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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眼神一凝。 他顺着那道缝隙摸索过去,用力一按。只听机括转动,书架下层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军国机密,只有一本没有封皮的陈旧手札,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李相荀将文书展开,上面盖着镇北王世子的大印,赫然是四个大字——良民文书。 姓名那一栏是空的。 李相荀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放下文书,拿起了那本手札。 手札上的字迹是他自己的,但用的却是北境军中最高级别的加密暗语。这种暗语外人根本看不懂,但对于李相荀来说,解密的钥匙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只要看一眼,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便自动在脑海中拼凑成了句子。 他翻开第一页。 “琅舟今日又受了刑。陆青霜的药太苦,他咽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人就是个闷葫芦,痛死也不肯出声。下次得让厨房备些甜口的梅子,偷偷塞给他。” 李相荀呼吸一滞,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向下一页。 “破晓的刀刃卷了。我叫铁匠掺些天外陨铁重打了一对,在刀柄内侧刻了个‘荀’字。我要他以后每次握刀,都能想起我。他这条命是我的,我不准他死,阎王爷也休想收。” 手札的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父亲疑心渐重,暗卫营的规矩越发吃人。我不能再让他留在那种地方了。” “待黑风峡事了,北狄退兵,我便将这良民文书给他。” 最后一页的字迹透着一股力透纸背的决绝与温柔。 “我李相荀的人,不能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卫。我要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我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百年之后,同穴而眠。” “啪。” 手札从李相荀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李相荀闭上眼,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个细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黑风峡,琅舟用残破的身躯死死护住他;幽暗的溶洞里,琅舟双手鲜血淋漓地在废墟中挖掘;还有昨夜,那人红着眼尾,卑微又绝望地说:“属下只是主上的一把刀。”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背主的叛徒,也没有什么不知廉耻的爬床暗卫。 那是他自己放在心尖上,连一点苦都舍不得让对方吃的人。 是他自己承诺过要护他一生,要与他同穴而眠的爱人! 而现在,他居然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李长渊送进了一座十死无生的孤城! 一股极其狂暴的戾气从李相荀的骨缝里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温润与理智。 “裴清。” 李相荀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裴清被他这副模样震得后退了半步:“世子?” “去骁骑营,告诉沈归荑,立刻点兵三千,随我出城。”李相荀大步朝门外走去,顺手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 裴清大惊失色:“世子!王爷没有下达军令,私调骁骑营形同谋反!王爷若知道了——” “我就是军令。” 李相荀停住脚步,侧过头,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他若敢拦我,我今日便先踏平这镇北王府!” 落雁城。 城墙已经被北狄的投石车砸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 城中的五百守军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不到三十人还在城门楼上苦苦支撑。 琅舟站在最高处的垛口旁,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铁甲。 他的双刃“破晓”已经卷了刃,右手虎口被震得彻底裂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城砖上。 三天三夜。 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身上的旧伤全部崩裂,高热烧得他视野一阵阵发黑,全靠着一股执念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北狄的攻城梯再次搭上了城墙。 拓跋烈麾下的悍将呼延骨,提着一柄沾满脑浆的重斧,狞笑着跃上城头。 “镇北王的狗,还能喘气呢?”呼延骨一斧劈翻一名试图阻挡的守军,大步朝琅舟逼近,“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琅舟没有退。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浓烟的空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内力强行压进双刃。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去了。 落雁城是死局,李长渊不会发兵。 但他不觉得遗憾。主上已经醒了,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不再被他这个“叛徒”连累,他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杀!” 琅舟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迎着呼延骨的重斧悍然冲了上去。 “当——!” 兵刃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琅舟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怪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他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破晓”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不远处。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呼延骨狂笑着走上前,高高举起重斧,对准琅舟的头颅狠狠劈下。 琅舟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主上,属下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嗖——!”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呼延骨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纯黑的狼牙重箭,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呼延骨的咽喉! 箭簇从他后颈透出,带出一大捧温热的鲜血。呼延骨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后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琅舟面前。 琅舟猛地睁开眼。 城外,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中卷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铁蹄声。 黑压压的骁骑营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的人一身素色轻甲,手持长弓,衣袂翻飞。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机。 是李相荀。 琅舟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李相荀一马当先,根本不管城外密集的箭雨,直接纵马跃过残破的城门缺口,踩着满地尸骸,如同一尊杀神般冲上了城头。 周围的北狄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李相荀翻身下马,连手里的弓都扔了,几步走到琅舟面前。 琅舟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根本不听使唤:“主上……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他话还没说完,李相荀已经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断琅舟的肋骨。李相荀的手臂死死扣着琅舟的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呼吸都在发颤。 “闭嘴。” 李相荀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狠戾,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谁准你死在这里的?” 琅舟靠在他胸前,闻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一直死死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眼眶酸涩得发疼,泪水混着血污无声地砸在李相荀的铠甲上。 “属下……以为您不要我了。” 李相荀心脏猛地一抽。 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捏住琅舟的下巴,狠狠吻住了那双干裂染血的唇。 当着城头残存的守军,当着城外数万敌军的面,李相荀将这个吻烙得极深、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把这个人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琅舟,你给我听好。” 李相荀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灼热的暗火。 “你是我李相荀的人。哪怕我什么都忘了,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他弯下腰,将彻底脱力的琅舟打横抱起,转身面向城外如潮水般退去的北狄残兵。 “我来接你回家。” 第64章 琅舟,看着我 落雁城的漫天黄沙与焦臭血腥,终究被镇北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 李相荀没有惊动前院任何人,直接抱着琅舟从侧门策马而入,一路将人抱进了自己的寝殿。 裴清早早候在院中,见状立刻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只留了陆青霜一人在内室候着。 琅舟的伤太重了。新伤叠着旧创,右臂的刀口深可见骨,高热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烙铁。 陆青霜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剪开他身上那件被血浆硬化的玄衣,金针流水般扎下去,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将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命是保住了,但这身骨头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得废。”陆青霜净了手,将一条染透了血的布巾扔进铜盆里,抬头看向立在床边的李相荀,“你若是真想让他活,就别再让他回暗卫营那个吃人的地方。” 李相荀垂眸看着榻上昏睡的人,神色隐在昏黄的灯影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有劳陆姑娘。” 陆青霜收拾了药箱,没再多费唇舌,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死寂。地龙烧得极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气。 琅舟是在半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头顶是绣着暗纹的云水帐,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锦被。他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落雁城头那个几乎要将他勒碎的拥抱,以及那个带着狠戾与血腥气的吻。 “醒了?” 一道温润平缓的声音在床畔响起。 琅舟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出于暗卫的本能,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就要翻身下榻,牵动了肩背的伤口,疼得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躺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硬生生将他压回了枕头上。 琅舟抬起头,对上李相荀那双深邃的眼。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上……”琅舟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试图避开李相荀的手,垂下眼帘,“属下身上脏,不敢污了主上的床榻。请主上容属下回下处……” “回下处?”李相荀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回暗卫营的刑堂,还是回李长渊给你准备的下一座死城?” 琅舟呼吸一滞,唇角紧紧抿起,没有接话。 李相荀在床沿坐下,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黑药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琅舟唇边:“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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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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