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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的事。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念着念着,胸口就开始发闷。 不是生病那种闷,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萧惊渊的脸。 萧惊渊坐在床边喂他吃药的样子,萧惊渊蹲在厨房里煎药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的样子,萧惊渊从怀里掏出蜜饯递给他时一脸淡然的样子。 他说过的话也一句一句地冒出来。 “朕就是来看看你。不看睡不着。” “你是朕的破例。” “朕为了你,连上朝都揣着蜜饯了。” 谢清辞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蜷缩着身子。 他想,他们才见过三次。 三次而已。 可他怎么就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个人在身边了呢? 第一次见面,萧惊渊在宫宴上隔着灯火看他。第二次见面,萧惊渊在雪地里把他扶起来,喂他吃药。第三次见面,萧惊渊大半夜跑来谢府,就为了看他一眼。 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 他甚至记得萧惊渊手指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记得萧惊渊拍他头顶时掌心的温度。 谢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以前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喝药,养病,不拖累家里人。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有的人。 阿福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高门贵女,满京城都在打点。”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一排世家贵女,个个花容月貌,家世显赫。太后在旁边笑着指指点点,这个好,那个也不错。 最后选中一个,家世最好的,长得最美的,做他的皇后。 他们会在太和殿里大婚,满朝文武跪贺。洞房花烛夜,他们喝合衾酒,两杯酒用红绳拴着,一人一杯,交臂而饮。 然后那个人就会成为萧惊渊的妻。 和他一起住在宫里,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说话,和他一起…… 谢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攥得骨节发白。 胸口那阵闷变成了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锤子慢慢敲。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萧惊渊对他好,他就当真了。几句贴心的话,几罐枇杷膏,几颗蜜饯,他就以为自己在萧惊渊心里是特别的。 可萧惊渊是什么人?是大靖的天子。 天子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也许是看他可怜,也许是图个新鲜,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只有他,傻乎乎地当了真。 谢清辞苦笑了一下,喉咙里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枝青竹,是母亲专门让人给他绣的,说竹子清雅,适合养病。 可现在他看着那几枝竹子,脑子里想的还是萧惊渊。 想他眼底的青色,想他略带疲惫的脸,想他说“傻清辞”时语气里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选秀的事跟他没关系。萧惊渊是皇帝,迟早会有皇后,迟早会有妃嫔,迟早会有子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都拦不住。 他谢清辞算什么?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身,一个泡在药罐子里的病人,一个太医说活不过二十五的短命鬼。 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可是不想了,心里还是疼。 他用手按着胸口,隔着中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他想起萧惊渊看他的眼神。 在暖阁里,在谢府,在他床边。那种眼神,温柔的,深情的,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是假的吗? 他不愿意相信是假的。 可就算不是假的,又能怎样呢? 萧惊渊是天子,他的人生不由自己做主。太后要选秀,他能说不吗?满朝文武盯着,他能拒绝吗? 就算他心里不愿意,他也得选。 谢清辞想到这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眼泪流进耳朵里,湿乎乎的,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伸手擦掉,但擦完又流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他干脆不擦了,就那样躺着,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他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病了这么多年,疼了这么多年,他连哼都没哼过一声。可现在,就因为一个消息,他哭得像个小孩。 阿福在外面敲门:“少爷,您要的茶还热着,要不要再喝一杯?” 谢清辞没出声。 “少爷?” “不用了。”谢清辞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睡一会儿,别让人打扰我。” “是。” 脚步声远去了。 谢清辞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那阵疼。疼得他蜷起腿,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他想,他贪心了。 萧惊渊对他好,他就想要更多。想要萧惊渊只对他一个人好,想要萧惊渊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这是贪念。 他有什么资格贪? 他是男人,是病人,是随时都可能死掉的人。他给不了萧惊渊任何东西,帮不了他治理江山,生不了皇子,甚至连陪他站在朝堂上都做不到。 萧惊渊要的是一个皇后,一个能母仪天下的人,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人。 而他,什么都给不了。 谢清辞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把被子打湿了一片。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 别想了。 可他控制不住。 越是不让想,越想。越想,心里越疼。越疼,身子抖得越厉害。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手指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想,他大概是完了。 以前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五,他一点都不怕。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他怕了。 他怕死。 不是因为怕死本身,是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萧惊渊了。 见不到他喂药的样子,见不到他拍自己头顶的样子,听不到他喊“傻清辞”了。 谢清辞咬住被角,把哭声咽回去。 胸口那阵疼越来越重,重得他喘不上气。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萧惊渊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伸出手想去碰,手伸到一半,那张脸就散了。 什么也没有。 谢清辞把手缩回来,放在心口上。 心跳还是很快,每一下都带着疼。 他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喜欢到心疼。 喜欢到身子发抖。 喜欢到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个不该想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被子上那一片被眼泪打湿的深色痕迹。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好像是在议论选秀的事。 谢清辞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可他堵不住自己的心。 第11章 他就是我的命 萧惊渊是被太后叫去的。 他刚到慈宁宫,就看见书案上摆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选秀名册。旁边还堆着几幅画卷,露出半截仕女图的脸。 他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他:“来了?坐吧。” 萧惊渊没坐,站在书案前,看着那本名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后叫儿臣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指着名册。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你今年二十三了,后宫里一个人都没有,像什么话?哀家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你倒好,一点都不着急。” “儿臣不急。”萧惊渊说。 “你不急,哀家急。”太后看着他,“你是大靖的天子,江山社稷需要继承人,绵延子嗣是头等大事。你不选秀,不纳妃,不立后,难道要让萧家的江山断在你手里?” 萧惊渊的嘴角绷紧了。 “这些女子都是哀家精挑细选的,”太后翻开名册,指着上面的名字,“这个是王太傅的孙女,知书达理;这个是李将军的女儿,端庄大方;还有这个——” “够了。”萧惊渊打断她。 太后抬头看他。 萧惊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母后,儿臣现在不想谈这些。” “那你什么时候想谈?”太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等哀家闭眼之后?还是等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前求你?” 萧惊渊没说话,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太后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惊渊,哀家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你是皇帝,皇帝就要做皇帝该做的事。选秀不是为了哀家,是为了大靖,为了萧家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萧惊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母后拿列祖列宗压儿臣?” “哀家说的是实话。” “实话?”萧惊渊的声音提高了,“母后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靖,为了江山,可你有没有问过儿臣想要什么?” 太后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话?哀家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萧惊渊盯着她,“母后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谁吗?” 太后愣住了。 萧惊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压了许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他一把抓起书案上的名册,想摔,又忍住了,重重地拍在桌上。 “儿臣有心上人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太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太后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没有惊讶,没有震怒,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萧惊渊。 那种目光让萧惊渊心里发毛。 “是谢家那个孩子吧。”太后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惊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为了他免朝参,免跪拜,直奏御前。你为了他,连朝堂上的规矩都不顾了。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萧惊渊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太后的声音冷下来:“谢家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知书达理,人也聪明。哀家不否认这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萧惊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他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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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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