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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李大人求见。” 德全面上不显,心底却打了个咯噔,垂首站立着。 萧成聿笔迹遒劲有力,气势磅礴,狼毫勾出朱红的一笔收尾,合上奏折,皇帝抬眸。 “不见。” 眼眸漆黑,狭长而深不见底,难以揣测内里的情绪。 但德全冷不防抖了抖,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他缓缓退了出去,殿外的寒风刺骨,深紫朝服的人影立在殿前,两鬓微白,眼角夹着细碎的纹路。 德全行礼,拂尘晃了晃:“李大人,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先回吧……” 李大人眉角似乎抽了抽,随即又挤出笑来。 “有劳公公了。” 在风雪里已经候了个把时辰,可最后还是吃了闭门羹,摆明了皇帝是故意晾着人的。 李大人朝殿内行了礼,开腔道:“既如此,微臣告退。” 终于是清静了。 今日众人都隐约能察觉到气氛不对,伺候时也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奏折批了个把时辰,侍茶太监照例换了热茶上去,茶汤浓酽,用以提神。 可皇帝抿了一口,眉头就紧锁起来。 德全暗道不妙。 下一刻,瓷器“砰”然落地,苦涩的茶汤四溅,暗色龙纹的衣摆都晕湿了痕迹。 扑通,御书房里跪倒一片。 “简直是难以入口。”皇帝勃然大怒。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安顺调来御前侍奉之后,才愈发明白自己酷若蝼蚁,只有蜉蝣之命。 早朝上皇帝已然发怒,在御书房又有奴才触了霉头,拖下去了几十大板,哀嚎声停之后,安顺脑袋里就只剩囫囵空白,后脊淋漓冷汗。 “还不快去收拾,都是木头脑袋……”地上一片狼藉,德全看了他们剩下的人几眼,低声示意道。 都快吓傻了。 安顺这才回神,赶紧跪在地上把碎瓷片收拾起来。 水迹四溅,碎片也零散,大大小小都要收捡仔细了,万万不能伤到主子。 安顺手脚还算麻利,他膝行几步,把瓷片收进手帕中裹起来,人还有些后怕,所以指尖微抖。 一不留神就划开道细口,猩红的血珠涌了出来。 千万不能落在地面上…… 他下意识就将指腹放入唇间含了含,几瞬后拿出来,果然已经止住了。 德全没瞧见他的小动作,安顺收拾了瓷片,身后立马有人接替上来,拿了布帕擦拭干净地面的水迹。 一番配合利落干脆,不消片刻御书房就恢复了原貌。 安顺攥着手里帕子裹着的瓷片,弓身垂眸退出御书房。 他嘴里弥漫着淡淡的甜腥气,喉间也干涩,这样将伤口含入口中还是年幼时的土法子。 舌尖舔过唇肉,水迹濡湿,唇瓣沾上点点晕开的血色,安顺毫无察觉。 然而上位者不经意间一瞥,狭长的瞳眸却冷不丁眯了起来。 萧成聿站着,神情锋利,将安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包括微湿柔软的唇,染着血色,像是抹了女人用的胭脂。 这个角度是只能看得清下半张脸的。 下颚清瘦,唇缝间抿了血,衬得肌肤越发的白,羊脂玉似的细腻温润。 猛然间,他心口跳了几下。 或许就是从这时起,萧成聿有了些异样的心思,又或者更早…… 戌时,皇帝在承乾殿内,书案旁整齐排列的书册,瓷瓶里插了枝带露的红梅。 若是别的皇帝,此时应当在后宫临幸妃子,可萧成聿后宫虚空,这也是大臣们费尽心思想插手的问题。 寝殿里寂静,不时有书页翻动的声响,皇帝神情平淡,狭长的瞳眸黝黑深沉。 不知道的人以为皇帝在思量着什么,潜心读书,然而德全却是连余光都不敢向那边瞥。 ……非礼勿视。 萧成聿扫过画册里男女间紧密的各种姿态,面不改色,合上一本后启唇。 “画工不错。” 德全只能应和,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些画册自然是某些大臣托人塞进来的,意图让皇帝知晓人间极乐。 子嗣绵延乃是皇家大事,虽说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但如果皇帝能就此开窍,那也算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萧成聿并非不通此道。 只是他对女人的心思寡淡。 从前宫里也有过几个美人,都是大臣们费尽心思塞进来的。 每次见萧成聿她们都是花枝招展的模样,脂粉味厚重,只要皇帝脸色稍变,就开始哭哭啼啼,吵得人心烦。 别说临幸了,后来萧成聿见到眉头就锁了起来,神情冷厉,下旨把人都赶出了宫去。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暗地里揣测皇帝是不是不能人道。 但后来太医院隐约传出了消息:皇上体魄强健,天赋异禀。 既然问题不在这上面,那就是从前塞的美人们还不够媚,没能勾住男人的魂。 所以各种各样的心思又逐渐起来了。 萧成聿翻开书页,光线晃了晃,画册里人影纠缠着,身形如同柔韧的柳条,清瘦而颀长。 他指腹微顿,眼眸里陡然闪过丝丝异样。 本来已经忘却脑后的思绪,却忽然浮了起来,因为这本分桃画册。 萧成聿往后翻阅,瞳眸一一扫过。 不得不说,画册是格外的精细灵动,连那欢愉难耐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萧成聿眼底的情绪似乎沉了下去,合上画册,喉间微不可察的滚动,心口生起燥意。
