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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渐渐化为一片沉凝的肃杀。 当听到韩庆竟敢颠倒黑白,将自己犯下的血案栽赃到他头上,还试图离间他们师徒时,他眼中终于迸射出骇人的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一个贼喊捉贼、道貌岸然的老匹夫!当年他杀人夺物,被我撞破行迹,中掌逃命,怀恨十年!如今见你上门,又知晓我与你同行,便抢先编排出这套惑乱人心的说辞,反咬一口,还想借你之手……真是歹毒至极,当真该死!” 萧锦书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顿生一种同仇敌忾的安心。 他仰起小脸,目光坚定无比:“嗯,师父,我也是这般猜想的。他定是见师父找上门,又知晓我的身份,怕当年之事败露,便先下手为强,想用那半真半假的故事,让我疑心师父,恰好借我之手对付师父。” 郁离听着少年条理清晰的分析和信任,胸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暖流。他抬手轻轻抚过少年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道: “锦书……多谢你信师父。” 萧锦书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却依旧认真: “是师父先信我的。师父待我如何,十年如一日,锦书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师父,我们回曦光山吧。此地不宜久留,韩庆发现我们离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回去,我定会加倍刻苦练功,早日拥有自保和复仇之力!师父你也安心在山上养伤,把身体养好。等时机成熟了,再回来与他清算总账!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郁离看着少年眼中那簇瞬间被仇恨与责任点燃的火焰,心中既充满欣慰与骄傲,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心疼与酸涩。 他的锦书,在经历了这样的冲击后,没有崩溃,也没有盲目冲动,反而迅速厘清利害,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他的锦书真的长大了。 郁离将少年轻轻拥入怀中,用一个充满珍视与承诺的拥抱,回应了他的决心: “好。师父陪你。我们回山。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来日方长。” 月色清冷,透过疏朗的林梢,在潺潺的溪流上洒下碎银万点。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二人相拥在这静谧的林中,而就在此时—— “沙沙……沙沙……” 来路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溪边快速靠近! 有人追来了! 第122章 他尽力了 郁离与萧锦书闻声,同时身体一凛,迅速分开,循着那骤然逼近的响声望去。 黯淡的月光下,枝叶晃动,韩庆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身细窄的长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面沉如水,眼中再无半分对故人之子的痛惜,只有计谋败露后的恼羞成怒,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走?” 他见到萧锦书二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臂,细剑剑尖遥指郁离,杀意凛然, “郁先生,十年前你差点坏我好事,今日又蛊惑我故友遗孤,离间我叔伯之情。新仇旧怨,正好一并了结!” 话音方落,他身形已如一道灰影,在树干间腾挪,步法轻盈地直直向二人冲来。 “退后!躲好!” 郁离低喝一声,将萧锦书推向背后。 与此同时,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幽蓝剑光踏前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 “铿——!” 一抹白霜剑光倏然亮起!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细密急促的清脆撞击声,如同冰雹砸落玉盘,在寂静的林中骤然炸响! 月光照在交击的剑身上,折射的银光在刹那间照亮郁离冷峻的侧脸,和韩庆眼中炽盛的凶光。 郁离的剑招简洁、朴实,手腕翻转间,碎月剑便精准无比地或格、或挡、或引、或点,将幽蓝剑光尽数拦下、震偏! 而韩庆的剑法显然走的是轻灵诡谲、以巧破力、以速制胜的路子。 一击不中,剑势竟如流水蜿蜒,毫无滞涩地顺势转变。剑尖飘忽不定,似左实右,似上实下,绕着郁离游走。 郁离碎月剑虽守得密不透风,可他心中却是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韩庆的剑路,最是克制他此刻的状态。 对方不追求一招毙敌的刚猛,而是以这种连绵不绝、细腻阴柔的快剑消耗、缠斗,极大地节省了自身内力,却能给他造成巨大的困扰和持续的压力。 他如今旧伤淤塞,内力运转本就滞涩难通,此刻为了应对这疾风骤雨的快剑,不得不将内力催到极致,气血翻腾随之加剧,胸腹间那股阴寒刺痛越发清晰剧烈,握剑的右腕更是传来阵阵酸麻胀痛。 韩庆显然察觉到了他剑光中的凝滞与气息的紊乱,眼中厉色更浓。 他忽然清啸一声,身法再变,不再一味强攻猛打,而是开始绕着郁离游走起来,步法飘忽,剑势变得愈发缠绵阴毒,如春蚕吐丝,层层叠叠。 郁离的剑圈被迫逐渐缩小,面色发白,额角与鼻尖渗出细密晶莹的冷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他几次想觑准机会,以凌厉的剑招反击,打断对方的车轮缠斗节奏。 但韩庆的轻功和剑速实在惊人,总能先一步变招,让他蓄势的一击屡屡落在空处。 “师父!” 萧锦书躲在树干后,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沁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郁离被韩庆一式剑招逼得不得不侧身旋腕闪避时,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意猛然爆发,让他身形出现了一瞬的凝涩。 “受死!” 韩庆顿时眼中凶光大盛,细剑的剑尖直刺他因侧身而完全暴露的右腕脉门。 树后的萧锦书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不能让韩庆伤到师父! 他余光瞥见脚边一段枯硬树枝,电光石火间,什么也来不及想,猛地弯腰,抓起那截枯枝,然后合身扑出,朝着韩庆细剑的剑身中段刺去! “咔嚓——!” 枯硬的树枝与百炼精钢的剑身悍然相触,毫无悬念地瞬间爆裂。 