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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端坐在榻边,脸颊苍白到近乎透明,毫无血色。 眉如远山含黛,却因紧蹙而笼着轻愁,一双眸子泛着水光,此刻在烛火映照下,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倔强而清冷。 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紧抿,唇色带着点浅紫,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未被擦拭干净的暗红。 他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大红喜服,更显得身形伶仃单薄,鸦羽般的长发有些凌乱地从凤冠下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形成一种凄艳的视觉冲击,美得惊心,也脆弱得可怜。 洛云洲的眸光一凝,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闪过一瞬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清楚的情绪,似是……莫名的抽紧。 他不是谢清鸿! 洛云洲心中的惊诧瞬间被怒意取代。 谢明远那个老狐狸,竟敢如此欺瞒!用一个替身,来敷衍他? 他周身的温度骤寒,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谢清澜,质问道: “你是谁?” 三个字,冰冷如铁,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在寂静的新房内炸开,也狠狠砸在谢清澜的心上。 他本就因失血而虚弱不堪的身体,在这骇人的质问下,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方才勉强压下的咳意,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 “咳!咳咳咳——!” 他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撕心裂肺的呛咳起来。胸腹刀割般的痛,苍白的面颊因为窒息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姑姑此时六神无主,也顾不得藏那染血的盖头了,扔在一旁就想上前,却被洛云洲一个冰冷的眼神吓的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看着,泪水涟涟。 洛云洲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眉头蹙得更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咳得蜷缩起来的人,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心中的怒火淡了些许。 咳了好一阵,谢清澜才勉强止住,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而破碎。 他缓过一口气,不敢再直视洛云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早就知道,瞒不住的。 “我……我是……”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咳后的余颤,鼻音浓重,“谢……清澜……” 谢清澜。 不是名满京华的“第一公子”谢清鸿,而是谢明远那个无人知晓的前妻之子。 洛云洲眼神沉冷,心中冷哼:果然!谢明远这个老东西,真是好手段。 用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儿子来搪塞他,既全了联姻之名,又不必将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嫁给他这个希望不大的六皇子,甚至可能指望这个病秧子早点死了,还能借此再谋些好处,完美脱身? 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目光如刃,再次扫过谢清澜。 眼前的人咳得眼角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惶无措,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幼鹿,瑟瑟发抖。 嘴角那抹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那单薄的身形,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 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感又浮现出来,让他有些不悦。他厌恶被人算计,更厌恶这种被强行塞来的“礼物”。 “谢清澜。” “谢云氏之子。” 谢清澜身体微微一僵,更加不敢抬头。 “……是。” 洛云洲伸出手指,略带轻佻地挑起谢清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指尖触碰到肌肤,是一片冰凉的细腻。 “呵。”洛云洲讥诮,“谢相国,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清澜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刺,心不断下沉。 他果然……生气了。 因为被欺骗,娶回来的不是预期的“谢清鸿”,而是他这个没用的替身。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越收越紧。 六皇子会怎么做? 立刻将他退回谢家?还是当场发作,治他一个欺君罔上之罪?或者,直接让他这个“不祥”的病秧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新婚之夜?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他生来命贱,死不足惜,可是这会牵连苏姑姑,苏姑姑是无辜的。 不能……不能就这样认命。 他强忍着胸腔的痛楚和喉间的腥甜,挣扎着,用手撑住床沿,顺着床边滑下。 “殿……殿下……” 他喘息着,想要跪下行礼。 “臣……臣对殿下……绝无不轨之心……此事实乃父命难违……臣……呃……!” 他身体虚弱,动作不稳,刚勉强滑下一半,便眼前发黑,向前栽去! 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的趋势,也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洛云洲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谢清澜再次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松柏香,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行了,起来吧!身体不好,就不要动不动行礼了。” 洛云洲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刚刚的冷嘲。 他松开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后退了半步。 谢清澜被他扶住,惊魂未定地靠回床沿,大口喘着气,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又惶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洛云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布置喜庆却萦绕着淡淡血腥味的新房。 红烛燃得正旺,映照着少年那双受惊小兽般的眼睛。合卺酒原封未动,婚床锦被崭新,一切都预示着本该有的旖旎,却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个替嫁病美人,咯血沉疴,随时可能断气。 麻烦,天大的麻烦。
