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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鬓发散乱开来,黏在汗湿的额角,松垮的衣襟皱成一团,因呕吐而泛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在阿穗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软得像一滩泥,连鞋子都忘了穿,赤着一双浮肿的脚,跌跌撞撞地就要向外冲去。 “嘶……唔呃——” 心口猛地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脏上,痛得他身形猛地一滞。 “王君,您慢着点喘,慢着点!”阿穗用力撑着他大半的重量。 “云洲……你不能有事……” 谢清澜在心底疯狂呐喊,身体抖得如秋风落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朝着洛云洲所在的房间挪去。 当谢清澜终于颤巍巍走进那间弥漫着血腥气的屋子,看到榻上的人,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 洛云洲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平日里的英武威严荡然无存,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 一身玄色铠甲已被卸去大半,右肩处,一支狰狞的长箭赫然穿透!箭杆微微颤动,周围血肉模糊,深红色的血液浸透身下被褥,刺鼻的铁锈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谢清澜的心抽痛不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仿佛自己也被那支箭射穿,痛得差点跪倒在地。 他推开阿穗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陆神医……云洲他……怎么样?” 陆淮生正紧急处理伤口,抬头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惊,赶紧回禀道: “王君放心!殿下吉人天相,此箭未伤及要害。殿下底子强健,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只是,此箭为射穿伤,失血过多,箭头卡在骨缝中,拔箭后需休养数月,否则极易留下病根,日后每逢阴雨天,右肩恐会酸痛难忍。” 说话间,陆淮生已备妥拔箭器具。 “王君,拔箭时殿下恐因剧痛挣扎,劳烦您按住殿下身子,避免二次损伤。” 谢清澜立刻点头。 他强忍着心口一波强过一波的刺痛,在床沿坐下,按住洛云洲的上身。 他俯下身,凑到洛云洲耳边,温柔低语:“云洲,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谢清澜死死咬着下唇,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此刻,他绝不能先垮掉。 陆淮生看准时机,手握箭杆,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发力—— “跐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箭矢被硬生生从血肉中拔出,带起一串温热的血珠,溅在谢清澜的脸上。 那血烫得谢清澜浑身一颤,心口紧绷的弦随之断裂,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呃!” 昏迷中的洛云洲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痛苦而弹动,幸得谢清澜死死按住。 陆淮生动作未停,迅速上药止血,待伤口包扎完毕,他才松了口气,转向脸色已如金纸的谢清澜: “箭已取出,血止住了。殿下身子强健,臣再熬几副补气生血的汤药,按时服用便可逐步好转。只是……今夜殿下可能会起高热,需有人守着,用温水擦拭降温……” “陆神医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云洲。” 陆淮生想劝他留意自身,可看到他紧盯洛云洲的眼眸,里面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所有劝慰都咽了回去,只深深一揖,退出去备药。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谢清澜虚脱地松开按着洛云洲的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洛云洲毫无血色的脸颊。 直到此刻,一滴忍了许久的泪,才从眼角悄然滑落,滴在洛云洲的额角。 “云洲……”他哽咽着,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声呢喃。 “别怕……我会一直守着你……一直……” 如陆淮生所料,入夜后,洛云洲果然发起高热。 额头滚烫,嘴唇干裂,陷入昏迷的他时不时发出呓语,辗转不安。 谢清澜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他忘了心口持续的刺痛,也忘了腹中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浸湿帕子,覆在洛云洲滚烫的额头,用温水擦拭他的脖颈和腋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的心神都系在洛云洲身上,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嘴唇因缺氧,已变成骇人的黑紫色。 让云洲好起来的信念,麻痹了谢清澜的神经,让他忘却了所有身体的不适。 后半夜,在谢清澜不眠不休的照料下,洛云洲的高热终于退去。 可谢清澜依旧不敢合眼。 他静静坐着,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要将洛云洲的容颜刻进灵魂。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室内的狼藉。 一夜未眠,谢清澜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脸上透着黑气,比躺在床上的洛云洲更像一个垂死之人。 他看到洛云洲干裂起皮的嘴唇,心中一阵抽痛。他想倒些温水,用棉絮沾湿替他润一润。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早已麻木的手撑住床沿,试图站起来。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刚刚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是心脏疯狂擂动的轰鸣声,一抽一抽,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唔呃……额嗬嗬……呃——” “不能……不能倒下……云洲……还需要我……” 谢清澜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残存的意识疯狂呐喊。他死死捂着胸口,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极度缺氧而涨得发紫,嘴唇黑得吓人。 他拼命张开嘴,如濒死的鱼般剧烈起伏,却绝望地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吸不上一口气…… 最终,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他意识抽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紧接着,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汩汩地从他身下涌出,迅速晕染开来,浸透了他单薄的裘裤,将苍白的大腿根部,染成了一片惊心的鲜红……
