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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也在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急促喘息,他很兴奋,说:“会一点。”他看向他们身前横担的墙壁:“你带着我,这座高墙,不在话下。” 他往前一步:“走吗?” 庄与没有动。 夜风拂面,他望着他,渐渐的清醒了,冷静了。 冲动和热潮在寂静的深夜里冷却,景华望着那座高墙,有点遗憾地叹气。 他回过眼神,看着庄与:“现在怎么办呢?秦王陛下?” 庄与没说话,他垂着眼眸,神情恍惚,有些不知所措。 景华没有催促,他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幽巷静谧,夜风无声,他们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清晰可闻。 庄与猛然闭上了眼睛,手下用力,握疼了景华。 景华见他状态不对,挨近问:“阿与,你还好吗?” 庄与没有回答,仍是闭着眼睛,苍白从脖颈蔓延到面容。 过了片刻,景华感受到庄与缓缓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凉风吹散腕上余留的温热,他听见他轻不可闻地说:“就到这里吧。” 景华垂眸看着他:“就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笑了:“这里是哪里?” 庄与无法作答。 他看着景华,后退了一步。 景华有些说不上来的气闷,他伸手,想要握回他,庄与往后退躲了一步,他退到了那片雪白的月色里。 月色太亮了,他几乎要融在那片白光里。 他白色衣衫在微风里轻拂,轻盈缥缈的像是片羽毛,他望着他的眼神也是一种如这月色一般模糊的迷茫。 景华伸手想要抓住他,但他却是越发抗拒地后退,他踩在白沙一样的地上,浸没在冷亮月色里,那么纤白脆弱。 他看着景华,混沌,挣扎,而后清醒,克制,最终变得冷漠,疏离。 他轻声说:“抱歉。” 他这么说着,转身,衣袖被风吹散在亮白的月里,他跃上了高墙,倏忽而去…… 他把景华丢在那儿,自己走了。 景华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有气没地方撒,便赖在那片月色上,怪那月光让人清醒了,他愤愤地踩了脚那月色,纵身一跃,追着庄与而去。 庄与轻功很好,身姿轻盈,飞跃万家屋檐,犹如青云行月。 太子殿下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说会一点,就是会一点,落脚时不是东倒一下就是西歪一下,偏又不肯落人之后,对庄与紧追不舍。 庄与在一处屋檐上停下,回头看他:“夜深了,殿下该回了。” 景华停在他对面,见他形容自若,气笑了:“你哄我半夜,弄得我这般狼狈,就这么走?” 庄与见他还穿着中衣内裳,道:“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景华沿着着屋脊往前走了一步:“扯平?”他笑看着他,眼神含着很深的意味,在走近他时,轻声地唤他:“阿与啊……” 庄与后退一步,与他分开距离,骄矜清绝地立在檐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对着景华坦然而笑:“以后还长,何必在今夜纠缠不休,起风了,殿下回吧。” 景华轻薄的衣裳被风吹动,庄与的白袍也被风吹起,景华继续逼近他,两个人的衣衫在夜风中碰撞在一起,又被吹着分离。 风不止,衣衫追逐不休。 庄与不想他这样靠近,但他身后便是悬空,此间他已退无可退,景华见他的目光望向了对面,开口道:“事已至此,何不将计就计?” 庄与被他的话吸引,望回了他:“将计就计?” 景华道:“你想卖粮,我想活命,不如我们两个合作。” 庄与挑出了重点:“活命?殿下方才还振振有辞,说他不会杀你。” 景华叹气道:“今夜之前,是不会杀我,今夜之后,可就难说了。” 庄与问:“这怎么说?” 景华道:“我活着,对你才会有所制衡,你卖粮给他,得到好处,也会因为受制于我,一时难以有所行动。” 他又往前了一步:“今夜这场刺杀,是他的离间,也是他的试探。你选择了出手相助,他的计划没有成功,相反,我和你在今夜共度生死,坐实了白日里他对你我关系匪浅的猜测,他今夜还能安枕吗?” 庄与精神不佳,可也没有轻易被他带偏:“你休要哄我,他杀你没有任何好处,他承担不起被天子问责的风险。” 风吹盈袖,他飘融在无边月色里,人没有走远,说的每句话都是要和他断开干系:“你活着,他就不会再有别的选择,迟早必会迫于局势,答应与我交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须要再‘将计就计’?” 景华见他如此狠心绝情,抚掌笑道:“说得好。”他往前一步:“今夜这场刺杀而今已经不能赖于你我,他想抽身而退,总得找个替罪之身吧。”他趁势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如同密语:“阿与啊,豫金城里,除了你我,还有谁在呢?” 庄与偏头,目光对上他的笑眼,半晌,他说:“你说这么多,都不是你纠缠我的理由。” 景华笑意相抵,轻声问:“纠缠?阿与,方才是谁带我月下私奔?” 庄与闻言,面色一变。 景华把他的慌乱瞧在眼底,他怕人跑了,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面上非常正经,扯回正题:“你说得没错,齐君犯不上要我性命,他于我,亦不足为惧。