第11章 合卺酒 真是个麻烦! 他心中烦躁更甚。 留下他?等于默认了谢明远的欺瞒,还要接手这个累赘。送回去?势必与谢明远撕破脸,之前的谋划便打水漂,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权衡利弊,洛云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情绪: “罢了。” 谢清澜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既然你已经嫁给本王,无论你是谢清鸿,还是谢清澜,名义上都是本王的王君。过去之事,本王就不深究了。” 谢清澜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追究? “今日既是父皇指婚的大喜日子,该有的礼数,总要走完。” 他走到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两杯合卺酒,将其中的一杯递到谢清澜面前。 谢清澜看着眼前这杯合卺酒,腹里立刻一阵翻搅。空置许久的胃脘根本承受不住酒水的刺激,但他知道,这杯酒,他不能不喝。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洛云洲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令他冰凉的指尖发颤。 洛云洲也察觉到了,目光在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这手……怎么这么凉?” 谢清澜心中一颤,连忙收回手,将酒杯握紧,低声道:“请殿下恕罪……臣……臣向来手脚冰凉……身子一贯不太好……殿下若不喜,臣……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习惯性的卑微。洛云洲没有接话,只是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谢清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饮下穿肠毒药一般,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灼烧到他空荡荡的胃里,瞬间激起了猛烈的绞痛。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洛云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深沉,将自己杯中的酒也饮尽了。 放下酒杯,走到谢清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可要警告你……” 洛云洲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 “你既嫁给了本王,从此便是本王的人了。往后,需得安分守己,不可行任何不忠于本王之事。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那股冰冷的威压已足以让人胆寒。 谢清澜立刻点头,急切地表明心迹:“臣……清澜明白!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有丝毫异心!否则……否则……” “够了。” 洛云洲打断他那些无力的誓言。誓言于他,远不如实际的掌控来得可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宽大华丽的婚床上,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谢清澜,这人连坐着都勉强。 “今夜……你就睡这里。” 谢清澜一怔。 “本王睡偏殿。” 洛云洲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殿下!” 谢清澜却急了,挣扎着又要起身。 “这怎么可以?新婚之夜,怎能……还是臣去偏殿……” 让皇子去睡偏殿,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王君”独占正房?这于礼不合,传出去更是匪夷所思!他不敢想象会引来怎样的非议,尤其是对洛云洲而言。 “你这样子,还能走去偏殿?” 洛云洲淡淡反问,从上到下地扫过他虚软无力的身子,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或者,你觉得本王今夜应该与你……同榻而眠?” 谢清澜的脸“唰”一下更白了,血色尽褪,眼中闪过慌乱的窘迫,连忙摇头: “不……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 同榻而眠?以他此刻的状态,怕是会直接污了床褥,更遑论其他。 而且……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洛云洲那张冷峻的脸,心中莫名一悸,慌忙低下头去。 洛云洲哂笑,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那丝烦躁奇异地被抚慰。 果然是个麻烦,还是个心思一眼就能看透的麻烦。 这么单纯,放出去铁定活不了。 “身子既不好,便早些歇息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洛云洲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丢下一句:“需要什么,吩咐下人。若无要事,不要随意出院落。” 说罢,房门轻轻合上。将那满室的红都关在了身后。 洛云洲站在廊下,春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室内暖浊而滞闷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抬眼望了望晦暗的夜空,眸色深沉。 谢清澜…… 一个出乎意料的变数。 他本欲借与谢家联姻,稳住谢明远那只老狐狸,同时也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掌控那位才名远播的谢清鸿,看看能否为己所用,至少可以让谢明远保持中立。 没想到,谢明远直接给他来了个偷梁换柱,是觉得他好糊弄?还是算准了他为了大局,会隐忍不发? 洛云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谢明远,这笔账,本王暂且记下了。” 至于屋里那个……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洛云洲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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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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