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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柏封心中微微一凛。他早已有此预感。 “如何掌控?”他问。 “此地秘所,有阵法加持,可助你平心静气,稳固神魂。哑僧传授你的法门,乃是根基,需勤加修习,不可懈怠。你手中的‘离火之精’,乃纯净地火本源,可助你进一步感悟、炼化‘离’之部分,亦可作为关键时刻,补充力量、或施展某些特殊手段的‘源石’。至于‘坎’之部分……”大司祭沉吟片刻,“‘坎’位对应水、北、冬,其力至阴至寒,与你如今体内以‘离’为主的状况,略有失衡。你需要寻找一处蕴含纯净‘癸水’或‘玄阴’之气的地脉节点,加以调和、炼化。京城附近……或许有一两处,但皆在他人掌控或严密监视之下,不易接近。此事,需从长计议。” “此外,”大司祭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时间,不多了。据各处暗桩回报,以及老朽自身感应,京城局势,正在加速恶化。” “陛下(沈鸿)病情反复,虽经‘涤尘钟’余响和药物暂时稳住,然地脉污染与‘影子’侵蚀的根源未除,其龙气与神魂,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被消耗、腐蚀。太后借垂帘之名,大力清洗朝堂,安插亲信,其掌控力日增。魏国公虽表面沉寂,暗地里与‘方外之人’接触频繁,所图不明。周敏之借‘肃奸’之名,排除异己,势头正盛,已成太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而靖王……” 大司祭的声音,陡然转冷:“北境传来密报,靖王以‘搜寻溃散北虏、整饬边防’为名,已将其最精锐的‘玄甲铁骑’主力,秘密调至距离京城不足四百里的‘黑山’一线,对外则宣称是在进行冬季演武。其派驻京中的‘留后’参将,近日活动更加频繁,接触的勋贵、文官范围更广,甚至有传言,其已与宫中某位‘贵人’(非太后)搭上了线。更麻烦的是,我们安插在靖王府的暗线确认,靖王近日,又接待了一批新的‘方外之人’,其中……有来自西域、擅长操纵‘阴魂’、‘尸傀’的‘鬼方’术士,亦有来自南疆、精通毒蛊巫咒的‘巫祭’。结合之前‘影焰’余孽在京城对你出手……靖王所谋,恐怕不仅仅是皇位。他很可能,在试图以某种极其危险、亵渎的方式,直接利用、甚至……窃取地脉之力,或‘影子’的力量!” 利用地脉之力?窃取“影子”的力量?!柏封心中剧震。靖王难道不知道“混沌之影”的可怕?还是说,他自信能控制那等上古邪物?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后果,只求那“混沌本源”,以求逆天改命? “至于‘影子’本身……”大司祭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极其深沉的忧虑,“‘离位阵眼’虽暂稳,然其冲击造成的‘裂隙’与‘污染’,并未完全弥合,反而如同溃堤之穴,持续不断地渗透、扩散。京城地脉,污染日深,尤以皇宫、及几处与封印节点相关区域为甚。‘影子’的低语与侵蚀,已不再局限于地底,开始悄然影响地表生灵。近日京城之中,非正常死亡、疯癫、乃至发生诡异‘变异’的案例,正在悄然增多,虽被官府极力掩盖,然其势……恐难遏制。更令人不安的是,老朽感应到,其他几处‘地门’节点,尤其是‘坎’位、‘震’位,近期也有异常波动传来,似有被外力触动之象……”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地裂天崩……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向着一个不可挽回的、毁灭的终点,疯狂加速。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准备了。”大司祭看着柏封,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潜力都点燃、逼出,“你必须尽快成长,尽快掌控力量,尽快……成为那个能够搅动死局、带来变数的‘关键’。‘守钥人’能给你的帮助有限,大部分的路,需要你自己去闯,大部分的危机,需要你自己去面对。但至少,在这里,在你彻底炼化‘坎离’、参悟铜简之前,你是安全的。” “你需要多久?”柏封沉默了片刻,问道。他知道,大司祭说的“安全”,也只是暂时的。外面的风暴不会停止,沈鸿的病情不会自愈,靖王的铁骑不会调头。 “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大司祭缓缓道,“这已是你目前身体状况和领悟能力的极限。届时,无论你是否彻底掌控力量,无论你是否参透铜简,都必须离开此地。因为,‘守钥人’将有一次重大的、也是极其危险的行动,需要你的参与,或者至少……需要你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在某个关键的位置。” “什么行动?”柏封追问。 大司祭却摇了摇头,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投向了祭坛中心那幽蓝脉动的孔洞,又仿佛透过了厚重的岩层,望向了京城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到时,你自会知晓。”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是恢复,是参悟,是炼化。其他的一切,交由老朽,交由‘守钥人’。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这京城,这天下,乃至这地底被囚禁了万古的恐怖……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说罢,大司祭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那深蓝色的斗篷无风自动。他对着柏封,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祭坛后方、那片更加深邃、似乎通往秘所更深处的黑暗阴影之中,只留下那袅袅的、清冽的奇异芬芳,和殿堂中恒久不变的、幽蓝与乳白交织的光芒。 柏封独自一人,靠坐在冰冷光滑的矮阶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祭坛。掌心,那卷暗铜色的古老铜简,和那枚温润剔透的暗红“离火之精”,静静地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都沉重无比的气息。 七日……至多半月。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光芒,不再去想那纷乱如麻的局势,不再去担忧那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毁灭。 他将全部的精神,都沉入体内,沉入那缓缓流转、初步融合的“坎离余息”,沉入灵魂深处,与“巽”位信物那微弱的、却坚韧的“连接”。 参悟,炼化,掌控。 然后,出去。 去面对那注定无法逃避的、最后的棋局,与风暴。
