翻。” 松裴替景华拨开低垂的枝叶,嗤笑道:“把一个小孩儿教成一个穷凶极恶的疯子,能是什么良师,要我说,该杀!” “疯子?”景华笑瞥他一眼,道:“你不就爱跟疯子玩儿么?今日我瞧你跟宋桢在莲花台上对峙,可是兴奋得很。” “不敢不敢,”松裴道:“宋桢是疯子,他能咬臣,我臣却不能教他咬着殿下您,他再疯,臣也得往前抵呀。” 景华拈花一笑,说:“收拾了宋桢,你就要跟秦王对上。他比宋桢更加野心勃勃,他的疯,你有几分把握能抵?” 松裴道:“太子殿下,秦王是野心勃勃,可他真算不得疯,那人多冷静缜密啊,臣最怕跟人算计心眼了!” 说话间他慢下景华半步,在后头看他,心道:“秦王不是疯子,太子殿下,您才是疯子啊,要不我怎么跟你混呢?” 皎月如流,绣球团簇,二人拾阶而上,又绕假山而下,前头芳木歇的玲珑枝叶下,叶枝提灯,转身向他们看来。 叶枝露了身份,不可能再回到宋桢身边去,松裴已经安排钟灵宫让她居住,那地方在曲院风荷后头,挨着雪厦银屏,是个清静地方,离这儿有些距离。 她是特意等候在这里的。 她换了衣裳,素衣素鬓,额前赤蝶也用碎发掩住了,她手中不再拿着血淋淋的长鞭,提着一盏宫灯光色暖亮,照着她清丽模样。 她见了二人,前迎两步走过来,屈膝向二人施礼:“叶枝特来,拜谢吴王与太子殿下。” 松裴看了景华一眼,上前去将她扶起,这次他没有去握她的手,只虚搭她的手臂:“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叶枝看着松裴,道:“叶枝知道,吴王陛下并非昏庸好色之人,怎么会只因叶枝的浅薄容貌便与燕为敌?叶枝也明白,吴王陛下愿意娶我,心中也自有打算。不为着黎国,吴燕之争也是趋势必然,事情本也不必如此复杂,可吴王陛下还是纵容着叶枝在莲花盛会上胡闹了这一场,愿意陪我一个亡国之后无名之徒做这一场戏,让黎国灭族之祸的能再次重见天日,让叶枝的血海深仇也能有机会亲自得报,这句谢,叶枝得要亲自说出口。” 月下风儿晃着灯盏,枝影横斜。 在这夜色和灯火里,叶枝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清醒。 松裴听明白了,他站在这姑娘跟前,看她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敬重:“叶枝姑娘,以后在我吴宫,你自可安心居住,无需再掩藏自己,我也不会让他人扰你清净。如若方便,能否告诉我们你的黎国黎姓旧名呢?以后,我们也可以称你真名实姓。” 叶枝却道:“我是黎国王室残留的血脉,叶枝这副身躯,从活下来的那日起便再也不只属于自己,叶枝是一人之身,亦是黎国万千亡魂,叫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 “我早就忘掉了自己,还是以叶枝相称吧。”
第34章 铜钱
吴王要娶叶枝做如夫人,把宴席定在三日后,给莲花盛会上的众人都发了帖子,庄与自然也不例外。 莲花盛会上,太子殿下请庄君并肩同坐于高台,所有人都瞧在眼里,只怕是下来没少在明里暗里琢磨议论此事,这几日空闲,各方的拜帖纷纷送到庄与殿前。庄与不喜同这些人逢场作戏,跟松裴要了块出宫的腰牌,逛街去了。 他今日穿着素衣便服,外头罩了一层云京时兴的淡紫的纱衣,发上绑着吴太傅子们爱的缀了宝珠玉饰的飘带,腰间挂着钱袋和香囊,手里拎着玉坠香扇,把自己打扮成个不惹眼色的商人,混在人堆里,出了宫,从王宫大道挤入江南水巷。 他知道有人跟,不在意,悠闲自在的从集市逛到街铺,饰品、绸缎、吃食、书籍,都要瞧一瞧,问的多,买的少。 他从书肆出来,又进了粮铺,他从铺开的斗仓里抓起一把精细的白米,又由着那白米从指缝间流淌下去。 跟在后面的公子坐在了对面的茶摊上喝水,隔着人群从敞开的门里瞧他,见他买了一小袋精米,又让店家给他把店里等级不同的米粮各装了小袋,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搁在桌上付银子,给了块儿大的。 