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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钩残月,偶尔从流动的云层中漏出几缕清辉,勉强映照出脚下沧澜江面。 已是离开清河码头、航行在江上的第三夜。顺风号大部分区域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船头船尾悬挂的几盏风灯,在船板上投下几团昏黄黯淡的光晕。 “铛铛铛铛——!!!” 一阵尖锐刺耳的铜锣示警声,毫无任何征兆地骤然炸响! 随即杂沓慌乱的奔跑声、木桶被撞翻滚落的咕咚声、兵刃仓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粗粝的呼喝与充满戾气的叫骂紧接而来。 “水鬼!是水鬼上船了!抄家伙!” “护住货!别让这些杀才靠近客舱!” “在右舷!放箭!快他娘的放箭!拦住他们!” “啊——!” …… 郁离在锣响的第一声,就已倏然睁开了眼睛,眸中的睡意在刹那间蒸发殆尽,只余下一片凛冽与寒意。 萧锦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从睡梦中拽出,茫然了一瞬。 当听清外面“水鬼”、“抄家伙”、“放箭”等字眼时,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净,手下意识地攥住身旁师父的手臂: “师、师父……外面……” “嘘,别出声。” 郁离低喝了一声,迅捷地翻身而起,随手抓过外袍披上,身影一闪便已贴近窗台,伸出食指,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挑开窗纸一角,凝目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原本空旷的甲板,此刻已人影憧憧,正交错扑杀,刀光闪闪,伴随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嚎,鲜血飞溅在舱壁、缆绳和翻倒的杂物上。 来袭者约有十余人,皆身着紧贴身体的黑色水靠,黑巾蒙面,出手极为狠辣刁钻,彼此间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地分割、围杀着船上那些仓促应战的护卫与水手。 “师父……” 闻着空中传来的淡淡血腥气,萧锦书攥紧了身上的被子,眸中盛满恐惧。 “待在房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郁离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语速极快的命令了一句,随即一把抓起碎月长剑,塞进他的手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拿好。防身。”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隔壁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木门被暴力踹开的轰响,紧接着乔叔一声怒喝炸响: “宵小敢尔!吃老奴一杖!” 木杖破风的凌厉呼啸声瞬间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撞击声,以及痛苦的闷哼。 郁离不再有丝毫犹豫,最后看了一眼紧握着长剑望着他的少年,然后霍然转身,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又反手将门重重带上。 “咔哒。” 门内传来少年锁上门闩的细微声响。 郁离置身于走廊,浓烈的血腥味和喊杀声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两名蒙面匪徒正狞笑着合力砍翻了一名手持鱼叉的年轻水手,随即将滴血的钢刀转向,朝着这条客舱通道扑来,眼中闪烁着劫掠与杀戮的快意。 郁离眼神骤然冷冽,在那两名匪徒惊愕的目光中,身形已迅捷地切入了两人之间那狭窄的空隙。 左侧那名匪徒反应不慢,见有人拦路,低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带着腥风,搂头盖脸便朝着他劈下! 刀势沉猛,显然臂力不俗。 郁离面色不变,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柔柳般微微侧让,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擦着他的衣襟呼啸掠过,斩在空处。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戟,后发先至,指尖凝聚着一丝精纯凛冽的劲气,精准无比地点击在匪徒持刀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第97章 他杀人不太疼 “呃啊!” 那匪徒惨叫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痉挛松开,长刀“哐当”一声砸落在甲板上。 郁离得势不停,顺势上撩,在对方因剧痛而仰头露出咽喉的瞬间,指关节重重击打在其喉结下方。 “嗬……嗬……” 匪徒双眼猛地暴凸,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脖颈,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右侧匪徒见同伴竟在一个照面间便迅速毙命,骇得魂飞魄散,但凶性也被激发,狂吼一声,手中长刀斜砍向郁离因侧身而露出的腰肋。 郁离足尖在湿滑的血泊中轻轻一点,身形飘然后仰,与甲板成了平行的角度,那长刀便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腰侧的衣料掠过。 不待对方收势变招,他腰腹骤然发力,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劲弓,猛地弹起,左手五指成爪,迅如闪电般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内力一吐,透骨而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那匪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腕骨已被硬生生捏碎。 郁离眼中寒光一闪,顺势一拧,已将对方的长刀脱手夺过,握在手中借着拧转身形的力道,反手一撩,一道银光便抹过匪徒的脖颈。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那匪徒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眼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随即重重扑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两次呼吸之间,两名凶悍的匪徒已然毙命。随后郁离微一侧头,随手将夺来的长刀掷出。 “嗤!” 长刀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洞穿不远处一名正从侧面阴影中扑出、试图偷袭一名水手的、匪徒的胸膛,透背而出,余势不衰,将其牢牢钉在了一堆缆绳上。