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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李安乐只在最初时,收到过一封贺兰凛寄来的信。可李安乐只扫了一眼,便断定这信绝不是贺兰凛亲笔,原因无他,字迹太过娟秀漂亮,哪里是那人又丑又难认的字。 但信上也只有寥寥几字,报了句平安。从那以后,贺兰凛便再无音信。 李安乐太了解贺兰凛。若不是真的事出有因、身不由己,绝不会与自己断了音讯,任由自己在这里平添担忧。 心里的不安一日重过一日,这一个多月里,李安乐总是被噩梦惊醒。不多久,便硬生生忧思成疾,病倒在床。 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身子却始终不见好转,整日昏昏沉沉,多半时间都在昏睡。 直到这天,小厮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喊的都破了音:“侯爷!侯爷!不好了!前方传报——” 李安乐刚醒没多久,还迷瞪着呢,一听这话,瞬间睡意全无,心头猛地一沉有了猜测,盯着小厮,紧张道:“怎么了!” 就在这时,长公主猛地冲了进来,往日的优雅体面荡然无存,一进门便对着身后的王嬷嬷厉声呵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还不快把这惊扰侯爷的奴才拖下去!” 王嬷嬷与另一个嬷嬷立刻上前,一把捂住小厮的嘴,硬生生将人拖了出去。 李安乐看着长公主凌乱的发髻,心一点点往下沉。母亲素来最注重仪态体面,何时这般狼狈失态过? 李安乐撑着身子,焦急道:“母亲,前线怎么了?贺兰凛怎么了?” 长公主只迟疑了一瞬,飞快理了理发髻,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回道:“无事,安乐。那奴才胡说八道,母亲一会儿便处置了他。你安心养病就好。” 李安乐强撑在床上,虽然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但被子下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有些恳求的望着长公主,轻轻又叫了一声:“母亲。” 长公主根本不敢与李安乐这样的目光对视,慌忙移开视线,连忙回道:“真的无事,前线一切都好,贺兰凛也平安得很,母亲还能骗你不成?” 李安乐从长公主这里得不到实话,心中又惊又急,一时竟急火攻心,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母亲……咳咳……咳咳咳……” 李安乐咳得浑身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到最后干呕起来,喘不上气。 长公主慌了神,连忙朝外大喊:“快!去请府医!”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给李安乐顺着背。 好一会儿,李安乐才渐渐停下咳嗽,李安乐的眼睛被呛得通红,眼泪也咳了出来,他看着长公主,固执道:“母亲,您就告诉我吧。您若是执意瞒我,我便让暗卫去查,早晚也会知道。又何苦,让我这般煎熬?” 长公主看着李安乐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瞒,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与无奈。 “安乐,段大将军率部遇袭,粮草被断,为突围拼死猛攻,最终不幸战死沙场。” “至于贺兰凛……”长公主顿了顿,又斟酌了片刻,才道:“战后清理战场,遍寻不见身影,至今……下落不明。” 李安乐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咳嗽时李安乐咳出了一身的热汗,此刻一股寒意从李安乐脚底窜起,热汗尽数变成冷汗。 他怔怔地看着长公主,艰难的问道:“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是生死不明吗?” 长公主迎上李安乐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道:“是,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这四个字,在李安乐脑中反复回荡,碾轧着他仅存的理智。李安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安乐!” …… 一个半月个月之前,北境和大晏汇合之初,战局还算得上顺遂。段大将军坐镇中军,段昭为副帅,北境铁骑协防,接连拿下三座隘口,击溃南朔与东丘的数支先锋部队,赢的轻松又干脆。 正如当初对李安乐承诺的那般,段昭自始至终都将贺兰凛留在后方,从不让贺兰凛踏上前线半步。 贺兰凛只需坐镇营中调度北境兵马。段昭还时常笑着打趣,说自己这哪是领兵打仗,分明是替安乐侯看住安乐侯夫人,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贺兰凛听了也不恼,只是默默和谢青砚将粮草、军械、布防图和士兵人次打理得滴水不漏。 但此刻谁也不曾料到,南朔与东丘的联军看似节节败退,实则早已布下一张死局大网。 他们从不与大晏军队正面硬拼,只一味诱敌深入。 直到有一次,段大将军分兵而行,带着三分之一的军队尾追南朔残兵,剩下的兵力去进攻东丘主营,本打算一击致命。 但是等段大将军与贺兰凛一行人追至王公谷一带,南朔和东丘的计划便成了。 先是所有的大路、隘口、石桥,都被南朔和东丘重兵占据,堵得水泄不通,段大将军与大部队便失联了!紧接着,水源也被彻底切断。 南朔和东丘将大晏和北境军队死死围在困王公谷处内,围而不攻,摆明了要将其困死。 一时间,军营内人心惶惶。 段大将军征战数多年年,一眼便看穿了敌军的计划。他当即下令,整军备战,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可偏偏军中出了叛徒,将突围路线尽数泄露,第二次试探性突围刚一出谷口,便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彻底断了主动出击的可能。 一个月过去,没联系上军队,粮食彻底耗尽,水源枯竭,再拖下去,不用敌军动手,士兵便会自行溃散。