那伙计拿着银子眉开眼笑,抽出钱屉给他找钱,他接过铜钱瞧了一眼,又跟那伙计说了什么,把散钱给了伙计。伙计拿了钱,神色变得谨慎,左右看了一眼,挨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挑开帘子进了里间。 片刻,他又拿来三只米袋,给了庄与。 庄与把米袋们装进大一点的布袋里,说过些时候有人来拿,放在了粮铺,他出了门,走过小桥,到茶摊上坐了。 景华拿过一只茶碗,先用茶水烫了一遍,倒了,才分了茶水端到他面前,笑看他道:“来,歇歇脚,喝口茶。” 茶摊邻水而置,柳枝扶栏,水光粼粼,身处闹市,却又自有清净。 庄与接过茶碗,喝了两口,问景华:“景公子整日游手好闲地跟着我,就没有其他事要做吗?我当你该是日理万机。” “那是老头门儿要做的事。”景华坐在晴日底下,姿态随意:“公子我风华正盛,这大好光景就该出来玩儿呀。” 庄与道:“玩儿也该玩儿到地方上去,东有芙蓉楼,西有乐安坊,就是说书弹评也有趣儿,跟着我能有什么乐子。” 景华:“不懂行的人自然不知其意味所在,可我懂你啊,我跟你这一路,处处都能看出门道,乐子都在这门道里呢。” 庄与摇着香扇,那攒在眼梢的笑意懂又不懂,偏头时发间的珠饰亮在光里:“哦?花钱能有什么门道乐子?” 景华摸着茶碗,说道:“彼此相争,少不了探听虚实,在他人朝中安插眼线,可知世袭罔替、刑律五礼,亦可知品秩黜陟、封授策赏。然而这些不过是表面。” “国有政策,下用于民,你在这坊间走一遭,买买东西,问问价钱,了解到的是民生基础,更是国政底线。你走书局,可探学选,你走绸店,可知织造,你在集市间转一圈,便知此间度量衡,你在茶坊里听一段,便知民间言论谈。这来往人的穿着打扮,长街上的屋舍建筑,无不是一国之国之皮肉血脉。” “你啊,逛的是街,买的是零碎,探的可是吴国的根本,你说这中间的乐子多不多?” 他望过人群,又道:“要是在这坊间安排个人,每日听记,月月记账,时间久了,这国家的户籍赋税、建造流通,凡此种种,可不都知道了么。” 庄与笑而不语,确然,秦国耳目遍天下,诸国朝中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都安排在各国坊间,或是商贩,或是平民,他们匿于其中,如常生活,很难被察觉发现,每日游走听记,月月汇总呈报,一国之根本,都在这记册上。 清风拂柳,用扇拨开时,能听见小贩们的叫卖喝唱,桥边有个老妪在卖莲蓬,买了莲蓬就送新鲜的荷花。 “再走走吧。” 庄与起身,走到那老妪跟前,蹲下身问莲蓬怎么卖。 老妪说的是江南侬语,因年纪大了口齿不清,她说了几遍,庄与也没听懂她的话,便回头看身后人。 景华蹲下来,他不会说,但能听明白一些,他们交流了几句,跟那老妪买了莲蓬,老妪卖出许多,高兴得很,从一旁抱过一大束荷花来送他。 景华接了莲蓬,让老妪把荷花送庄与,那老妪便举着荷花到庄与跟前,庄与不想要,可又不好败了老妇人的好心,轻睨了景华一眼,接过抱在怀中。 他们两个一个拿莲蓬,一个抱荷花,走下小桥石阶,跟船夫租了只敞篷小船,景华拿过船桨,将船推入水中。 他们两个相对而坐,庄与怀中还堆着荷花,船走开了,景华便搁下桨,让船随波逐流,拿过莲蓬来剥莲子吃。 “我见你在粮铺中逗留许久,”景华把剥好的莲子放帕子里,拿给他,“怎么,庄公子想买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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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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