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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没多想,大着胆子往前。那风吹得猛烈,又是夹带着冷意的,袭卷而来,呼啸而过,一层薄薄的冰霜逐渐结网似的铺在苏青脸上,将那张清秀的脸冻出红彤彤的血丝来,几粒雪花顺着风飘来,被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一动不动地积在那儿,转而将细软的眼睫压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样的冷已是不正常,至少不是青松山应该有的冷,更不是一片湖泊应该有的冷。苏青感觉自己好像被送到了一片极寒之地,那里的积雪终年不化,雪地厚厚一层,若是有人行走在上边,那雪说不准会漫上人们的腰线,慢慢地将他们淹没。 海水一样的雪地。 分明是这般令人恐惧的感受,苏青却意外的生出了一种情怀。莫名的熟悉,莫名的亲切,就好像那无尽的冰雪世界就是他的故乡一般。 在那里,所有人都在做梦。 他们喜欢做梦,他们只会做梦。 他们的梦境很长很长,一场梦或许可以跨越百年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不是凡人。因为凡人太过短寿。如果用尽一生只够做一场梦,实在是太浪费了。 苏青漫无目的地往前,从他感受到一种名为‘熟悉’的感觉开始,周围的寒冷对他,好像不再是一柄尖锐的武器了。他开始尝试接受,好像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他迷失在冷雾之中,只管喊叫,“迟年——!迟年——!”声音拖得很长,像翱翔在蓝天的鹰隼。 意识到不会有人回应之后,苏青换了一个名字,“师尊——!” 又换,“谢玄!” 很多年前的青松山上,苏青也这样高声呼喊过‘谢玄’这个名字,喊过一座又一座熟悉的山头,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幼稚的呐喊,而谢玄,总是宠溺的回应。 苏青曾问过谢玄一个问题。 谢玄微微笑着,给了苏青世上最难读懂的答案。 “阿青在师尊心里排第几?” “当然是第一位啦,阿青是我谢玄此生最重要的人。”随口安抚说的话像郑重的许诺,那时的苏青天真无邪,又怎会看出,谢玄其实是将他看作了另外一个人呢? 若是真看不出,也就罢了。 可他太得意了。 内心太渴望男人再用同样的口吻对他说一次话,于是苏青投机取巧地又问谢玄,“师尊,那苏青在师尊心里排第几呀?” 小苏青期待的摇起脑袋,但这次,谢玄只笑,不说话了。 后来苏青忘了谢玄的模样,连同记忆里那抹忧愁的笑容一并忘了。 他以为谢玄爱的是他,于是万般恳求,只期望谢玄能回到他身边。 再后来,他遇见了迟年。 迟年多好啊,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可字字句句又不是他。 阿青,阿青。 念着亲切,改不了口。 苏青听习惯了,也不想改。 可偶然想起后,就像现在,他总觉得无比伤心难过,为什么他们都要‘阿青’呢? 若是真没有下文,也就罢了。 可为何那时的他那样贱呢?硬将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事后还要假装无辜,结果谁也留不住。 他不过是太爱一个人罢了。 苏青没了力气,身子一歪,猛然倒在了冰面之上。 就像倒在了一块冰冷的大石头上,寒冷从身下绕上来,倏然将他包裹住,而他却像无知无觉的玩偶一样,任人摆布。 如果就这样死去也挺好,因为至少可以和爱的人埋葬在同一处。 苏青不禁这般想。 他微微侧身,像婴儿一样蜷缩起身体,这个防御的动作或许会让他好受许多,在死亡来临之前,他希望在朦胧的雾里看见想念之人的身影。 这不,冰湖之下,浮现了那人俊俏而苍白的容颜。 苏青伸手去碰,那厚实的冰面摸起来很凉,手掌覆上去,边缘会率先感到一阵麻痹的感觉,然后是说不清的疼。只好挪开手掌,转而用手指去点,去描绘那冰层之下的锋利轮廓。抹去最上面的一层浮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光滑的触感,慢慢地,掌心会糊上一层冰凉的水渍。 好真实的触感,好真实的梦境。 终于能再见你一面。 好开心。 可是,不对! 沉睡在冰面之下的男人,为何会是一身白衣? 白衣道袍,分明是谢玄的惯常穿着。不是迟年的,那只恶鬼不会穿戴这样的颜色。 眼前的一切仿佛忽然失了真,这真的是梦吗? 男人安静的沉睡着,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一具身体,就这样飘在水中,浮萍一样靠在那冰面之上。 他好久没有梦见谢玄了。 可是,谢玄不是因为祭天而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这里是梦吗? 苏青狼狈的爬起来,跪在那寒冷的冰面上,望着冰湖之下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庞,琥珀似的瞳孔在眼眶里震了又震。 骤然,指关节处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疼痛,上面渗了血,滴滴答答的落在那片青绿上。 痛苦明晰的冲上脑海,他难受的拧紧眉头,却不肯闭上眼睛去忍受缓解。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冰湖之下的男人,是早已祭天的谢玄! 【作者有话说】 先赶榜,因为再不更新就要黑一期了,下次绝对不在忙碌的日子里申请榜单了,简直倒贴!