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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闺名丁香,也喜丁香,种了满园在宫中,我自幼在丁香花里长大,自然也习惯这味道。” 齐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宋意总觉得他似乎也有些情绪不佳,他知晓齐衍的母妃早亡,如今又兄弟反目,心中定不好受。 可他不该对齐衍生出同情,谁让齐衍也让他家破人亡。 宋意沉默着,又听齐衍继续道:“有时情绪实在糟糕,有熏香在,便会好上一些。” 宋意见他将腰间香囊摘下,便也跟着凑过脑袋去看。 齐衍的香囊里放着几味香料,他身上香气便是从此处沾染的。 宋意忽然想,齐衍既然香囊不离身,还不如在他香囊中下毒,也好过谨小慎微等着他的饭菜送到自己手上。 “在想什么?”齐衍忽然问,倒真是扎扎实实地吓了宋意一跳。 宋意登时紧张起来,“没……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王爷……有点不太开心。” 他声音低下去,受了风,又偏头咳起来。 齐衍便又将他抱回了屋里,仔细哄着他睡下了。 * 冬日已彻底过去,京中日头也日渐繁盛起来。 宋意养了许久的病才见好转,也有许多日不曾出门。 他后来听人说起那夜山头失火一事,果然如齐衍所说,人人都只道是闹了山匪,还是大晟的使臣队伍相助才镇压下去。 一转眼,齐衍又成了大功臣,在京中人人称颂。 宋意不敢想象齐叡会有多么生气,可是他又觉得,这件事情原本就是齐叡有错在先。 他想巩固皇权,却要折损保家卫国的功臣名将,甚至不惜设下鸿门宴请君入瓮。 但宋意又很矛盾,他一边觉得齐衍不该死,一边又觉得他该死。 否则,枉死的宋家上下五十余人又算什么呢? 宋意叹了口气,他今日难得出门,想去街上走走,但刚出了院子便和齐衍迎面撞上。 宋意走路心不在焉,险些撞进齐衍怀里,还是齐衍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齐衍问:“这是要去做什么?” “王爷,”宋意屈指蹭蹭面颊,“我想出去街上走走。” “本王陪你一道去。”齐衍说着,又折身走在宋意身边,“那个宋新,本王让人把他送出京了,往后不得回京。” 宋意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宋新来,“王爷不是说把宋新交由陛下处置吗?” “皇兄不愿接手此事,”齐衍道,“便又返交到本王手中了。” 宋意还是不曾回过神来,“我还以为王爷会将他杀了。” “不过是棋子,是被厌弃的刀剑,杀了他有什么用,既是放于明面上的挡箭牌,那便是对皇兄毫无声剩余价值的、值得牺牲的人罢了,放了便放了吧。” 宋意怔怔的,许久不曾应声。 他觉得齐衍这人也奇怪,这时候知晓要网开一面了,当年又为何要对宋家赶尽杀绝。 若是因他当年年少冲动,宋家又凭什么做他成长的垫脚石。 宋意衣袖下两手交握,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 他与齐衍走到街上,街巷上人来人往,近来很是热闹。 宋意又想吃糖糕,去买了两块,分了齐衍一块,不过齐衍只掰下一点吃了,之后隐卫来找,说是朝中有事,齐衍便同宋意说:“你早些回去。” 宋意点点头。 齐衍走了,宋意又觉无聊,他在街巷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小巷子,有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拉进角落。 宋意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却又被对方捂住了嘴,抵在墙壁上。 宋意瞳仁恐惧地睁大,清澈地映出面前人的容貌。 是宋新。 只是月余的牢狱之灾,他身上诸多伤势溃烂,神情憔悴,捂着宋意唇瓣的手也枯槁如木,像是命不久矣,没有多少力气。 宋意怔怔道:“你还好么?” 宋新张开嘴来,大片血污从他口中溢散而出,顺着下巴淅淅沥沥滑落。 宋意吓得浑身颤抖,身体僵硬不能动,只是惊恐地看着宋新的口腔,那里面一片漆黑,没有舌头。 “宋意……宋意……”宋新无声的喊他的名字,他从衣襟里摸出一块玉佩,颤抖着手塞进宋意的掌心,“这是……伯母想要,留给你的。” “离开齐衍,”宋新唇瓣张合,他唇角还在流血,紧接着,眼中耳里也滑下无数血泪,他却恍若未觉,依然在无声嘱托,“离开他,离开京城,好好活着……” 他中了毒,毒发只是一瞬,很快,抓着宋意的那双手便脱力地松开,宋新倒在地上,再没了生息。 宋意惶恐又茫然地站在原地,瞪圆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手里的糖糕早就凉了,似乎还含混着一股腥臭的血味。 好半晌,巷子外喧闹起来,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软着脚匆匆忙忙离开了这里。 宋意喘着气跑回到王府大门外, 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他才逐渐地放下心来,把那些令他恐惧的记忆慢慢消退。 宋意垂下眼,愣愣地翻过掌心,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玉佩。 上面只刻着一个宋字。 这玉佩质地莹润,宋意记得,这是宋家商户专门负责开采的玉料,这么多年了,他只见宋家的人用过。 宋意呼吸一滞,心里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宋新……是他宋家的人。 他突然感到眼前天旋地转,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荒唐而可笑,甚至第一反应却是怀疑对方真正的居心。 若对方真是宋家的人,为何不早些把娘亲的玉佩拿出来给他? 可是这东西也确实只有宋家的人能拿到,而宋新,虽也有利用他之时,但也有保护他的时候。 矛盾,又合理。 府门内突然传来动静,宋意惊慌地将玉佩收进自己的袖口,刚将东西藏好,他便听见有人喊他:“宋公子,怎么不进来?” “我……我这就进了。” 