第60章 光,是此处唯一恒定、却又无声流淌的事物。幽蓝与乳白交织,自穹顶、四壁、地面每一处镶嵌的、看似天然实则暗合某种至理的晶石中散发,恒定,温和,不带一丝烟火气,亦无半分温度。它们充盈着这座深埋地底的、半球形的殿堂,将每一寸岩石的纹理、每一道符文的刻痕、乃至空气中浮动的、那清冽如冰雪薄荷的芬芳,都映照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也驱散了外界可能渗入的任何一丝属于“人”的、浮躁的、污浊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更漏滴答,只有柏封自身那逐渐变得悠长、缓慢、近乎“胎息”的呼吸,以及体内那缓缓流转、磨合、沉淀的“坎离余息”,成为丈量“存在”的唯一标尺。 他盘膝坐在那白玉(或类似材质)祭坛旁,同样由白玉砌成的矮阶之上,背脊挺直,却非刻意紧绷,而是一种近乎“融入”的、自然而然的松沉。双目微阖,面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以及皮肤下隐隐透出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如同活物经络般缓缓明灭的纹路。但那种濒死的、被痛苦和疲惫彻底支配的颓败之气,已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枯寂”的平静,仿佛一株在绝壁石缝中艰难扎根、历经风雪摧残、却于无声处默默积蓄力量的、不知名的古木。 距离他进入这“守钥人”秘所,被大司祭授予“参悟铜简、掌控力量”的任务,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三日,或许是七日,亦或更久。他没有去计算,也无法计算。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了一个由“坎离余息”、“巽”位信物、“离火之精”、以及那卷古老铜简构成的、玄奥、危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内在的“宇宙”之中。 “坎离余息”的初步炼化与融合,比预想中更加艰难,也更加……奇异。 起初,他严格按照哑僧传授、大司祭强调的基础法门,以意念为引,尝试引导体内那两股依旧桀骜、彼此纠缠冲突的力量,归于丹田、髓海,模拟“龟息”,以求稳固。然而,每当“离”之灼热稍有平息,“坎”之冰寒便骤然肆虐;反之亦然。两股力量仿佛拥有自己的、相互敌对的“意志”,在他强行“调和”的意念下,非但没有乖乖融合,反而冲突得更加激烈、隐晦,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随时可能冲破堤坝,将他彻底撕裂、冰封、或焚毁。 更麻烦的是,随着他试图深入“沟通”、理解这两股力量,那源自“混沌之影”侵蚀、深植于他灵魂识海深处的、充满了恶意的、诱惑与毁灭的低语碎片,便会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窜出,干扰他的心神,放大他内心的恐惧、疲惫、乃至那一丝深藏的、对力量的贪婪与对失控的绝望。有好几次,他险些迷失在那冰火交织的炼狱幻象和邪恶低语之中,若非怀中“巽”位信物总会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传来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清凉而镇定的搏动,将他强行拉回,恐怕他早已走火入魔,神魂俱丧。 直到他开始尝试,不再仅仅“压制”、“引导”,而是去“观察”,去“倾听”,去“理解”这两股力量本身的“韵律”与“诉求”。 他将意念,化作最细微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冰与火的漩涡深处。他不再试图强行将它们“捏合”在一起,而是如同观察两条性格迥异、却又同源共生的河流,去感受“离”之力的那份灼热、躁动、充满毁灭与新生欲望的、如同岩浆般奔腾的“脉动”;也去体会“坎”之力的那份沉静、深邃、包容万物又冰封一切的、如同寒渊般凝滞的“节奏”。 他惊奇地发现,当他的意念“放弃”对抗,仅仅是“陪伴”与“感知”时,这两股力量的冲突,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的方式,减弱、变化。它们依旧泾渭分明,依旧时有冲撞,但在那冲撞的间隙,在那冰与火相互湮灭、又相互催生的边界,开始诞生出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和谐”的、全新的、难以言喻的“气息”。这气息非冰非火,却又兼具冰之沉静与火之灵动,仿佛一种更加本源的、孕育了冰与火的、天地未分时的“混沌”初态。 是“水火既济”?还是“坎离交融”的雏形? 柏封不知道。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股新生的、微弱的气息,似乎才是“坎离余息”真正应该呈现的、稳定的形态。而要想让这股气息壮大、稳固,乃至最终取代那狂暴冲突的冰与火,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意志的引导,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共鸣”与“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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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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