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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种菜?”谢清微眼睛一亮。 “嗯,院子旁有块菜畦,是师父辟的。”萧锦书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师父做饭很好吃。” “尊师竟还会亲自下厨?”谢清微面露讶色,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也是,在山上隐居,事事亲为,真不错!不过金陵的吃食也很妙。” 他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接道,“譬如玉髓冻、胭脂鹅脯、雪霞羹……都是金陵一绝。等到了我家,我带你去尝。” 萧锦书侧头望向他,目光里泛出些许好奇。 “而且金陵城里街道四通八达,商铺林立,夜里秦淮河灯火通明,比星河还亮!” 谢清微见他终于起了兴趣,便越说越起劲,脚下差点绊到树根, “还有你喜欢的紫竹,不止能看,还能做成笛箫,音色清绝。紫竹伞、紫竹扇也都雅致得很。” 萧锦书原本安静听着,听到此处,轻声问道:“紫竹制笛……音色与山间的斑竹、苦竹,可有不同?” 谢清微见他主动问起,谈兴更浓:“紫竹密度高,质地坚硬,做出的笛子声音清越明亮,穿透力极强,尤其适合演奏高亢之曲。斑竹笛音色则温润些,苦竹笛更显苍凉。各有所长!等到了金陵,我带你去最好的乐器铺子,一听便知。若有中意的,直说便是,我送你。” “可我没有银子还你。”萧锦书捏了捏剑鞘,面上有些羞赧。 “哪需你还?”谢清微一挺胸膛,清越的声音惊起几只林鸟,“我金陵谢家,与几家同道守着东边漕运与海路,银钱上你无需担心。” 乔叔在前方微微摇头,眼角皱纹里堆着无奈的笑意。 “锦书兄弟,那你应该不知如今的江湖形势吧?”谢清微转念又问。 萧锦书摇头:“不知。” “那我便与你分说一番。”谢清微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折扇,“唰”地展开,以扇代指,意气风发地说道, “北有风雪山庄,庄主的缥缈剑法轻灵诡谲;南是听雨阁为尊,阁主苏挽月虽是女子,一柄刀却刚猛无匹。西边大漠深处还有个金驼帮,专走西域商道,行事亦正亦邪。 再说在这曦光山脉中藏着的云崖谷,谷主医术通神,但求医的代价却千奇百怪,有时治你一只手,却要你真付出一条腿来,因此除非是性命之忧,鲜有人会冒险前往。 除此之外,各地小门小派林立,鱼龙混杂。不过……” 他语气一沉,扇沿轻轻一收,“江湖上最令人忌惮的,还数烟雨楼。此楼行踪诡秘,专营暗杀、谍报之类的肮脏买卖,麾下多的是悍不畏死的死士,防不胜防。” 萧锦书听到“暗杀”二字,心中一紧。他抬起眼,眉头微蹙,不解问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取他人性命呢?” 谢清微一愣,手中折扇顿在半空。他看向少年干净透彻的眼睛,稍微斟酌了一下,才合扇轻叹: “为钱,为权,为恩怨,或是……为人所迫。这江湖便是人心汇聚,风波难平。有时为一本秘籍、一把神兵,甚至一句口角,便能掀起腥风血雨。我爹常说,江湖不是话本里那般光鲜,里头多得是算计、背叛与身不由己。” 他说到此处,语气却一扫沉重,反而扬起眉梢,眼中光亮湛然:“但正因如此,才更该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江湖红尘,我偏要亲自走一遭。” 萧锦书静静听着,山风拂过林叶的沙沙声,与谢清微清越的话音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侧首,望向身旁正说得神采飞扬的人,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 若是没有当年那场血案,他是否也能像对方这般,一身轻松、满怀期许地,踏入这纷扰又鲜活的烟火人间? 第7章 他正风华正茂 曦光穿过重重叠叠的叶隙,在三人衣袍与积年落叶上投下细碎光斑,随风游移。 谢清微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好奇的光:“锦书,尊师那般世外高人,定与你说过不少江湖典故吧?他可曾提过,最佩服或最忌惮哪位前辈?” 师父…… 萧锦书的脚步顿了一下,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微而脆裂的轻响。 林风过梢,一片黄叶吹落在肩头,他抬手拂去,低声回道:“师父从不说这些。” 谢清微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恍然与敬重:“看来尊师是真正的超然物外,已不屑红尘旧事了。” 他语气一转,变得轻松起来,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不像我爹,三句话不离江湖风波、门派经营,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 一直沉默引路的乔叔,此时回头无奈道:“少爷,江湖险恶,老爷耳提面命,也是为了你好。” “知道啦乔叔,我记着呢。”谢清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却又凑近萧锦书一步。林间的光斑落在他蓝色的衣襟上,明明灭灭。 “那你呢,锦书?日后有何打算?到了金陵,若不想长住,咱们大可结伴游历天下!” 他执扇一挥手臂,袖袍被山风鼓动,“江南烟雨,塞北风沙,东海波涛,西山暮雪,各有各的妙处!” 日后?打算? 萧锦书被问住了。他逃出竹山,心头压着的唯有“报仇”二字,沉甸甸,血淋淋。 可仇人是谁?又在何方?他一概不知。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场泼天祸事究竟因何而起,记忆里只有血腥浓郁与暴雨瓢泼。 见他久未答言,唇线抿得发白,几乎失了血色,谢清微便体贴地不再追问,只爽朗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待到了金陵,你只管安心住下,把谢家当自己家便是。” 