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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联姻、查账,与文先生、北地刺客的行动,是否存在某种协同?是各自为政,还是早已暗中勾连?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越收越紧。而答案,或许就在那处宅子里,在“瘦猴”能否带回来的只言片语中。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不是陈平,是另一种更飘忽、更像动物抓挠的声音。 柏封悄然开窗。一个瘦小得如同少年、却有一张过早沧桑面孔的身影,像狸猫一样滑了进来,落地无声。正是“瘦猴”。他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带着完成危险任务后的亢奋与后怕。 “爷,看清了。”“瘦猴”声音尖细,语速很快,“宅子里连主带客,一共五人。三个是常住的,像是看家护院的,功夫不弱,眼神忒毒。另外两个是生面孔,就是您说的北地口音,一个高壮,脸上有疤;另一个瘦些,左胳膊吊着,动作不利索,眼神比那个疤脸还凶。” “他们住哪?可曾交谈?”柏封问。 “住东厢房。疤脸是头儿。我摸到后窗根底下,听到几句。”瘦猴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疤脸说,‘东西已齐,只等风起。’吊胳膊的那个问,‘京里盯得紧,那阉狗查账,会不会碍事?’疤脸哼了一声,说,‘查账是明面的,正好替咱们遮掩。主人吩咐,按原计,三日后子时,老地方,接“货”送“人”。’” 东西已齐?只等风起?接“货”送“人”? 柏封心脏猛地一跳。“货”无疑是指即将北运的走私军械。那“人”呢?什么人需要和军械一同被“送”走?还是说,“送人”是另有所指——比如,刺杀某个“人”? “还有吗?”柏封追问。 “后来他们声音压得更低,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棋社’、‘干净’、‘一个不留’什么的。”瘦猴摇摇头,“我怕待久了被发现,就撤了。主屋我没敢进,门口一直有人守着。不过,我溜到厨房窗外看了看,里面家伙什齐全,但没什么新鲜食材,倒是角落堆着几个麻袋,看形状……像是弓弩之类的长家伙,用油布裹着。” 弓弩!私藏军械!还是制式弓弩? 柏封心头寒意更甚。这已不仅仅是走私,而是武装潜伏!三日后子时,老地方……是哪里?通州码头?还是别的秘密接应点? “你做得好。”柏封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递给瘦猴,“这是另一半。记住,今夜你从未见过我,也从未去过那宅子。” “规矩我懂,爷放心。”瘦猴接过钱袋,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变得精明,“这宅子邪性,爷您也小心。”说完,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柏封关好窗,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信息零碎,却足够惊心。北地刺客武装潜伏,与文先生联系密切,三日后有重大行动,涉及“接货送人”,且可能与“棋社”有关,行动要求“干净”、“一个不留”…… “棋社”——“忘忧”棋社?文先生常去的地方。难道那里不仅是接头地点,更是行动计划的一部分?甚至……是行动目标? “一个不留”——如此狠绝的命令,目标绝不会小。联想到太后查账、联姻的动作,文先生背后的靖王势力……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进行一场需要“干净”、“一个不留”的清洗?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水淋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需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沈鸿!无论这是不是皇帝等待的“信号”,他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然而,如何传递?食盒路径已不可用(太后查账风头正紧,慈宁宫必然戒备更严),林昭仪那条线沈鸿明示“不可全信”,玄鸟令的暗卫是最后手段,不能用于传递这种尚未完全证实、却可能引发对方警觉的消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书案上那截干枯的铁线草上。林昭仪……沈鸿警告不可全信,但她确实帮过忙,且身份特殊。这铁线草,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北境军中最简陋、却也最不易被外人破解的联络方式? 他拿起铁线草,凑到即将燃尽的灯烛余烬上。干燥的草茎遇热,并未立刻燃烧,而是先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特殊焦糊味的青烟,随即才腾起一小簇幽蓝的火苗,迅速将草茎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落在砚台中。 火烧铁线草,产生的青烟和特殊气味,在北境简陋的通讯中,有时代表“情况紧急,速来汇合”或“发现敌情,高度警戒”。林昭仪送来这个,是暗示他处境危险,需要联络?还是别的意思? 他盯着那撮灰烬,犹豫不决。信任与否,在此一举。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平闪身进来,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将军,出事了。”陈平声音发紧,“我们派去监视‘忘忧’棋社的两个弟兄……失踪了。约定换岗的时间已过,未见人影,去他们潜伏的位置查看,只有打斗痕迹和……血迹。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柏封霍然转身!监视棋社的人,失踪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棋社……疤脸刺客提到的“棋社”……“干净”……“一个不留”…… 难道,对方的“清洗”行动,已经开始了?先从拔掉外围的眼线开始? “什么时候发现的?”柏封声音沉冷。 “就在半刻钟前。属下已令所有人收缩,加强别院戒备。”陈平急道,“将军,这里怕是不安全了。对方显然察觉到了我们的监视,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您头上。” 怀疑?恐怕不止是怀疑。周敏之的拉拢,文先生的考察,自己“积极”参与走私计划的表现,或许能暂时迷惑对方,但接连发生的变故——韩青之死(对方可能并不知道韩青是为谁办事,但突然死亡本身就会引起警惕)、太后查账(可能打乱了对方的部署)、北地刺客宅邸被探查(哑仆之死或许没能完全掩盖痕迹)、现在棋社眼线被清除……这些事件串联起来,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背景相对简单却又与各方都有牵扯的北境将领,很难不成为被重点审视的对象。 