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嗤!” 洛云洲看到女儿这可爱的举动,连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许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感应,谢清澜的眼球竟转动了一下,长睫开始微微颤动。 洛云洲的心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光线会刺激到他,连忙抬手,用袖袍为他遮住了床头的烛光,屏息等待着。 待到谢清澜的眼睛适应了些,洛云洲才缓缓移开了手。 “清澜,慢慢睁开眼,我在这里。” 谢清澜睁开涣散的眸子,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 “先别说话,清澜,留着力气。” 洛云洲连忙阻止他,轻柔地托着他的头侧向另一边。 “你看,谁在这里?” 谢清澜顺着他的引导偏移视线,一个小婴孩躺在他身侧,正津津有味地嘬着他的头发。 小家伙似乎与他有着天生的心灵感应,察觉到他的眼神,立刻松开了头发,扭过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随即,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他胡乱挥舞着,仿佛在要求父后抱抱她。 洛云洲看着女儿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抱怨道: “瞧这小丫头,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我抱她,她便扭来扭去地不乐意,倒是格外喜欢黏着你。” 悲痛过后的幸福,令谢清澜倍感酸楚。 他好想立刻将女儿软软香香的小身子抱进怀里,可他的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都做不到。 他不甘心,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挪动自己的头,将自己冰凉的脸,主动凑近了女儿不断挥舞的小手。 她软糯的小手贴上他的脸颊,小手指拉扯着他鬓边散落的碎发,传来的刺痛让谢清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怎么哭了?” 洛云洲心疼不已,连忙用指腹替他拭去泪痕,俯身吻上在他湿润的眼睫。 “这是我们的女儿啊,你看,她多喜欢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 “女儿的名字,我一直留着,等你醒来亲自为她取。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 谢清澜望着女儿天真懵懂的笑脸,又想起那个永远沉睡在皇陵的皇儿,心中百感交集。 “念……安……” 洛云洲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他伸出双臂,将谢清澜和女儿一同搂入怀中。 “好……就叫念安。洛念安。我们一起……怀念皇儿,祈愿我们的念安,一生平安。” 小皇女在众人的呵护下,长得很快,不知不觉已过了百日。 满月时,因谢清澜昏睡不醒,洛云洲终日浑浑噩噩,根本无心想其他事,只交由礼部简单通报天下,便草草了事。 洛云洲一直对女儿充满了愧疚,现在谢清澜苏醒了,他决定要为女儿补办一个盛大的百日宴。 可是又担忧谢清澜的身体,严令禁止他为此事操劳,一切事宜皆交由内务府与礼部协同办理。 百日宴当日,皇宫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洛云洲亲自为谢清澜换上君后华服,仔细裹上狐裘,抱着他走出宸君殿,苏姑姑则抱着身穿大红百福锦袄的小皇女,跟随在后。 当帝后一行人出现在宴会大殿时,礼官立刻高声唱喏: “陛下驾到——君后驾到——皇女殿下驾到——”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两旁,闻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恭迎皇上,君后,皇女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清澜紧紧闭着双眼,将脸埋在洛云洲坚实的肩窝,哀求道: “呃……云洲……放我……下来……嗬嗬……不合规矩……” “别管什么规矩!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大的规矩!他们不敢多言!” 他无视所有人,径直走到大殿上首特制的榻椅前,上面早已铺好厚厚的软垫,他动作轻柔地将谢清澜安置好。 然而,仅仅是这点体位变化,也让谢清澜眼前一黑,心口如同揣了一只兔子般疯狂乱跳,泛着恶心。 “嗬呃……呕……晕” “慢点,清澜,慢点呼吸。” 洛云洲立刻半跪在他面前,扶住他虚软的身子,在他后背顺气,焦急地询问: “还难不难受?晕得厉害吗?” 谢清澜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去,他微弱地摇了摇头,气息奄奄: “呃……没事了……嗯……别……别担心……咳咳咳……” 洛云洲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疼难当,他扶着谢清澜让他尽可能舒服点,仔细交代了苏姑姑,这才挨着谢清澜坐下,端起酒杯,面向百官。 “今日乃皇女百日之喜,朕心甚慰。特此,大赦天下,免除赋税三年,以此为君后与皇女祈福!” “今日乃是家宴,众卿不必拘礼,随意尽兴便好!” 礼乐声起,悠扬悦耳,舞姬们翩跹而入,衣袂飘飘。 洛云洲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身旁的谢清澜。他无心欣赏歌舞,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端起桌上一直煨着的燕窝粥,舀起一勺,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谢清澜唇边。 “清澜,宴席时间很长,先吃点东西垫垫胃,不然待会儿又要难受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来,慢点,就吃一小口。” 