我的危机,不在眼前,而在身后。” 庄与心乱如麻,反应迟钝。 景华从袖中拿出那枚玉璧,莹莹玉光推向庄与身前,他拿捏庄与的心软,趁机好话哄他:“阿与,算我求你帮我,成不成?” 庄与本已经被他哄得犹豫了,这会儿看见他手中的玉璧,如见昨物,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望住景华,冷眼一笑,袍袖吹开,纵身而去。 景华看着玉璧,骤时恍然,追悔莫及,他怎么把那茬儿给忘透了! 他抬头,却见庄与没有走远。 他停在对面的檐脊上,转过身来看着他,身后是圆月高悬,不见光的巷道横陈在二人之间,犹如深渊。 他在月下沉默地望了会儿,对着景华,伸出了手。 景华一笑,纵身越过那道漆黑的沟壑,落在庄与身边,把手搭在了他伸出的手上扶了一下,站稳后他也没有松开,手指微蜷,以示亲近的握住了。 庄与怔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景华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唯恐愈发惹了他不高兴,再把他一丢自己走,一时话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 庄与无奈,把手从他手指间抽出,重新伸开在他面前:“玉璧。”
第46章 丈量
景华跟着庄与,落入一座院落。 这处院子位于豫金朱雀街,附近皆是权贵富商置办的院子,庭院宽敞,装修精致,高墙相隔,彼此独立,隐于其中,既不惹眼,也很便宜。 落入院子前,侍卫早已远远看见,折风认出了人,吩咐院中勿需惊动。 折风迎着二人入院,随在庄与身后,汇报后面的情况:“主子离开后,崔将军来的及时,带禁军封锁玄武大道,缉捕追杀刺客。” 他见景华也在听,继续道:“青良和赤权送顾公子回了行宫,御驾随行,车门掩闭,外称太子殿下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庄与淡淡应了一声,已示知晓,后面的事情也无需他多吩咐,自会有人探听回报。 景华瞧他院中往来,井然有序,忍不住生出欣赏羡慕之色。 折风打了手势,侯在院中的侍从迎了上来,侍候着二人进屋沐浴更衣。 景华沐浴过出来时,穿的是这府中侍女备下的衣裳。 这身衣袍于他而言其实有些紧窄,尤其是腰身处,景华猜这大概是庄与的衣裳。他身形上没比庄与高出多少,但庄与却要比他纤瘦许多,腰修腿长,他在抱他那两回里便有所察觉了。 他想问个确实,见侍女皆低首谨慎,没有开口作罢了。 收拾齐整,跟着掌灯的侍女穿过回廊,进到另外一处房间。挑帘而入,暖香袭人,灯火通明。 绕过玉屏,他见庄与正在低声吩咐折风什么。 他站在窗前,面前是一张花几,摆着盏琉璃灯,灯光下,归鞘的请君横置于剑架,那枚玉璧陈于托架之上,同置于几上。 朦胧柔暖的灯光笼着那盈盈玉璧,也笼着那亭亭而立的人。 景华目光下滑,情不自禁地盯住那段腰身,用目光丈量了一番。 的确细,盈盈一握。 他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又伸出手来比量…… 庄与浑然不觉自己引狼入室,他和折风说完话了,恰好转过身来,撞见了他的手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景华:“……”他尴尬一笑,一手叉腰一手摸着自己的鼻尖:“有热茶吗?” 窗外响起了点动静,一人从屋檐上垂翻下来,隔窗瞧了眼屋内,又迅敏地翻了回去。折风瞧清了来人,打手势给廊下侍卫,悄声退到了屏风外。 “下来。” 庄与在屋里说,那人闻声,又从屋檐上翻落下来,正是焚宠。 他领命处理这场夜袭,抽了空隙过来,身上沾着血和灰,没进屋,在外面廊下隔着窗往里看。瞧一眼庄与,又瞧一眼景华,看回来时半边眉一挑:“不知主子房中有客,来的不是时候了,主子不会怪罪于我吧。” 他手扶上鬼去刀,无辜地说:“主子要怪,我便只能杀人灭口了。” 景华闻言,瞧见庄与偏目过来,似乎真在考虑这种可能,他面有戚戚,沉默地走开到了一边去。 庄与偏回目光时一笑而过,“说事。” 焚宠接过折风拿给他的帕子擦拭双手,又端过茶来喝,见庄与眼神催促,哈哈一笑,挨过来,说了几个字:“赶尽杀绝,栽赃陷害。” 庄与不觉意外:“栽赃于谁?” 焚宠把帕子茶杯撂回给折风,目色沉在窗前明光里:“旧魏余孽。” 里间备着热茶和饭菜,庄与关了窗,走过来坐下,和景华一起用了点儿。 齐宫宴上,两个人都没怎么吃,又折腾半宿,景华饥肠辘辘,也不拘禁客气。 他吃好了,拿帕子擦了手,见庄与面前的甜粥用了还不到一半,搁下帕子跟沉思出神的人说:“做事要先吃饱饭。” 庄与轻轻摇头,已经过了用膳的时候,他不大有胃口。 折风上了热茶,景华见给庄与的茶和他的不一样,他的茶是寻常颜色,而庄与面前的茶色泽金沉,有股淡淡的药香,便知那是用补药煨过的茶汤,想必平日里常不思饮食,近侍才会如此细心地时时备着进补的药茶。 庄与端起茶盏慢饮,可能因为进膳,景华发现今夜他没有带着那枚墨玉扳指,手指纤白,越发显得那截手腕轻薄,也衬得那人身量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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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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