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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摇曳,映得一室凄清。 “清澜……”他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掌心。 “你怎么那么傻……我宁可自己挨那一刀,也不要你这样……” 他忘不了谢清澜扑过来的那一幕。 他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无论等多久,我都要你回到我身边。”洛云洲闭上眼,无助地亲吻着谢清澜的指尖。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焚天的杀意。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3章 锦衾惊溻 谢清澜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浮了很久。 有时是刺骨的寒冷,仿佛被置身于万丈冰窟;有时又是灼人的炙热,如同被抛入火海。 耳边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日夜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清澜……” “清澜,醒过来……” 那声音牵引着他快要飘散的魂魄,在混沌与光明的边缘挣扎。 终于,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 谢清澜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黏在一起的眼皮掀开一条细缝。 眼前光影晃动,许久才慢慢聚焦。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他,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缓缓偏移,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是洛云洲。 不过七日,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 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眼下乌黑,唇瓣干裂起皮,脸色比谢清澜这个病人好不到哪里去。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睁眼的刹那,发出失而复得的光芒。 “清澜?!你醒了?真的醒了?” 洛云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下意识收紧握着的手,俯身凑近,贴上他的额头。 “伤口疼不疼?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谢清澜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想对洛云洲笑一笑,让他安心,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洛云洲眼眶一红,泪水险些落下,他连忙朝外哑声喊,“水!快拿温水来!” 苏姑姑红着眼眶快步进来。 谢清澜重伤不能轻易移动,洛云洲便命苏姑姑进宫来照顾。看见谢清澜睁着眼,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慌忙用袖子擦去,将水递给洛云洲。 洛云洲试好水温,拿小银勺一勺一勺喂到他干裂的唇间。 清凉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谢清澜顺从地吞咽,意识也渐渐清晰,胸口被纱布包裹的地方,钝痛源源不断地传来,提醒着他寿宴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寒光闪闪的匕首,他推开洛云洲,然后便只剩下漫天的血…… 他还活着。 突然,小腹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坠胀痉挛……一股温热在双腿间蔓延开来,缓缓浸透寝裤,浸湿了身下的棉垫。 淡淡的腥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谢清澜有些茫然,一时无法理解这陌生的感觉是什么。 当摸到身下的床褥,他浑身一僵,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竟然……! 羞耻、难堪、绝望。 谢清澜瞪大眼睛,嘴唇剧烈颤抖,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急剧收缩,胸口骤然起伏,伤口处的闷痛也被引爆,痛得他眼前发黑。 “嗬……嗬……” 他张着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想蜷缩起来,躲进无人看见的角落,把这副肮脏不堪的残躯埋起来。 “清澜?!你怎么了?”洛云洲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样,伸手便要探他的额头,“是不是伤口崩开了?哪里疼?” “别……别碰我!” 谢清澜无助地蜷缩着,将脸死死地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大片枕巾。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活下来……以这样不堪的方式? 他宁愿死在那匕首下,也不要让云洲……看到他如此丑陋污秽的一面! 洛云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谢清澜抗拒的模样,还有床褥上蔓延开的痕迹…… 他明白过来。 “清澜……清澜你听我说!” 洛云洲不顾谢清澜的挣扎,将他连人带被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没事的,没事的,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 “放开我……我脏……好脏……” 谢清澜崩溃地呜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充满了自我厌弃,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是个管不住下面的废物……我不该活下来……” “不准你说这种话!” 洛云洲厉声打断他,心疼得发抖,他捧起谢清澜满是泪水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张太医说过,你重伤失血,元气大伤,肾气亏损,水府失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这不是你的错!是为夫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让你挨了那一刀……该觉得无地自容的人是我!” 