宋意心虚到了极点,闷头进了府中,但还没等走进院子,先前喊他的那个下人又道:“宋意,管事嬷嬷叫你去见她,说有事找你。” 那管事嬷嬷已有一段时日不曾找他了,想是齐叡那边没什么事需要他做的。 说实话,宋意还真的有点怕对方找他,毕竟上次交给他做的事情,他就没有做好,他很怕齐叡对他失望。 宋意攥着衣袖,小声说了声好,便匆匆往后院赶去。 还是上次那个地方,依然是下人们住的通铺,那嬷嬷就在桌边坐着,宋意进去之后,他忽地感觉自己的地位终于又发生了反转,进了这屋子,他才觉得自己确确实实只是昭王府的一个下人,在面对嬷嬷的时候是要听她的吩咐的。 宋意有些紧张地绞紧了手指,“嬷嬷,您找我?” “陛下那边又催促了。”嬷嬷的手指敲着桌面,“这等小事都做不好,拖了几时了?” 宋意咬着下唇,没说话。 “行了,”嬷嬷又道,“把宋新给你的玉佩给我。” 宋意心里一紧,“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就是因为是你娘给你的,才更要将它拿出来,”嬷嬷笑起来,又继续说,“若不扣着什么东西在手上,只怕你要一直消极怠工。”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要么你就承认自己无用,陛下便又将你再送回高丽去。” 宋意实在不想回那种地方,苦寒之地,她身体本就不好,去了那也活不了多久。 他又纠结了一会,还是将那块玉佩拿了出来,交到了嬷嬷手里。 嬷嬷这才满意地将其收起,说:“你走吧。” 宋意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此处。 那玉佩,他自己都还没有捂暖呢,也没有好好地看一看,就这样又拱手让人了。 他心里总有点委屈。 回了屋,他坐在榻上出神,到底还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宋新那时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 齐衍他终究是骗了自己,说什么把宋新送出京城去,说什么不要他的命,实际上也只是安慰他的而已。 满身伤,又被拔了舌头,甚至还被下了毒,实在是残忍至极。 宋易的身体又隐隐颤抖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与齐衍这种人相处,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宋意闭了闭眼,但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宋新的脸。 自从十二年前宋家被灭门的那一夜之后,宋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谁在自己面前这样惨死,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得够多了,不会再害怕这些了,结果现实又告诉他,他还是恐惧。 恐惧死亡。 恐惧齐衍。 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还有宋新的血腥气,很浓郁地充斥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宋意总想干呕,又坐了一会,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起身叫人给他打热水,他想沐浴换身衣裳。 他在热水里泡了很久,久到手指皮肤都已经发皱,水也有些凉了,他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不能再泡下去了,再泡下去,他会生病的。 可是宋意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虚软,没有力气站起来。 于是他又这样呆愣愣地泡了一会,直到他听见齐衍在外说话,“染柳先回来了?” “是,王爷,回来之后就沐浴到现在了。” 说着,齐衍已经打开了房门,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了屏风,他和正窝在水里的宋意对上了眼。 齐衍触手摸了摸水,道:“都凉了,怎么还在泡着?” “正想起来呢。”宋意说,但是齐衍还在他面前站着,他不好意思直接站起,只能又结结巴巴地说,“王爷可否……先出去?” “你还有何处是我没看过的?”齐衍轻笑起来,“你起你的水,我又不会拦着你。” 宋意心说这和拦不拦这有什么关系,他是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对方看见。 但见齐衍这副样子,应当是不会离开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宋意红着脸从水桶里出来,闷头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水渍。 才擦了两下,齐衍便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手上东西全都拿了过来,主动替他擦拭。 宋意顿时抗拒,“王爷,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你帮忙?” “怎么不好让本王帮忙?”齐衍反问道。 “我……”宋意又丧气地垂下脑袋,轻声道,“我只是个下人。” “本王已说了不是。” 齐衍替他穿上衣裳,又让他坐到椅子前,继续帮他擦拭头发。 齐衍的嗓音很是温和,“说了不是就不是,这府中上下是听别人的话,还是听本王的话?” 宋意咬咬下唇,又不说话了。 夜里齐衍叫他自己先睡,他去了书房,说是有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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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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