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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便会将沉重的头颅轻轻靠在他肩上,良久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有彼此交织的、渐渐平复的呼吸与心跳,和温泉那永不停歇的汩汩水声。 待到两人的肌肤都被温泉水泡得微微发皱发白,师父才会将他推开些许,撑着池边岩石起身,水花哗啦一声轻响。 师父总是先将他从水中抱出,放在池边光滑温热的青石上,用宽大柔软的布巾裹住,然后极细致地擦干他身上的每一处水痕,连趾缝都不曾遗漏。 接着,师父会让他转过身,自己则跪坐于他身后,手掌轻轻拢起他湿漉漉的长发,缓缓催动内力,一股热气便从那掌心涌了出来,发丝间蒸腾起朦胧的白汽。 不过片刻,他那头长发便从发根至发梢都被烘得干爽蓬松。最后,师父还会为他穿上干净柔软的素白寝衣,系好衣带。 等他穿戴整齐,乖乖站在一旁,师父才会背过身去,自行擦拭。湿透的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淌过劲瘦的腰身,水珠沿着流畅优美的脊线颗颗滚落,倏地没入腰窝下方隐秘的阴影里。 然后,师父会换上那身灼目如火的朱红寝衣,转过身,带着一身清冽的松竹冷香与尚未散尽的水汽,向他走来。 总是无需多言,只消手臂一揽,便将他稳稳抱起,踏着碎银般的月色,飞掠过竹梢,回到那间总萦绕着淡淡草木清气的寝屋,将他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萧锦书猛地从回忆深潭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得吓人,连带着周身被热水浸泡过的肌肤都泛起一层羞赧的薄红。 他抬手按住急欲蹦出的心口,这才惊觉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寒意正丝丝渗入肌肤。喉间干涩得厉害,半晌,才声音微哑地轻颤开口:“谁……?” “锦书,是我。”门外传来谢清微清朗平和的嗓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朦胧。 他这才彻底回神,慌忙从已凉的浴水中站起,带起一片哗啦水响。扯过旁边木凳上的布巾,手忙脚乱地擦拭身体,水珠顺着肌理滚落,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一阵寒栗。 又摸索着穿上那套新买的细棉里衣,柔软的布料贴在微湿的皮肤上,带来陌生的触感。再匆匆罩上那件月白色的新外袍,手指甚至有些发僵,系衣带时绊了两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脸上残余的热度和胸腔里鼓噪的心跳,才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外,谢清微闲闲地倚在门框边,一袭质地极佳的绛紫色锦衣,领口与袖口处皆以银线密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条玄色宽边腰封紧束,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利落,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萧锦书目光匆匆扫过,只觉那颜色有些晃眼,不敢细看,便慌忙垂了眼睫,盯着对方衣摆上那片被流动着暗芒的花纹,声音慌乱:“清微……有事么?” 谢清微的目光掠过他那几缕犹带湿气、贴在光洁额角的墨发,在那被热水蒸腾后愈发显得白腻剔透、甚至透出淡淡粉意的脸颊与脖颈又短暂的停留了一瞬,才笑道: “过来看看。浴桶和剩水,可唤小二来收拾了?这么大一桶水留在房中过夜,湿气重,只怕你睡不安稳,也易沾染寒气。” 萧锦书这才想起这茬,有些赧然地摇头:“……还未。” “我便猜到你可能忘了。”谢清微的笑意更深,随即转身,朝楼下温声唤了一句。 候在楼梯口的小二闻声麻利地上来,依言进房,将屏风后的浴桶与污水收拾了干净,又用干布将地上溅落的水渍仔细擦去。 谢清微一直闲倚在门边,看着小二做完这一切,直到房间恢复清爽,才笑吟吟地转向萧锦书:“这下便能安心歇息了。累了一天,早些睡,我们明日再叙。” “多谢。”萧锦书低声应道。 “客气什么,好梦。”谢清微随意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恢复寂静,只剩门前灯笼的光晕,静静映着方才他站过的位置。 萧锦书重新闩好房门,吹熄桌上油灯,只余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光,淡淡铺在桌角与地面上。 他躺上床。身下被褥有些板结,透着久未晾晒的、略显潮湿的沉闷气味,远不如竹林小院里那般蓬松干爽,裹满阳光的味道。 山里晴好的日子,师父常带他将被子抱到院中竹架上曝晒。傍晚收回时,被褥里便满满裹着干净温暖的、阳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将脸埋进去深深呼吸。 此刻,他闻着旧木与尘土的滞重气味,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浅眠了一小会儿,一股甜腻的花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萧锦书在昏沉的梦境里不安地蹙紧了眉,挣扎着想要醒来。 眼皮却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沉滞得无法掀开,四肢也仿佛陷在泥沼中,使不出一丝力气。 不对……这绝不对劲! 警觉从混沌意识中挣出。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猛地一挣,眼皮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 房中昏暗依旧,月色朦胧地勾勒出桌椅屏风模糊的轮廓。 他咬紧牙关,运转内力撑起身体,却只换来脑中更剧烈的昏眩与嗡鸣,眼前视野天旋地转,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想张口呼喊,嘴唇黏连着,根本无法张开,只能挤出几声破碎的“嗬…嗬…”气音。 恐慌瞬间来袭,心跳在窒息的胸膛里狂乱擂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困难。 