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你看这个人,她活着大家都痛苦,每个人都在纠结着感情儿子,她死了反而每个人都看明白了,哪还剩什么感情。” 李氏的眼圈红了,“他对我父亲的那个样子,才真叫深情呢。” 她侧过脸,有眼泪滑了下来。 林与闻无言,看着这些杨柳夫人的姐妹,她们的表情都很淡然,却隐隐有些悲伤。 “大人,您和柳儿,也曾交换过诗文?” 有一个约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林与闻跟前,她穿着素衣,“看您站在这很久了。” 林与闻愣了下,“没有交换过,但是她的每首诗,我确实都读过。” 这是实话。 “怪不得,柳儿常说只有懂得她才情的人才能把她留在心上,”女子告诉林与闻她叫苏影,“我和柳儿以前在一家酒坊献艺,我不比她,我只嫁了一个卖豆腐的,他说可以帮我脱籍,我就嫁给他了。” 她眼里有点失落,但又没那么失落。 “苏影,”林与闻想了想,“佛诞节那天你是不是也有去?” “啊,大人!”苏影眨眨眼,也回想起来。 林与闻说,“你们都给法源寺供过灯?” “是,我从前没了个孩子,”她说到这个的时候眼神还是很僵硬,“柳儿也是,我们一起到庙里给孩子供了盏灯,让他们受些僧人的祷告,希望他们能转世到更好的人家肚子里。” “柳儿还帮我写的祝文,希望我的孩子下一世能福禄双全。” 林与闻静静听着,黑子给他拿回那份名单上也抄回来了这样的话,就是字太丑了。 “大人,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 林与闻摇头,他知道她平时一定没办法同旁人讲这些,即使对着那个愿意为她赎身的男人。 他看看这院里忙碌的女人,心想她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有很多的话说,就像那天佛诞节,比起那些重视体面的官眷们,她们笑得更大声。 “陈小姐?” 林与闻听到程悦说话,立刻转头。 陈小姐一只手捧着鲜花,一只手在礼单上留下名字。 “陈小姐,”林与闻赶紧走过来,“你未出阁,你最好——” “有什么关系呢?”陈小姐自己倒是坦坦荡荡,“我不觉得认识柳儿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她掠过林与闻径自来到棺前。 “本官是好意。”林与闻只能解释给程悦听。 程悦摇摇头,“大人就莫管了,插手婚约的事情我都觉得大人做得过了些。” 林与闻低下头,“主要是没想到这个国公夫人这么沉得住气啊。” “庄家比起陈家更需要这门亲事吧。”程悦答。 “可但凡要点体面,”林与闻皱起鼻子,“图什么啊。” “就像那个刘大人一样,体面有些时候并不如一些会到手的利益更重要。” 林与闻歪了下头,“那你说这个国公夫人还是有两下子的,能镇住那么个混世魔王。” 程悦眯着眼看林与闻,“大人,你是不是可能,”她猜测,“非常喜欢这些强势的女人啊?” 林与闻眨眨眼。 “只是我喜欢吗?”他反问道。 程悦低头也笑,这样的女人不管立场如何,确实令人心动。 陈小姐祭拜完杨柳夫人又回到林与闻身边,“大人,我刚刚……” “没什么,都可以理解。”林与闻友善笑笑。 “是大人给我父亲出的主意吧,”陈小姐问。 林与闻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多谢大人。” 林与闻松口气,“但是看来国公府没有什么反应啊。” “没关系,我想好了,就这么认命吧。”陈小姐苦笑,“其实有太后懿旨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个婚事无论如何都是要推脱不了的。” “我只想着也能像国公夫人一样,年纪轻轻守寡就好了。” 这么轻松地就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啊。 林与闻和程悦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小姑娘有点不简单。 陈小姐给林与闻行了个礼,离开了。 程悦这边又问林与闻,“大人,现在国公府不中咱们的计,咱们接下来怎么查下去啊。” “不知道,”林与闻是真不知道,“等我再想想办法吧,左右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程悦应了一声,低下头忙活了一点自己的事情之后又抬头,林与闻一直站在自己这里,眼神总飘来飘去,嘴里却又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按照程悦的推理,她问,“大人,宴席设在后院,你去了之后会有人领着你的。” “多谢程姑娘。”林与闻甚至举着两手作揖。 他们大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程悦摇摇头,自己不应该说今天请的是尚食局前任尚宫来主厨的。 主位是一位乐师,出自宫廷,杨柳夫人曾在她那里学艺,与席的都是女子,经历各有不同,林与闻发现这比起葬礼,更像是聚会,想来杨柳夫人生前应该是个好交友的人,这里大概与她生前一般,每个人都将尽兴而归。 林与闻回到自己的小衙门,一问杨子壬又去顺天府了,他这人比林与闻还要认死理,一定要让罗强受审。 也是,不送进去一个他这案子白查这么久了。 “你怎么在这?” 