更何况,文先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立刻准备,分批撤离,去我们在城南的备用据点。”柏封当机立断,“所有文书、证据,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销毁,一丝痕迹不留。韩青的遗体……暂时无法移动,做好隐蔽,日后再说。” “是!”陈平转身欲走。 “等等。”柏封叫住他,目光落在砚台里那撮铁线草的灰烬上,终于下定了决心,“想办法,让宫里我们的人,把这撮灰烬,送到林昭仪手中。什么也不用说,只送灰烬。” 陈平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见柏封神色决绝,立刻点头:“明白!” “另外,”柏封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天亮前没有赶到城南据点,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立刻带着剩下的弟兄,想办法混出城去,回北境,找秦钊。告诉他,京城水深,陛下……危殆,边关务必坚守,警惕幽州异动。还有,”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鸟令,递给陈平,“这个,你收好。若陛下……真有万一,或你需要调用力量自保时,或许有用。但记住,非到绝境,不可轻用。” 陈平浑身一震,没有去接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而是扑通一声跪下,眼眶泛红:“将军!属下誓死追随将军!要撤一起撤!” “这是命令!”柏封厉声道,将令牌强行塞进陈平手中,“我不是去送死,只是以防万一。对方若真动手,目标首先是我。你们分开走,目标小,更安全。记住,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平握紧令牌,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迅速离去安排。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柏封一人。他将必要的东西贴身藏好,检查了袖中暗藏的匕首和几枚淬毒的暗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养病”多日、也谋划多日的书房。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但夜色依旧浓稠,仿佛不甘退去。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别院内很安静,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机,似乎正随着渐亮的天光,悄然弥漫开来。 铁线草的灰烬已送出,是求救,也是他最后的试探。沈鸿能否收到?林昭仪是否会行动?玄鸟令交给了陈平,自己手中只剩下一把短刃和一颗致命的“红颜醉”。 卒子过河,没有回头路。但他这颗卒子,在粉身碎骨之前,至少要看清,自己撞上的,究竟是哪一道铁壁,又是为谁,撞出了这最后一记微弱的声响。 他推开书房的门,踏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庭院。晨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也吹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线草燃烧后的最后一丝焦糊味。 新的一天,即将在血腥与未知中,拉开帷幕。而他,已无路可退。
第22章 城南的备用据点藏在一片鱼龙混杂的市井深处,是两间背靠背、带夹墙和地窖的普通民房,前门临着喧嚣的早市,后门则通向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陈平带着剩下的七名亲兵,在天光大亮前分批悄然抵达,迅速接管了房屋,布下了简陋却有效的警戒。韩青的遗体终究无法带走,只能暂时留在别院暗格,这成了柏封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柏封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换了身最寻常的灰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混在清早出城讨生活的脚夫中,从西城门绕了个大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迂回潜入据点。腿伤在疾走和紧绷的神经下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据点内气氛凝重。少了两人,且是生死不明,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陈平已将玄鸟令用油纸包好,藏在地窖一块活动的砖石下,见柏封安全抵达,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色未减。 “将军,林昭仪那边……”陈平低声问。 柏封摇头:“灰烬送出,石沉大海。宫门紧闭,消息难通。”铁线草的灰烬是他孤注一掷的试探,如今看来,要么林昭仪未能领会或无法行动,要么沈鸿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以至于无法回应。“棋社那边,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陈平面色难看:“现场被打扫过,只有零星几点血迹,很快被早起的雨水冲淡了。巷子里的老乞丐说,后半夜听到几声短促的闷响,像麻袋落地,但没敢看。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蒸发。好利落的手段。柏封心头更冷。对方清除眼线的动作如此果决专业,绝非周敏之手下那些地痞混混能做到的,更像是文先生,或者他背后那支隐藏力量的手笔。这意味着,自己这一方的监视很可能早已暴露,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认为有必要时才动手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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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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