他只得更深的呼吸,却只吸入更多那甜腻香气。眩晕与无力感随之更汹涌地袭来,蚕食着最后的气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重重跌回床铺上。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视野边缘,模糊瞥见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于床前,正朝着他俯身而来。 第21章 他昏迷醒了 曦光碎金透过竹窗的缝隙,斜斜切过屋内凝满的白霜。 蜷在冰冷地面上的那团朱红,忽地微颤了一下。覆满晶莹霜华的长睫挣扎着掀起一线,露出底下涣散失焦的瞳孔。 意识像是沉在万丈冰海之底,正费力地向上挣扎着浮涌,不知过了多久,才“哗啦”一声破开窒息的水面。 痛! 源自骨髓脏腑的尖锐痛楚率先炸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骤然睁大,瞳孔因剧痛急缩,眉心死死拧在一处,整张苍白的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呃……嗬……” 郁离猛地蜷起身躯,背脊弓起,十指攥紧胸前衣料,喉间挤出破碎的、压抑不住的痛苦气音。 一股冰冷粘稠的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试图吞咽压下,但那寒意与淤塞的血气却如同寻到了决堤的缺口,向上奔腾。 “噗——!” 最终他侧过头,一口暗红发黑、其间夹杂着细碎冰碴的淤血猛地喷溅出来,洒在近前覆满白霜的地面上。 血渍迅速晕开,将晶莹的霜层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似雪后松竹般的冷香。 撕心裂肺的剧咳紧随而至,每一声都牵扯着肺腑,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咳出。 他整个人蜷缩得更紧,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单薄的肩背在朱红衣袍下剧烈地起伏、颤抖。 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霜地与血污之间,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凄艳。 许久,那几乎要碾碎胸膛的咳喘才渐渐平息,化作断断续续、微弱不堪的喘息。 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阴寒暴乱,随着那口淤血的吐出,终于开始缓缓退潮。 一丝微弱的暖意,自丹田深处摇曳着升起。他闭着眼,专心引导着那丝细弱的内息,沿着几近冻结的经脉,开始极其缓慢、艰涩地流转。 第一个周天,运行得无比滞重,如同在万年玄冰中勉强融出一线水痕。 第二个周天,稍顺畅了些许。暖流渐渐汇聚,所过之处,僵麻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带来万千针扎蚁噬般的细密刺痛。 第三个周天运行完毕,他终于攒起一点力气。抵着地面的额头早已布满冷汗,与融化的霜水混在一处,一片冰凉。 他颤抖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然后一点点地将自己从蜷缩的姿态中解放出来,改为跪坐在地。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单手撑地,大口喘息。待那阵黑翳过去,他才试图站起,然而刚刚解冻的双腿虚软如绵,第一次尝试便直接跌坐回去。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再次猛然发力,伸手抓紧了一旁的木柜,才摇晃着、踉跄着,终于站了起来。 站稳后,他闭目凝神片刻,再次催动内力。此次暖流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快了数倍,如同春阳照雪,迅速驱散着体内残存的寒意。 苍白如纸的面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拂袖一挥,磅礴醇厚的内力如暖风过境,悄然席卷过整个房间。 地面上、桌椅上、窗棂上凝结的厚厚白霜,顷刻间消融、蒸发,化作氤氲的白雾升腾弥漫。 不过片刻,屋内已是雾气蒙蒙,随即又渐渐散去,只余一片干爽洁净。 他步履仍有些虚浮地走到门边,推开了紧闭的竹扉。 “哗——” 霎时间,饱满明亮的阳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长睫在强光下颤动。待瞳孔终于适应了这汹涌的光亮,才缓缓睁开,低头看向自身。 目光所及,不由得让他轻“啧”了一声。 只见原本光华流转的朱红袍服,此刻到处深深浅浅地沾染着山泥的污痕,下摆更是被沿途嶙峋的山石与带刺的灌木撕扯得破碎不堪,一缕缕的丝绦垂落下来,在晨风中飘荡。袖口处也被勾出数道毛躁的裂口,绽出内里素白的衬里。 晨光越是明亮干净,便越发照出这一身的狼藉与风霜。 还真是……狼狈得可以。 他摇了摇头,面上掠过一丝无奈,不再多看,转身便又折回了那间竹屋之内。 路过墙边药柜时,脚步一顿。他抬手拉开一扇柜门,视线略略扫过里头密密麻麻的瓷瓶与玉盒,手指在几个不同色泽的瓶间掠过,各自倒出一两粒药丸。 有乌黑如檀的,有赤红似血的,也有莹白若玉的,皆静静地躺在苍白的掌心,散发出或辛烈、或清苦、或微甘的复杂气息。 随即,他走到窗边的矮桌前,拎起桌上粗陶茶壶,倒了一杯隔夜的凉白开。 接着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触手温润的白玉瓷瓶,拔开紧塞,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往杯中滴入三滴浓稠如蜜、色泽深沉的碧绿液体。 液体刚一触水,便丝丝缕缕地化开,将整杯清水染成一种通透的、泛着微光的淡绿色,一股混合着苦涩药味与奇异清香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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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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