谢清澜勉强张开嘴,抿了一小口,然而软粥刚入喉,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嗯……呃呕……嗬……” 他猛地侧过头,刚咽下的粥混着胃酸,不住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洛云洲立刻用丝帕替他擦拭干净,然后继续一点点地喂着,没有丝毫不耐,确认他顺利咽下,才会舀起下一勺。 然而,殿内的礼乐对于五感衰弱的谢清澜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不过一曲歌舞,他便已觉得胸闷气短,右手无力地抚上心口,张着嘴艰难地喘息。 “嗬嗯……呃……” 他不想因为自己扫了众人的兴致,更不想女儿的百日宴留下遗憾,便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心脏的狂跳,试图再坚持片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喧嚣的乐声、晃动的人影,都如同针一般刺扎着他敏感的神经。 很快,他便感到颅顶胀痛欲裂,恶心感再次涌上喉间。 “呕晕……头疼……嗬嗬嗬……呕呕……晕……云洲……呕嗬嗬……” 谢清澜再也支撑不住,虚弱地靠向扶手,发出痛苦的呻吟。 洛云洲见状,连忙为他按揉着太阳穴,缓解他的痛苦,同时站起身挥了挥手,面向下方茫然的百官,沉声道: “众卿,君后凤体不适,朕需先行陪他回宫歇息。诸位不必拘束,继续宴饮便可。” 说完,他再不顾其他,俯身抄起谢清澜的腿弯,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帝后离去,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丝竹之声虽再次响起,却掩不住群臣的窃窃私语。 御史大夫刘闲,借着酒意,对身旁的礼部侍郎李怀低声道: “李大人,您瞧见没?君后这身子……怕是……唉,陛下后宫如此空虚,仅得一位皇女,这于我大雍皇室嗣脉而言,岂非……令人忧心啊……” 李侍郎闻言,吓得脸色一白,慌忙左右张望,一把捂住刘御史的嘴。 “刘大人慎言!慎言啊!下官听闻,君后生产时九死一生,险些……陛下对君后情深义重,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此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你我都吃罪不起!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刘御史被他一说,酒也醒了几分,悻悻地住了口,但眼中却不以为然。 这看似喜庆的百日宴,却是暗流涌动。
第108章 稚子添欢 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的流逝。 转眼间,小皇女已从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长成了八个多月大的粉嫩团子。 洛念安生得极好,完美继承了谢清澜与洛云洲的优点。 她有着谢清澜精致柔婉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一眨一眨,尽是灵动。 同时又承袭了洛云洲英挺翘立的鼻梁,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玉雪软糯,粉雕玉琢,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像一团揉碎了的暖云。 自从小皇女降生,原本冷清的宸君殿,终于有了些热闹气。 谢清澜身子孱弱,下半身绵软无力,终日只能倚在榻上,或者坐在轮椅中,鲜少能外出。 过往的日子里,除去病痛带来的煎熬,便是无尽的孤寂,让他的生命黯淡无光。 可洛念安的到来,像一束暖阳,穿透了层层阴霾,成了他黯淡的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让他枯寂的心,生出了绵绵暖意。 谢清澜素来温柔,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儿,更是倾尽了所有心血。 他虽行动不便,却从不愿假手他人,但凡是自己能做的事,总要亲自照料才放心。 每日晨起,他都会让苏姑姑将自己挪到窗边的软榻上,静静看着乳娘给念安喂奶,亲自给洛念安擦拭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洛念安也格外黏着他,旁人抱她,她总是不安分,左右扭动,一到谢清澜怀里,便立刻安安静静的,小脑袋蹭着他微凉的衣襟,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哼唧,乖巧的模样可爱极了。 谢清澜用不太灵活的左手,托住她的小身子,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力道重一分,便惊扰了怀中的小宝贝。 他的右腿萎缩无力,双腿时常发麻抽筋,久坐便会心口发闷,可只要抱着念安,所有的不适都能被暂时忘却。 他会耐着性子,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念安软嫩的小脸颊,逗弄着她小巧的耳垂,低声哼着轻柔的歌谣,温润的嗓音满满都是宠溺。 “念念,慢些吃,别呛着……” “我们念念今日好乖啊!真是父后的小心肝。” 这些温柔的呢喃,成了宸君殿里最动听的话语。 谢清澜也因这个小生命,走出了丧子的哀伤,身上渐渐褪去了病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连带着脸上都红润了不少。 洛云洲虽日理万机,朝堂和边关,桩桩件件的事都需他操心,却从未忽略过他的夫女。 每日处理完政务,他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宸君殿,卸下帝王的威严,变为最温柔的夫君与父亲。 他总会先走到谢清澜身边,伸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柔声询问他今日身子是否舒适,药有没有按时喝,腿有没有发麻,确认他无碍后,才会转身去抱洛念安。 最初,洛云洲抱孩子的手法非常生疏笨拙,现在已经变得熟练很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