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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沉凝,五指在身侧紧了又松,僵持了片刻,终是顺着乔叔的带引,垂下眼帘,快步穿过喧嚣渐起的大堂,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步履略显仓促地,踏出了怡红楼的那扇朱红大门。 夜风迎面拂过,带来深秋的凉意与小镇的尘土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越缠越紧的烦闷与空落。 他就这样……走了? 明明早已答应要带那眼神清澈如冰雪的少年去金陵,观赏成林成海的紫竹,尝遍家乡的精致糕点,看尽秦淮的十里烟华…… 言犹在耳,热忱未冷。 可当真正的危机初露狰狞,杀机暗伏,他竟然连与对方并肩面对、共担风险的勇气都提不起,便仓皇退却,明哲保身。 这真的是他谢清微吗? 那个自幼被族中宿儒教导“君子重诺,一诺千金重于九鼎”的谢家少主? 那个虽无惊世武功,却至少心中怀有几分赤诚热血与侠义心肠的意气少年? “呵……” 谢清微唇角溢出一声极尽自嘲的嗤笑,随风消散在冰凉的夜里。 像他这般精于算计、临危退缩的伪君子,先前竟还生出那般不可告人的旖旎心思,妄图得到那少年垂青与信赖……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悲凉之意如冰冷的地下泉,从心底汩汩涌上,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夜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晦暗涩然。 乔叔静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处,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幻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沉沉一叹,皱纹深刻的面容上掠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正待斟酌词句,稍作宽慰谢清微时,怡红楼大堂内,却忽地传出了杂乱的声响。 “他从窗户跑了!” “快追!别让他出镇!” “南边!往南边去了!” 随后呼喝、怒吼、兵刃碰撞声、桌椅被猛烈撞翻的碎裂巨响混杂成一片。 原本还在大堂内观望、对峙、彼此牵制的数十人,此刻轰然躁动! 人影纷乱,争先恐后地涌出大门。身手矫健者早已跃上两旁屋脊,在月色下拉出道道疾驰的黑影;腿脚稍慢的则呼喝着冲进纵横的巷弄。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小镇南面。 谢清微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喧嚣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后又猛地抬头,望向那些在月光与灯火映照下、于屋脊巷道间狼奔豕突的黑影。 听着他们口中不绝于耳的神仙血与充满杀气的呼喝。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乔叔,声音干涩道: “乔叔,这些人……都是去追锦书和他师父的,对吗?” 乔叔目光沉沉地望着屋瓦响动,人影憧憧的南面方向,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凝重: “这便是为何老奴坚持劝阻少爷,不可与那师徒二人同行的原因了。怀璧其罪。那神仙血便是浸了蜜糖的穿肠毒药,而这些闻风而动的,便是一群嗜血的鬣狗秃鹫。一旦被他们缀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但谢清微闻言,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羞惭之心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转身,正面对向乔叔,目光沉沉地追问道:“那依乔叔看……他们师徒二人,能安全逃出去吗?” 乔叔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屋脊与混乱的街道,又看着谢清微那双担忧的眼睛,斟酌再三,还是缓缓开口道: “若只那红衣人独自一人,以其昨夜展现的鬼魅轻功与方才透露的深厚内力修为,纵是百人围堵,脱身应当亦非难事。” 他顿了顿,低叹了一声: “只是……方才在楼上对峙时,老奴暗中观察,那红衣人虽气势迫人,如渊渟岳峙。 但其气息运转之间,隐有凝滞虚浮之象,尤其眉心命宫之处,一缕青灰之气萦绕不散。此乃重伤未愈,或功法反噬、内力岔行之兆,绝非寻常小恙。” 谢清微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而乔叔却语气沉缓地,继续剖析道: “此为其一。其二,锦书小友……少爷也看见了,面色苍白,倚靠其师方能站立,显然身子虚弱,毫无自保之力。 这便是一个天大的、明晃晃的弱点。对敌之时,其师需分心护他,如臂缚石,十成功力恐难发挥五成。 而那些追兵,良莠不齐,其中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卑鄙小人,绝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所以……” 第51章 他情敌决定干了 乔叔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的预示,已让谢清微呼吸骤停,心脏钝痛。 所以……那些豺狼会毫不犹豫地攻击最弱的一点,用锦书的性命来威胁、牵制、扰乱他师父。 届时,那红衣人旧伤在身,又要护着一个全无反抗之力的人,面对数十乃至更多贪婪高手的围攻、暗算、车轮战…… 就算再强的人,也会被生生耗死!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在春华阁门前最后看向他时,那唇瓣紧抿、冰蓝色眼眸中深藏的隐隐期盼……还有他那未能履行的承诺。 好友身陷死局,而他却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群狼环伺、步步逼向绝境……这算什么君子?又算什么侠义? 谢清微的拳头在袖中无声握紧,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闷。 什么权衡利弊!什么明哲保身! 难道他谢清微,骨子里当真就贪生怕死、凉薄至此吗? 这个念头如同九天惊雷,在他混乱泥泞的心湖中轰然炸响,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自责与惊痛。 他猝然转身,面向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乔叔。所有的教养、仪态、世家公子的持重,在这一刻都被那股从肺腑深处冲撞而出的、悲愤的决绝碾碎。 