他低下头,不顾他脸上的泪水,一下一下,亲吻着谢清澜的眼睛,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你若觉得脏,那我呢?我手上沾满了你的血,看着你因为我而备受煎熬,我是不是更脏?” 谢清澜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哭泣声渐渐弱下去,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洛云洲见他情绪稍稳,立刻对一旁的苏姑姑使了个眼色。苏姑姑会意,连忙退出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被褥。 “你看,苏姑姑去准备了,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干净。” 洛云洲盯着谢清澜空洞的眼睛,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干净的。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清澜,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所以,不要为这种事折磨自己。你若因此痛苦,便是在用刀剜我的心,知道吗?” 谢清澜怔怔地望着他。 他何其有幸,能得此人如此相待…… 就在这时,胸口一阵闷痛袭来,让他忍不住蹙眉低咳了两声。 洛云洲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又疼了?什么都别想了,一切都交给我。” 不多时,苏姑姑带着干净衣物进来。洛云洲挥退所有侍女,只留苏姑姑在旁搭手。 他俯身将谢清澜扶起,亲手解开污浊的寝衣,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为他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没有半分嫌弃。 谢清澜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洛云洲安抚的低语下,慢慢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洛云洲的颈窝,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终被这无言的爱意,一点点抚平。 换好干净的衣物和被褥,殿内重新点燃了宁神的熏香,驱散了那令人难堪的味道。 洛云洲将谢清澜放回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经过这番大起大落,谢清澜已经疲惫不堪,脸色比刚才难看不少,却不再那般绝望。 “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谢清澜望着他眼底的憔悴,心头一酸。终究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洛云洲。 洛云洲感受着指尖那微弱的力道,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身体的创伤或许可以靠时间来愈合,但给清澜带来心理阴影,不知道何时才能愈合。 他低下头,在谢清澜的眉间,印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第44章 红梅惊心 那名行刺的宫人,经查证乃是前朝死士,如今人已自尽,线索全无。 宣帝最终以一句“前朝余孽蓄意报复,祸乱宫闱”草草结案。 然而,洛云洲心里跟明镜一般。 能将死士安插进寿宴上,提前备好淬毒的匕首,必定是有宫中之人里应外合。 可他不能言明是洛云瑾。 一是死无对证。仅凭他一面之词,父皇非但不会相信,反而可能认为他因储位之争而构陷兄长。 二是……他深知父皇对洛云瑾的偏爱。即便父皇信他,为了维护皇室颜面,为了保全他偏爱的皇长子,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洛云洲便心有不甘,可他却只能其压在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忍耐,等他手握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清澜所受的苦,他都会一笔一笔,在洛云瑾身上讨回来。 临渊殿虽为洛云洲下榻的居所,相对僻静,但终究是皇宫内苑,人多眼杂。 他日夜不离地守着谢清澜,这般过分的重视,本就惹人注目。加之刺杀事件扑朔迷离,各种猜测悄然在宫中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私下唏嘘“六皇子被迷了心窍”。没过几日,那些闲言碎语竟愈演愈烈。 两个内侍抱着染血的床褥,在游廊嗤笑: “听说了吗?六王君那病都是装的,不过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瞧那副短命相,我看他就是来克殿下的,若不是他招惹是非,六殿下怎会遇刺?” “何止啊,听说昨夜又湿了床褥,这等管不住下面的主子,也配住在临渊殿?” 这些刺耳的字眼,或多或少都会钻进谢清澜的耳中。 他本就因重伤心神脆弱,加之身体失控的屈辱,这些话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让他越发觉得难堪。 每到深夜,望着洛云洲疲惫地靠在床边小憩的模样,自戕的念头,便会在谢清澜的心头疯狂盘旋。 自己如今已经成了云洲的污点,若非为了护他,云洲又怎会遭人非议? 若他死了,云洲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 可是……每当目光落在身旁这人紧锁的眉头,那疯狂的念头又会一点点消散。 他舍不得。 他若走了,云洲该有多痛? 他不敢想,也舍不得留下云洲一个人! 这日,洛云洲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冷厉。 追查幕后黑手一事处处碰壁,很明显宫中上下都被封了嘴,父皇是铁了心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谢清澜靠在软枕上,看着他走近,怯生生地恳求道:“云洲……我们回府吧,回君澜苑,好不好?” 洛云洲身形一顿。 他何尝不想带他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这里眼线遍布,流言四起,回到他们自己的府邸,清澜或许能更自在些,也更安全。 可他不敢啊…… 清澜的伤势实在太重,心脉受损,余毒未清,伤口刚刚结痂,从皇宫到王府的路程不算短,他根本经不起马车的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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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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