袁宇回头,看了眼林与闻,“啊,给你带了些蜜饯。” “严公公说你在养心殿跪着呢,我还以为得跪很久。” 林与闻记得上次严玉好像跪了七天还是八天。 “我和他又不一样,他是为了他自己,我可是为了天下百姓。” 林与闻额头皱出一堆褶,为了百姓的不是我吗? 但这不重要,“所以圣上,”林与闻把脸凑到袁宇跟前,“让我去查国公府了吗?” “还是不许。” 袁宇舔了下嘴唇,“尝尝蜜饯吗?” 林与闻眯着眼睛看他。 “但是圣上答应了,要是凶手真是小庄国公,他定会严惩,绝不动用八议。” 八议是指八种有特权的人犯罪必须交由圣上裁决,依律轻判,这是自周就有的惯例,一千多年了愣是一点没变过。 康亲王就是靠着这条免了死罪。 当时林与闻朝上怒斥八议无理,还差点挨了板子。 真是大鼻涕都流下来了想起来闭嘴了。 林与闻懒得说这些,坐到袁宇边上,“我问你啊,这个国公夫人怎么这么护着那个小兔崽子啊?” “国公夫人嫁进庄府之后就守寡了,”袁宇又讲起这件事,但是努力把每个细节都讲清,他知道林与闻很需要这些,“那时候她应当有十七岁,而庄俊杰才十五岁。” “国公夫人的家里其实有让她改嫁的打算,毕竟这么年轻。” 这才对嘛,就算是二嫁,凭借国公夫人的家世也应该不难。 “但是国公夫人可能是更在意节妇的名声,所以没有同意。”袁宇的回忆其实也都是之前的家长里短,他母亲曾经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妇人,因此家里很多这样的八卦,“毕竟孤儿寡嫂的,你也没办法放弃一个全然指望你的孩子吧,更何况就算小庄国公不出息,国公夫人也算是把国公府经营得很好了。” 林与闻点点头,“那你说国公夫人会不会因为保住国公府,亲自下手呢,因为如果小庄国公与杨柳夫人的事情传出去,陈家便有理由退婚了,就像现在一样。” “不是,凶手不是小庄国公吗?” “程姑娘一早就说过,凶手大概率是个女人啊。”林与闻啧了一声。 袁宇恍然,“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她才会一直坚持不退婚,因为她要保住小庄国公的前程,这样就能保住国公府,”林与闻被自己说明白了,“嘶——” “大人!”陈嵩跑了回来,“那个,那个,”他咽了咽口水,“国公府退婚了。” “啥?”
第21章 杨柳之夭(九) 庄国公府退婚了,但是这个理由有些尴尬,他们说陈小姐与风尘女子交往,不守妇道,就差把陈小姐可能也不清白这件事说出来了。 “他们怎能这样!”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程姑娘都生气起来。 林与闻鼓起嘴,不得不说,这招还挺妙的。 陈家有意退婚,打算折国公府的面子,而国公府就用更不堪的方式侮辱陈家门面。 但是大家都在京城之中,不论后院还是朝堂,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的至于用这样的手段吗? 而且这样的话,说明国公府也没那么在意前途啊? 林与闻刚刚理清的思路又全都被搅乱了。 而且主意是自己出的,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林与闻怎么也要去到陈府请个罪啊。 案子都没弄清楚,又惹上了这些事情,程姑娘说的好,自己一开始插手人家婚约就不对。 第二天林与闻这边带着黑子和礼物去陈府道歉,他主要怕陈府人要是疯起来自己没准得挨两下。 “陈大人,我……” “林大人不必说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陈大人看起来十分凶悍,跟前几天见他那时候犹犹豫豫的样子不太像。 “既然国公府不给我们体面,那我们也不比再纠结着前诺。” 陈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大人,这京城中尽是拜高踩低之辈,只要你在圣前受宠,在朝堂掌权,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小女的名声,求娶的人能排到天津卫去!” 看这样子,陈大人是要老骥伏枥,重整河山,再给女儿挣一个好归宿了。 “林大人,你尽管去查国公府,他们背后不知道有多少腌臜事呢,到时候我替你上折子。” “好。”林与闻跟不上陈侍郎这热血,只能点头。 而后陈侍郎又说了些陈府现在名声不好,林与闻却愿意登门,实在感谢之类的林与闻没搞懂之间逻辑的事情。 他向来对事不对人,而且要说起名声来,国公府牵连人命官司不比陈家这点儿女婚事更值得被冷遇吗? 但是他回到衙门,还没坐稳椅子,陈嵩又来了。 真是看到他就害怕。 总算明白那些老百姓那么抵触捕快们这身衣服了。 “大人,”陈嵩看林与闻的表情也觉得自己晦气,“出事了。” “不是出人命的事你就别跟我说了,我现在头疼得很。” “但,确实是出人命的事。” “什么?” “庄俊杰死了。” “什么!” …… 庄俊杰不仅死了,还是自杀的。 林与闻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迷糊,庄俊杰自杀之后留下一封遗书,说杨柳夫人确实为他所杀,因为他受到了杨柳夫人的威胁,为了避免自己的婚事被影响,便找杨柳夫人沟通,给了她一笔钱之后,她还是纠缠不休,这才杀了杨柳夫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