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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眸光清澈,望着郁离,语速加快:“前辈既已口头允诺了这场交易,不若……先赐下些许神仙血?哪怕只是数滴。有此真物为凭,阁中上下,乃至那些奸猾似鬼的江湖客,才会真正相信,神仙血已确实落入我听雨阁之手。如此,他们才会将贪婪的矛头,从前辈身上彻底移开,转而对准我们听雨阁。这般,方能为前辈争取到真正的、长久的清净,也让见雪能更顺利地完成对前辈的承诺。前辈以为如何?” 郁离的目光落在那枚白玉小瓶上,眼神瞬间冷冽,周身的气息再次沉凝下去。 用他的血去进行这场充满胁迫的交易,这无异于将那段屈辱的岁月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任人评头论足。 苏见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剧烈厌憎,适时地放柔了声音,言语恳切: “前辈,若无真物实证,如何取信于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江湖豺狼?他们个个奸猾似鬼,消息灵通,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神仙血已易主,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前辈的追踪。见雪出此下策,索要此物,也实在是为了更快、更有效地完成对前辈的承诺,绝无他意,更不敢有丝毫折辱前辈之心。还请前辈体谅。” 郁离静立着,目光从玉瓶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苏见雪的威胁在他听来,不过是孩童摆弄利刃般的可笑把戏。掀起腥风血雨?她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他了。 这天下之大,江河湖海,山川林莽,何处不可藏身?以他的内力修为与轻功身法,若真心想隐匿行迹,便如滴水入海,玄鸟投林,纵然听雨阁真如她所言有些能耐,布下天罗地网,又能奈他何? 百年光阴,他见过的阴谋陷阱、围追堵截不知凡几,最终也不过是徒劳。这世间的规则与旁人的生死,在他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早已看透,亦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 他眼中的讥诮收敛了些许。 锦书。 听雨阁既然能查到他的行踪,能在这里设局,自然也知道锦书的存在,知道他就在不远处那条客船上。 他自己可以如闲云野鹤,飘忽不定,令追踪者望尘莫及。可锦书不行。 那孩子单纯,武功尚未有成,更无江湖经验。一旦冲突爆发,或是苏见雪安排的后手启动,首当其冲的,便是锦书。 他或许能护得他一时,却难保在伤势未愈之下,能时时刻刻护得他周全。 他不能冒险。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在这片被檀香与茶香充斥的空间里,微弱地交错。 许久,他转回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平举于身前。 宫灯柔和的光晕落在他掌心,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冷白,指腹带着细微的薄茧。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冷哼一声,下一瞬,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的指甲边缘,在左手掌心一划! 一道寸许长的细长口子,瞬间在那片冷白的掌心肌肤上绽开!鲜红的血珠,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玛瑙,争先恐后地从皮肉下涌出,迅速汇聚成一道细细的血流,沿着他清晰的掌纹脉络,蜿蜒而下。 他将左掌悬于那枚白玉小瓶微敞的瓶口正上方。温热的鲜血便如同断了线的红色珠串,滴滴答答,精准地落入那玉瓶中。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似雪后松竹般的冷香,骤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雅间内原本氤氲的檀香与茶味。 苏见雪静静地看着,目光牢牢锁在那不断滴落的鲜红血线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一闪而过的炙热与贪婪,也有深沉的敬畏,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迅速沉淀、收敛,化为一片平静无波的潭水。 约莫接了七八滴,那玉瓶底部刚刚覆盖了薄薄一层暗红,郁离便倏然收回了手。 左掌猛地收紧,五指用力蜷曲,肌肉绷紧收缩,那原本汩汩外流的鲜血,便被强行扼住,只留下掌心一道细长的鲜红伤口。 苏见雪在他收手的瞬间,便已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雪白柔软的细棉纱布,双手递上,姿态恭敬。 第94章 他在徒弟面前有点难堪 郁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一把扯过那方纱布,在受伤的左掌上缠绕了几圈,最后在手背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霍然转身,迈步便向门口走去。同时,低沉的声音清晰地送入身后苏见雪的耳中: “办好你答应的事。若让我发现,你有半分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她瞬间绷紧的侧脸,声音骤然压低: “我不介意让当年的旧事重演。再下一次,不死不休的江湖追杀令。让听雨阁这三个字,也随它的前身寻仙楼一起,永远地成为历史,供后人茶余饭后,唏嘘凭吊。” 话音落下,他猛地拉开那扇雕花木门。 苏见雪正小心翼翼地把白玉瓶的塞子按紧,将其放入怀中内袋贴身收好。 闻言,她抬起头,对着郁离孤绝挺拔的背影,唇角勾起,绽放出一个明媚如春的嫣然笑容,声音清脆悦耳: “前辈放心,见雪向来最是信守诺言,以诚信为本,行走江湖。此事定会为前辈办得妥妥帖帖,让前辈再无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又语气轻快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见雪再送前辈一个消息,聊表诚意。这清河城外的沧澜江,水面宽阔,航运繁忙,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水面之下,暗流潜涌,常有水鬼潜行,专挑夜黑风高、船行缓慢之时下手。前辈明日若决意行水路南下,还需多加小心,夜里警醒些才是。虽说以前辈的身手,自然不惧那些宵小,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归是麻烦。” 郁离脚步未停,径直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昏暗的回廊,转眼消失不见。 