第3章 安顺 “前些天永喜挨了板子,可御前侍奉不能短了人手,咱家看你还算是心细……” 安顺微瞪大眼睛,有些诧异,他稀里糊涂的就替了永喜侍茶的活儿,贴身伺候皇帝。 都说这是别人盼不来的福气,可安顺却不敢这么想,能伺候皇上是天大的福分,可也得有命受着。 不然下一顿板子,可就是落在他身上了。 安顺花心思去记录皇帝的习惯,比如喜欢喝什么茶,喜欢几分温度,隔多久上一次茶水,放什么位置方便皇帝拿取…… 兢兢业业,总归是没出什么差错。 朝堂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近日以李大人为首的那一派老头子已经开始嚷嚷着要皇帝开春择选适龄女子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然而皇帝不甚理会。 许是大臣们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愈发的慷慨激昂,颇有冒死谏言之意。 厚厚的画像从宫外源源不断的递进来,都是皇城中有名的世家贵女。 说得直白些,这么多软香温玉在前,难道皇帝真能一丝想法都没有? 同为男子,反正是没人相信的。 可萧成聿的确没有心思看,几沓画像就堆在书案上落了灰尘,说来也奇怪,但近日他是有些心浮气躁的。 是夜。 于混沌中睁眼,殿里昏暗无光,萧成聿额头是黏腻的热汗,他启唇,嗓音沙哑低沉。 “……来人。” 无人应答。 静得怪异。 萧成聿心头愠怒,从龙榻上坐起,穿着单薄的寝衣就站了起来,瞳眸深暗。 出了内殿居然还没有动静,看不见服侍的奴才们,连烛台都是熄灭的。 萧成聿觉得怪异极了。 明明已经是凛冬,可他却闷热,仿佛被封闭在了湿热的笼屉里,烧得脑海里混沌不堪。 瞥见了桌面上的瓷壶,萧成聿快步走过去,猛的喝了几口。 原以为冰凉刺骨的茶水入喉,热意会缓解,却完全没想到……后知后觉心口涌起的辛辣,筋脉里的流动的血液隐约在沸腾。 怎么会是酒…… 怎么会? 萧成聿撑住额头,气息粗了些,眼眸猩红,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来人,都给朕滚进来。” “来人……” 都去哪儿了,不怕砍了他们的脑袋吗? 吱呀—— 一股寒风突然涌进殿内,夹带着细密的雪。 萧成聿脑袋好像突然清醒了一瞬,他恍惚的抬头,可面前的殿门又被关上了,眼前重归于昏暗混沌。 一抹清瘦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皇上,奴才过来了……” 随着殿门关上,萧成聿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无法通畅的呼吸。 他胸膛起伏,声音嘶哑:“把门打开。” 把门打开。 那奴才听见了,身形却顿了顿,然后嗫嚅着开口:“外面风雪大,开门寒气就钻进殿里了……” “朕让你开门。” 寂静,那奴才像是定在原地。 萧成聿再也无法压抑怒气,今夜一个两个都是聋了是吗? 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萧成聿气极了,头脑充血,更是觉得昏昏沉沉。 他现在脑袋里叫嚣着要把殿门打开,他需要寒意来清醒头脑,需要潮湿来滋润干涩的唇齿。 脚步刚踉跄的迈出去,腰间就猛然箍住了一双纤瘦的手臂,瑟瑟发抖。 “……皇上。” 萧成聿忽然吐出口浊气,眉眼间的燥怒瞬间舒缓了一半下去。 怀里的奴才,似乎格外的柔韧和清凉,身上像是夹带着殿外的风雪。 萧成聿黝黑的鹰眼眯起,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环着的那双纤瘦手臂。 胆大包天的奴才…… 不,要说他胆大包天,可萧成聿又明显能感知到那奴才在战栗。 “皇上……龙体贵重,奴才怕皇上染了寒气。” 声音跟猫叫似的,又细又抖。 却挠得萧成聿心尖有些发痒。 殿内昏沉,他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瞳眸里闪过凌厉的情绪,紧接着嘴角上扬。 怪不得今夜古怪呢…… 也难为了这奴才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一出戏。 萧成聿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声音也低沉。 “还不放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殿内死寂,那奴才瑟瑟发抖,可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 萧成聿似乎听见了混沌的心跳声。 然后那胆大包天的奴才开了口,嗓音细软,颤颤巍巍的:“奴、奴才知道……” 萧成聿身上就寝的薄衫被人用指尖勾了勾,心火骤然间轰隆燎烧了起来。 “噌”的一下,骨缝里都在煎熬着燥欲,萧成聿把那奴才扛了起来,大步摔回了龙榻之上。 “唔……” 狗胆包天。 不过这奴才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萧成聿猩红着眼睛,额角的热汗随着动作淌下来,滴落在身下白得晃眼的人的背脊间。 似剔透细腻的玉,纤瘦又脆弱,鼻腔里溢出来的哭音缠绵又黏腻,说不清到底是痛楚还是欢愉。 勾得萧成聿呼吸滞了滞,随即眼神更沉了下去,呼吸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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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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