衣袂带风,最后竟在乔叔惊愕的目光中,于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屈下一膝。身形挺直,双手抱拳,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 “乔叔!您所言的种种利害,清微都明白。可此番,是清微亲口相邀,承诺相助。如今友人师徒陷于十面埋伏,我却因一己怯懦,背信在先,临阵脱逃于后!” 他抬起头,望向乔叔,喉结艰涩滚动:“若他二人今夜真有不测……清微此生,良心何以得安?往后无数午夜梦回,又该如何面对今日畏缩之我?” 他语速愈发急切,最终恳求道:“求乔叔……再帮清微这一回!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清微也绝不再退半步!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求乔叔成全!” 乔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猛地后退半步,苍老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心痛、无奈。 他慌忙抢上前,用力抓住谢清微的手臂,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口中急急道: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折煞老奴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谢清微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只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乔叔。 “少爷,您先听老奴一言,” 乔叔手上力道未松,声音却压低,试图用理性挽回如今的局面,“那锦书小友师徒二人,眼下也未必就是必死之局。只要……” 他顿了顿,“只要其师真得了那神仙血,在紧要关头将其抛出,祸水东引,那些贪婪之辈自会去争抢。届时无人会再去招惹一尊对自己已无益处的煞神,他们便可趁乱脱身。少爷,事情或许还未到绝路……” 谢清微闻言,眼中痛色更深,缓缓摇头,声音沙哑道:“乔叔,那倘若……他师父并未得手呢?倘若他根本拿不出那神仙血呢?” 他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问道:“那些被贪欲冲昏头脑、红了眼的豺狼,会相信他的辩解吗?他们只会认定他将宝物藏起,届时定然擒住他们,百般拷问搜身,直至确信再无价值……那会是何等光景?”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清明一片:“清微不赌他有没有拿到,更不赌那群疯狗会不会突然讲道理。清微只赌……自己的良心,不再蒙尘。” 月色如霜,洒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夜风呼啸,卷动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乔叔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决,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良久,他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松开搀扶的手,语气凝重,沉声嘱咐道:“既然少爷心意已决,老奴……自当誓死追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少爷需谨记,前路无论发生何事,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谢清微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重重一点头,激动道:“清微晓得!必不相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少爷,且慢。” 乔叔目光忽地迅速扫过怡红楼大门侧边拴着的几辆马车与零星轿子,“锦书小友身体孱弱,我们若前去接应,必须备一辆马车,方能为其师创造喘息之机,让其能放开手脚对敌。” “乔叔思虑周全!”谢清微立刻领会,颔首道,“正当如此!” “少爷稍候。”乔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一辆车厢宽敞、辕前有两匹马的青蓬马车。 车辕上,那车夫正扬首望向镇南。 乔叔走近,拍着他的肩膀,将一张大额银票不由分说地塞入他手中,语气快而沉: “金陵乌衣巷谢家,有急事需征用此车!此乃车资与补偿,事后可凭此票至谢府,另有重谢!”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一枚刻有古篆“谢”字的玄色令牌在车夫眼前一晃而过!同时,右手乌木手杖往青石地面轻轻一顿。 “咚”的一声沉闷钝响,手杖尖端,竟已没入了坚硬的青石地面寸许之深。 待他轻松拔起,石面上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小孔,周围石板连一丝裂纹都无。 那车夫先是被玄铁令晃得眼前一花,尚未回神,又瞥见地上的小孔,顿时头皮发炸,魂飞魄散,到嘴边的所有疑问与推脱全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惨白,随即手忙脚乱接过那张银票,看也不敢多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道: “谢、谢爷……您、您老随意……随意用!小的、小的这就让开……” 边说边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车,缩到墙根阴影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乔叔不再看他,只对不远处的谢清微沉稳一点头:“少爷,请上车。”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纵身轻盈地跃上马车,坐在车辕另一侧,目光灼灼地望向杀声隐约的南面。 乔叔则坐上驾车之位,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两匹辕马顿时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拉着马车,车轮滚滚,朝着镇南疾驰而去! 第52章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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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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