第63章 兵临城下 天将明,高承令记挂着主帅伤势,早早醒来朝着主帅院落走去。 他行至门前,正欲叩门,忽闻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似有重物坠地! 高承令心头一紧,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河的老将也骇然失色。 王君倒在地上,脸上因为憋气而泛紫,微张的唇瓣竟是骇人的墨色,气息似要断绝!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下,那片不断洇开的血,染红了他的裘裤! “王君!” 高承令失声惊呼,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打横抱回隔壁。 “快!快传陆神医!” 阿穗冲进来看到榻上的谢清澜,眼泪落了下来。 “高将军,怎么了?”陆淮生提着药箱疾步而入。 “陆神医,王君……他一直在流血!”高承令急声道,眼中难掩焦灼。 榻上的谢清澜周身散发着死气,微张着的嘴艰难地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嗬……唔呃……” 他呼吸浅促,下身流淌的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陆淮生伸手搭脉,指尖的脉象让他心头巨震。 乱如麻絮,几近于无! 他掀开锦被,看到那片血红,声音都变了调:“王君胎气大动,心脉将绝!在下必须立刻施针,迟则不及!” 他取出最长的金针,厉声吩咐:“阿穗!快!在王君的下身熏艾,稳住胎元!快!” 阿穗不敢耽搁,双手颤抖着点燃艾条。 陆淮生则凝神静气,刺入谢清澜脚心的几处要穴,先护住那即将断绝的心脉。 “啊!呃……嗬……嗬……” 许是金针刺激过烈,昏迷中的谢清澜身体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胸口微弱的起伏竟骤然停止! “王君!陆神医!王君断气了!” 阿穗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手中的艾条几乎捏不住。 陆淮生额上冷汗涔涔,他拔出脚上的针,转而双手交叠,用力按在谢清澜单薄的胸膛上,施行胸外按压。 “继续揉搓他的手脚,不要停!让他身体暖起来!”他对着吓傻了的阿穗吼道。 时间在窒息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生的掌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搏动! 他不敢松懈,立刻取过最细的金针,刺入谢清澜的膻中穴,防止他再次气绝。 此刻的陆淮生,如同一个与死神角力的勇士,争分夺秒得与阎王爷抢夺这一大一小两条性命! 终于,他呼出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抹去额上的汗水。 “心脉稳住了,胎象……也勉强护住了。但王君此番元气耗尽,能否熬过去,就看……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了。”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谢清澜陷入一片黑暗中,身体仿佛漂浮在海水里,不断下沉,可意识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个名字。 “云洲……受伤了……” “他……还在等我……” 这执念竟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原本陆淮生预估他至少要昏睡五日才能醒转,不过短短一天,谢清澜的眼睫便颤动起来。 意识尚未清明,唯一的念头便是洛云洲! 他想撑起身体,去看看云洲是否安好。然而,仅仅抬动一下手指,便引得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痛,原本稍缓的唇色又深了。 “王君不可再动!” 一直守在床边的陆淮生立刻按住他。 “您刚刚死里逃生!若再妄动,莫说胎儿,便是您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高承令也急忙劝道:“是啊,王君!您若有任何闪失,殿下醒来,叫殿下如何自处?您就算不为着自己,也为着殿下,万万保重啊!” 谢清澜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看着眼前两人焦急万分的脸,理智渐渐回笼。 他何尝不知自己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可一想到洛云洲昏迷不醒,他的心就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如何能安? 就在他挣扎之际,一名卫兵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报——!苍狼探得主帅重伤昏迷,大军倾巢而出,已绕过前方哨卡,兵临城下!距关门已不足三十里!”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惊天霹雳,狠狠炸响在戍云关上空! “什么?!”高承令脸上血色尽褪,“苍狼贼子,安敢如此!” “这可如何是好!殿下昏迷不醒,城中兵力本就不足,如今群龙无首……”另一位闻讯赶来的副将也慌了手脚。 高承令急得来回踱步。 强敌压境,主帅重伤,兵力悬殊,这简直是绝境! 在这绝望中,一个虚弱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水,缓缓响起: “高将军……” 谢清澜强撑着精神,望向高承令,眼中闪烁着燃烧生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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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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