那匪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瞪着眼睛断了气。 郁离的动作行云流水,杀伐果决,然而就在他掷出长刀、气息因连续爆发而出现一丝浊滞的刹那。 左侧一堆翻倒的木桶与杂物形成的阴影中,一道凌厉无匹的雪亮刀光,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袭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郁离在刀光及体前才骤然惊觉,背后寒毛根根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漫过脊椎。 生死关头,他强行拧身,避开要害,同时催动内力,右手并指,不顾经脉刺痛,狠狠点向那出手的光头大汉因全力出刀、侧身而暴露出的右肩。 “噗嗤!” 指尖入肉的沉闷声响起。郁离的劲气顺势涌入,瞬间摧毁了他右臂的经脉与气力。 光头大汉浑身剧震,眼中充满惊骇与剧痛,劈到一半的鬼头刀僵在半空,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坠落在染满鲜血、粘腻湿滑的甲板上。 “你……!” 他惊怒交加,脸色在灯笼光下惨白如鬼,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伤口,踉跄着暴退数步,随后足下发力,纵身便朝着最近的船舷扑去,声音因疼痛而变调: “点子扎手!老二,别管货了!统统给老子撤!” 正在这时,船尾舵室方向,传来一声船老大嘶哑的咆哮:“左满舵!给老子撞!撞沉那帮龟孙子!” “嘎吱——!!!” 顺风号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左舷倾斜,船上未固定的杂物哗啦啦滑向一边,几名正在搏杀的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庞大的船头凶悍无比地朝着最近一条贴靠过来的、狭长灵活的匪船拦腰撞去! “轰!!!” 木屑纷飞,船体破裂的巨响与匪徒的惊叫混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几名一直躲在桅杆底座和货堆掩体后的精悍水手,猛地掀开几个盖着厚重油布的木桶,用长柄木勺舀起桶中黑红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液体,奋力朝着那些攀附在船侧、正准备跳帮,以及刚刚登上甲板的匪徒泼洒而去! “嗤啦——!!!” “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被那黑红秽物泼中的匪徒,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双手捂脸倒地疯狂翻滚,裸露的皮肤竟滋滋冒出白烟,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只剩垂死的挣扎。 残余匪徒见状再无战意,纷纷怪叫着,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跳入漆黑的江水中,仓皇钻入浓雾笼罩的江面深处,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这场夜袭来得如疾风暴雨,声势骇人,去得却似潮水退滩,只留下一片狼藉。 江面上,短暂地恢复了寂静,只有还在甲板上打滚的伤者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时,船老大提着一柄钢刀,带着几个浑身浴血、眼神凶悍如狼的护卫,快步从船尾方向走来。 他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匪徒消失的漆黑江面,又看了看那些仍在抽搐呻吟的匪徒残党,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补刀。 这才将目光转向微微喘息的郁离,以及手持乌木杖、气息沉稳的乔叔。 随后郑重地抱拳,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沙哑,直白的感激道: “今夜真是多亏了二位!若非二位出手,挡住那匪首,又毙杀数名悍匪,稳住阵脚,争取了时间,我等此刻怕早已成了这沧澜江中鱼鳖的腹中之食了!大恩不言谢!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老汉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郁离缓缓直起身,体内因强行催动内力而气血翻腾,隐隐作痛,额角渗出冷汗,在昏暗光线下晶晶发亮。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沉静深邃,不见波澜,微微摇头,声音有些低哑: “船家应对果决,非同一般。郁某只是自保,谈不上恩情。” 乔叔也上前一步,拱手还礼,乌木杖拄地,沉声道:“船家客气了。同舟共济,份所应当。匪类已退,还需速速清理甲板,救治伤者,以防不测。” 船老大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二位也受惊了,快请回舱歇息。这里交给老汉处理便是。” 郁离与乔叔不再多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客舱走去。 郁离敲了敲甲字肆的舱门,在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便带着疾风扑了过来,狠狠撞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晃。 “师父……师父……” 萧锦书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压抑的哭腔,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半晌,他抬起头,当看清郁离苍白如雪、冷汗涔涔的脸时,声音又带上慌乱: “师父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去摸索检查。 “没有。” 郁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语气温和,“只是有些脱力。别怕,没事了。匪徒已经退了。” 他顿了顿,借着灯光,仔细看着少年犹带泪痕、惊惶未定的小脸,指尖拂去他眼角又将涌出的湿意,低声道: “吓着了?是师父不好。” 第98章 他有点累了 萧锦书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哽咽了两声,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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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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