家…… 萧锦书心中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半晌才生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多谢。” 谢清微顺着话头安慰,声音和煦:“这有什么可谢的。” 见对方仍垂着眼,他便将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带起一缕微风,语气也随着这个活泼的动作扬了起来: “对了,金陵可是个有趣的地方,等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去逛逛秦淮的画舫、夫子庙的夜市,还有栖霞山的枫叶,都各有各的好看。” 萧锦书抿紧唇,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精神好转,谢清微又莞尔笑道:“说起来再过月余便是中秋,届时满城皆是灯火,河中莲灯点点,天上明灯如星,热闹极了,你若愿意,我陪你一起去看。” 中秋…… 萧锦书恍惚了一瞬。林间摇曳的光影漫开了边缘,化作竹山小院里的叶影纷扬。 岁岁中秋夜,师父总爱坐在院中,对月独酌,周身的孤寂却比月色更凉。 而他总会忍不住挨过去,悄悄贴进那片凉意里。师父的手臂便会轻轻环拢,将他抱到膝上,从怀中取出一袋月饼递来。 师父自己很少吃,只垂眸看着他,偶尔伸手,用沾着酒香的指腹,替他拭去嘴角的饼屑。 月光淡薄地落在师父肩头,为他的侧影镀上银边。仰头望去,仿佛师父只是偶然停驻在此的一缕云烟,像话本里随时会乘风归去的神仙。 他偶尔会偷尝师父杯中的酒,一口下去,灼得喉头发紧,眼前漫起雾蒙蒙的水光,最后天地旋转,软软醉倒在师父泛着冷香的怀抱。 意识浮沉间,能感到微凉的掌心托着他的脸颊,指腹抚过发烫的皮肤,而后便有低低的笑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师父的手,像月饼里的豆沙馅儿,又软又绵。他有时便会借着那点放肆的酒意,抓住师父的手腕,张口衔住近在唇边的指尖,轻咬浅尝。 师父好甜…… ……好想再尝。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握住那段温热的触感。萧锦书猛地回神,将目光从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移开。 “少爷,前路滑,留心脚下。”乔叔平稳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三人已行至一处陡坡,泥土被山泉浸润,湿滑难行。 谢清微“哎哟”一声,脚下打滑,乔叔早有防备,猿臂一伸,稳稳将他扶住。 萧锦书也下意识伸手,指尖将将触及谢清微的衣袖,便倏地收回。 他深吸口气,足尖在湿滑泥泞上轻轻一点,身形在险处一沾即走,衣袂飘摇间,已稳稳落在下方略干的地面上。 “好身法!”谢清微站稳,眼睛一亮,由衷赞道,“举重若轻,灵动非凡,定是尊师亲传吧?” 萧锦书轻轻“嗯”了一声。 “真想拜见一下尊师,不知是怎样一位风采绝世的前辈。”谢清微按捺不住好奇,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问,“对了,尊师……如今年岁几何?” 师父的年岁…… 萧锦书怔然片刻,摇头回道:“不知。” 记忆中,师父总爱一身灼目的红衣,有时夜中立于最高的竹梢饮酒,醉了便翩然跃下,在洒满月光的院中恣意舞剑,剑光潋滟,身姿飒沓,端的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十年光阴逝去,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岁月痕迹。 师父应是修炼了玄妙的驻颜功法。他曾缠着要学,师父却总是蓦然沉默,神色隐入阴影,周身泛起孤寂与哀伤。 “不知道?”谢清微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对方显得更加好奇,折扇也忘了摇,“那尊师相貌如何?是位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老神仙?还是板板正正、不苟言笑的中年修士?” “都不是,”萧锦书望向林梢晃动的天光,声音轻缓,“师父看起来……倒像是位刚过弱冠的少年郎。” “哈?竟如此年轻?”谢清微惊叹,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看来尊师……” 他话音未落,前方一直稳步向前的乔叔,突然猛然驻足!手中木杖重重顿入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老人原本微驼的背脊瞬间绷直,霍然回首,目光看向右侧那片幽深茂密的林木! 一股浑厚凝重的气势自他佝偻的身躯中勃然迸发,惊得近处枝叶沙沙晃动。 谢清微与萧锦书被他骤然爆发的凛冽气机所慑,立刻噤声,随之望去。 只见林涛如海,随风起伏,一片浓翠在光影中晃动,鸟雀噤声,虫豸匿迹,并无异样。 “……乔叔?”谢清微收敛了全部笑容,手按在了折扇中段,低声问道。 乔叔凝神注视着那片林木,耳廓微微颤动。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低啸。 过了足足数息,他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弛下来,那股迫人的气势悄然收敛。 他收回视线,面色重归沉稳,皱纹里堆出温和笑意,对谢清微宽慰道: “……无事。林深树密,风动叶影罢了。人老了,眼力耳力,终究是不比从前了。” 他重新提起木杖,转过身,步履稳健地继续向前走去。 谢清微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手中折扇摇动的频率加快,向萧锦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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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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