萧锦书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酸麻剧痛,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带得踉跄后退。 但就是这一阻,郁离强压下喉头翻涌欲出的腥甜,眼中寒芒爆闪,就着侧身的姿势,腰腹发力,身形如绷紧后释放的劲弓,揉身直上,碎月剑化作一道惊鸿,后发而先至,直刺韩庆的胸前空门。 “什么?!” 韩庆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欲绝!他细剑在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回救已是不及!只能凭借本能,拼命扭身、吸气,试图避开心脏要害。 “嗤——!” 碎月剑冰冷锋锐的剑尖,带着一溜串的血珠,自他的左后肩胛下方透体而出! 韩庆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染血的剑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郁离手腕一拧、一抖,毫不留恋地抽回碎月剑,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韩庆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数步,直到脊背“砰”地一声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才勉强没有立刻倒下。 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在月色下晕开一大片暗沉濡湿的痕迹。 萧锦书捂着剧痛流血的手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激动,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韩庆!我父亲萧平,视你为至交好友,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为何要灭我满门?” 韩庆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渐渐放大。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勉强聚焦在萧锦书那张与故友有着七八分相似、此刻却布满仇恨与质问的年轻脸庞上,喉咙里“嗬嗬”地笑了两声,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为……为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道,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为了救我夫人……阿芸……我只想救阿芸……她病了,很重的病……快要死了,我求遍了名医,用尽了奇药都没用……” 他眼中流下泪水,混合着血污划过脸颊:“我走投无路……想起平兄一次酒后……提到过你家祖上传下一瓶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血……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把那瓶血给我救阿芸,他不给……” 韩庆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胸口,带出更多的鲜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可我只想救我的阿芸……没想杀那么多人,真的,我只想偷走,可被你祖父萧安公晚上起夜发现了,他喊人,我慌了……” 他眼中的泪水汹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失手推倒了他……他头撞在石阶上没气了……更多的人举着火把围过来了,我只好灭口,全杀了……” 他看向萧锦书,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祈求,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气力: “对不起……可不可以告诉阿芸……我不能陪她中秋……看灯了……叫她……别等……”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倚着树干的身体彻底软倒下去,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林间疏漏下来的月光,死不瞑目。 第123章 他徒弟忍不住 萧锦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晚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气和山林夜晚的寒凉,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真相竟然如此……荒谬又可悲。 为救爱妻,一念之差,苦苦哀求;求而不得,铤而走险;行迹败露,惊慌失措;失手杀人,进而疯狂灭口,铸下滔天血债…… 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的恐惧与孤寂……起因竟是这样一场始于爱、却终于疯狂与绝望的惨剧。 他闭上眼,用力地吸了几口林间潮湿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欲呕的恶心感。 恨吗?当然恨。可恨意之下,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锦书……” 就在这时,郁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锦书这才猛地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霍然回头! 只见郁离以碎月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得骇人,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 他身体微微摇晃,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降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白色寒气。 以他为中心,脚下的草地、旁边的灌木、乃至碎月剑插入的泥土,都迅速凝结起一层晶莹的白霜。 “师父!” 萧锦书大惊失色,脑中所有的纷乱思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他猛地扑过去,伸手扶住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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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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