这一章之后会加一些内容进来,辛苦追更的宝子了(加完啦,雷打不动的三千字) 二编:完啦,怎么还超时了!为什么是周四0点前?我错了!! 第74章 献祭(四) ◎他总会回到他身边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上清殿。 一池莲花纷纷垂着头,乍一看好似花将谢,而那颜色渐变的粉嫩花瓣还昭示着它们的鲜活。 苏青瞟了一眼,脑海中不止一次猜测过这池莲花活着的意义。 很久之前,谢玄曾和掌门有过一次交谈。或许是许多次,苏青不能确定,因为他们二人很少会面,每次谈话,谢玄都会找一些无法拒绝的理由支开苏青,只那一次,苏青恰好在门外偷听到一些内容。 “我们日日奔忙,就为了往那池子里输送灵力,到底何时才能看见第一朵花开?” 谢玄似乎比掌门更加关注那池莲花的生死,他说话的语气很急,似乎还夹带着怒火,苏青从未见过谢玄因任何事情失态。在苏青眼里,谢玄便是那世上白衣仙,仿佛红尘间一切琐事,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可那时的谢玄就因为几株莲花迟迟不开便急得发疯,苏青只觉,自己认错了人。他不住失望,又难免好奇,谢玄究竟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不了解的? “花有重开日,此事急不得。如果你嫌累,可以休息几日。” “休息?你要我如何安心休息?”随着这句话落下,就听见屋里传来几声响,据说人在烦躁焦虑时,会忍不住原地走动,所以苏青猜,这几声响,是从谢玄脚下发出来的,“你知道吗?苏青身上的灵力出现了枯竭之势!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猝不及防听见有关自己的内容,苏青惊讶极了。那时的他内心如何想?原来师尊是因为他才会如此失控吗? 最先涌上心头的是窃喜,而后他需要将这感情迅速压制,以免被人看出端倪,最后才是疑惑,为何他的灵力会枯竭?灵力枯竭与掌门的莲花池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叫日日奔忙给莲花池输送灵力?师尊何时出了远门吗? 苏青竖起耳朵,想要继续听下去,却不知谢玄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倚在门边看他。男人似乎敛起了先前的躁怒,只有眉间略微显露的疲倦展露出他的心情不佳,“何时回来的?” 如果不是瞧见了谢玄嘴角的笑意,苏青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句质问。 偷听是一种错误的行为,苏青心虚的低下头,转瞬又听另外一道嗓音响起,“小阿青回来啦!” “嗯。”苏青乖巧的点了头。 在他头顶,谢玄因为他故意忽视的恶劣行径而黯了眼眸,他心里涌起了几分晦涩,几分欲望。但转瞬而逝。 因为苏青的存在,他们没能再继续话题,掌门和师徒俩打了招呼便下山了。过后苏青向谢玄道出了心中所惑,谢玄的答案,摆明了是搪塞,仿佛提前拟好的草稿。 “根骨不佳的凡人太过努力修习术法,就会损耗许多灵气,我刚才,是在向掌门讨要灵药,准备给你补身体。” 苏青看破不说破,天真依旧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谢玄也不例外。苏青不想让谢玄为难。 如今再想来,或许今日便能得到当初谢玄不愿说的答案。 掌门卜卦的本事世上绝无仅有,所以未卜先知,窥探读心这些怪异本事在他这儿,似乎都不足为奇。 “我应该与你说过吧?关于,神仙的故事。”掌门挠了挠头,“想起来了没?就在藏书阁的密室里。记得吧?” 苏青不想回话,亦不想理会,可脑海中却不听使唤的回想那日的谈话内容。 掌门絮絮叨叨的开口,用人族的笨方法,点燃手里的长烟壶,“两百年前,神仙就已经死绝,七年前,世上唯一一个半仙也死了。在这世上,每一样东西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失去了就要找其他东西代替,不管这东西比原先的强还是弱,找到了就好,要是找不到,下场会很惨。仙的作用,是守卫凡尘,抵御天劫。而今他们没了,这偌大世界,便等于没了护盾,变成了一个易碎的花瓶。” “这池莲花,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他们的化身,什么时候世上有了第一个神仙,那池子里也就会对应开出第一朵花来。” 他说完,便将烟壶壶口凑近嘴边,脸颊一凹陷,只听壶口一声咕噜,那烟就从老人嘴里吐出来,一开始是一抹扎扎实实的白烟,然后散开,变作雾。 苏青猛然闭上眼睛。他想起冰湖之上那片冷雾,还有冰湖之下那个男人。他有些坐不住,肺里也被烟雾呛得难受。 “不管那池子里开多少花,都与我无关。我今日来只问一件事,冰湖之下,谢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 掌门依旧是那副看淡一切的模样,白头,白须,世外高人。 “因为是我亲自把他封在了那儿。他提前下的禁制,我动的手。” 谢玄挖坟,掌门埋尸。不愧是师徒。 “为何?” “为了让花开。” 没想到会得来这个答案,苏青的表情空白一瞬,停在膝间的拳头愈攥愈紧,“花开?”苏青想到掌门方才的解释,“难道你想让他成神吗?为了抵御那所谓的天劫,你要让他活过来,然后再死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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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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