第107章 死了 就在此时,南朔与东丘使出了最阴毒的一招:他们故意在包围西侧,留出一条狭窄的小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极有可能是陷阱,可比起被困在,根本没有选择。 突围,尚有一线生机,并且主帅必须带头冲,这是军心所在,没得选。 段大将军当即决定,亲自带队,从西侧小路突围,吸引敌军目光,而段找带着剩下的军队与伤残从东侧离开。 消息传到后营,贺兰凛边立即道:“我与段大将军一同前往。” 段昭闻言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绝对不行!我答应过安乐,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战场凶险,更何况是突围死局,你不能去。” 谢青砚也在一旁劝阻:“段大将军已决定亲自带队,你只需留在营中稳定北境兵马,便是最大的助力,前线太过凶险,万万不可涉险。” 贺兰凛叹了口气,分析道:“我是北境领将,虽然我没上过前线,但是我的身份惹眼,敌军都清楚。” “此次突围,若我不现身,敌兵必定认定这是诱敌之计,只会加大围剿力度;唯有我亲自带队,他们才会相信这是真正的搏命突围,才能为大军争取一线生机。” “那也不行!”段昭寸步不让,“安乐若知道你涉险,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拿你冒险。” 贺兰凛知道,口舌之争无用。 他抽出腰间佩剑,剑鞘撞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段昭,你我打一场。你若赢我,我便留在营中,绝不踏前一步;你若输了,便让我以副帅身份,随段大将军一同突围。” 段昭一怔,怒极反笑:“你疯了?此时岂是私斗之时!况且军规也不允私斗,你想挨军棍吗?!” “我没有疯。” 话落,贺兰凛的剑便直直向段昭刺去,贺兰凛没有留手,招招狠厉。段昭被迫应战,剑光交错,拳脚相击,不过数十回合,段昭便被贺兰凛一剑抵住咽喉,再退无可退。 贺兰凛道:“我赢了。” 段昭喘着粗气,看着最终只能无奈长叹一声。他知道,贺兰凛说的没错,北境领将亲自突围,确实能让敌军信以为真。 段大将军得知此事后,沉默许久,最终点了头。“好,贺兰凛,你为副帅,随我出征。记住,你只需稳住阵脚,不必冲锋,一切有我。” 贺兰凛应下:“知道了。”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突围开始。 段大将军一马当先,冲在在最前方。他身后,贺兰凛一身黑甲,率北境亲兵紧随,以便压阵。 一行人刚踏入西侧窄路,变故骤生。 “绊马索!” 有人惊呼出声,可已经晚了。 路面下暗藏的绳索拉起,段大将军坐下战马前蹄被绊,猛地向前跪倒。巨大的惯性之下,段大将军狠狠摔落在地,瞬间与亲兵卫队断开。 下一秒,两侧高地之上,箭雨如潮! 无数弩手从隐蔽处现身,箭矢密密麻麻,专挑穿着铠甲的大将射击。段大将军刚挣扎着起身,便被数支劲箭贯穿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甲。 “将军!”贺兰凛想要前往救援,可两侧高地早已埋伏下士兵,见主帅落马,立刻冲了上来,贺兰凛挥剑斩杀数人,肩背却被敌军长刀狠狠劈中。 “二王子!快走!”北境亲兵们拼死护在贺兰凛身前,用身体挡住刀箭,将贺兰凛往后拖拽。 主帅,阵亡。 副帅,重伤。 整支大军瞬间群龙无首,陷入彻底的混乱。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悲嘶声,在困王公谷中回荡。 贺兰凛被亲兵护着往后撤,肩背的伤口剧痛难忍,视线渐渐模糊。 贺兰凛望着谷口黑压压的敌军,望着满地倒下的士兵,望着昏倒在地的段大将军……脑海中唯一闪过的…… 李安乐 自己答应过他,一定会早些回去。 可此刻,身陷死局,生死一线。 剧痛袭来,贺兰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亲兵们拼死将贺兰凛拖入乱军之中,趁着混乱隐入山谷暗处,生死不知,音讯断绝。 另一边,段昭拼死突围,真的没有办法了,谢青砚一介文官硬撑着为段昭压阵稳住军心。 突围之后,段昭一刻不敢耽搁,立刻集结剩余兵力,火速赶往支援段大将军。 但等段昭率军赶到时,入目只有一片狼藉,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段昭翻身下马,疯了一般在尸堆里急切搜寻。直到他停在一具无头尸身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段昭怔怔地盯着那具尸体身上熟悉的铠甲,反复确认,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谢青砚与身后士兵见此情景,尽数沉默垂首,无人敢出声,唯有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段昭颤声唤了一句:“爹?” 可往日里威严沉稳的声音再也不会回应他。 段昭却像是不肯接受一般,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爹!爹!!爹——!!” 段昭浑身都疼,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眶肿胀,却怎么也哭不出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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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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