随着门扉的闭合,苏见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低头隔着衣料碰了碰怀中的玉瓶,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沉凝,步履轻盈地走至木窗前,伸手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清凉的夜风立即钻了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与鹅黄色的轻盈广袖。 她目光投向郁离消失的方向,眸中光影明灭,最终极轻叹了一口气,合上窗扉,转身走回茶海边,伸出素手,将桌上那几盏宫灯,次第吹熄。 雅间内,最后一点光明熄灭,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余角落香炉中的那一缕青烟,仍兀自袅袅。 …… 郁离离开雨阁,重新踏进街道。 掌心伤口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在那间雅致里所经历的屈辱。 一想起是用他的血来换取的所谓清净,就涌起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与厌憎。 他步伐迅疾,衣袂在夜风中拂动,却不再如来时那般刻意收敛气息、隐匿行迹,而是迫切地朝着码头的方向疾行。 不久,浑浊的江水和船只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深夜的码头比之前更为沉寂,大部分船只都隐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守夜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顺风号静静地泊在岸边,随着沧澜江永不止息的水波轻轻晃动,船体与木制码头摩擦,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吱呀”声。 船上大部分舱房的灯火早已熄灭,陷入沉睡,只有值夜水手偶尔提着风灯、脚步放得极轻地走过甲板,以及远处码头上守夜人岗亭里透出的、昏黄如豆的一点光亮,点缀着这片沉睡的水域。 郁离悄无声息地掠上甲板,行至二层东侧,在标有“甲字肆”号牌的舱房门前停下。 抬手,曲起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同时压低声音,对着门内说道: “锦书,是师父。我回来了。”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窸窣动静,紧接着门闩被快速抽开,舱门被向内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昏黄的光晕立刻从门缝中流泻出来,在门外黑暗的走廊上照出一小片光区。 萧锦书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里衣,出现在那片光晕之中,墨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手紧紧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中却攥着一柄已然出鞘的长剑。 冰寒的剑身在舱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幽蓝寒芒。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郁离时,他眼眸骤然一亮,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嗓音沙哑地脱口道了一声: “师父!” 随即松开紧握着门框的手,向前一步扑进郁离微带夜露寒意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仰起小脸,急切道: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 郁离低低地回了一声,垂眸看了眼少年赤着的双足,眸光微凝,眉峰轻轻沉了沉,便弯腰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啊!” 身体骤然悬空,萧锦书轻呼了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郁离抱着他,转身用脚带上房门,然后走到床边,轻柔地将他放进被褥里,用被子将他裹好,又将他手中的碎月剑接过,还剑入鞘,置于床边,才声音低沉地责备道: “地上凉,寒气重,怎么赤着脚就下来了?” 萧锦书蜷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看着他脱下外袍,软软地笑了笑。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郁离左手上时,猛地一凝,惊呼了一声: “师父!你的手!” 随即从被子里弹了起来,膝行到郁离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圈染血的纱布,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是不是那些人……” “小伤,不碍事。别一惊一乍的。” 郁离由他抓着自己的左手瞧看,用右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淡淡倦意,“已经处理过了,别担心。” 他将外袍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脱了鞋上床,靠坐在床头,回想方才的交易。 这时,萧锦书便像只猫儿般蹭了过去,紧紧依偎在他身侧,目光担忧地流连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舱内一时静谧,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舷外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师父……” 过了许久,萧锦书才犹豫着,小声地开口,打破了沉默,眼里充满不安与探究, “你今晚去见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郁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低声道:“是那个听雨阁的苏见雪,和她谈了一笔交易。” “交易?” 萧锦书抬起眼,心弦绷紧,“什么交易?” “嗯……她答应替我们解决掉那些紧追不舍的江湖人,让我们接下来的路能清净些。” 郁离言简意赅,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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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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