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阉党。” “皇上糊涂啊……” 随着几声咒骂,大臣们远去了。 传话的小太监终于出来,安顺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迎上前去。 小太监赔笑着,低声开口:“安公公,皇上还有正事要议,外面天寒地冻的,要不您先回去吧?” 安顺一怔,眼底的光亮暗了下去。 皇上不见他…… “好,有劳公公。” “不敢不敢。” 看着御书房里的灯火,安顺转身离去。 御书房中,皇帝冷哼一声:“他走了?” 德全答:“……是,刚走。” 萧成聿忽的一声冷笑,却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下去了,心中除了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他待安顺还不够好吗? 为何还要出宫,不是喜欢他吗? 为什么不愿陪在他身边…… 就连主动来求和,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连一句多的哀求都没有,说不见转头就走了。 当真的…… 萧成聿忽然才发觉,他好像还不够了解安顺。 从御书房离开后,安顺没有立马回承乾殿,皇帝还在生气,不见他也情有可原。 毕竟是他做错了。 天气这么冷,皇帝还在忙于政务,或许是真心想要缓和关系,安顺转头来到了御膳房。 如今晚膳时间已过,御膳房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小太监,见安顺身上的衣着,立马诚惶诚恐的迎上来。 “几位公公,可否借锅灶一用?” 为首的小太监虽然没见过安顺,却也听说最近皇帝亲自提拔了一个年轻的秉笔太监,容貌清秀,温和纯良。 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自然,公公要做什么?吩咐小的们就是,莫让厨房的脏污沾了公公的玉手。” 安顺摆了摆手,拒绝道:“多谢,我自己就可以。” 穷苦人家的孩子,生火做饭是生存技能,虽然比不得御膳房的专人手艺高超,但煮一盏驱寒的甜汤,还是手到擒来的。 不多时,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雾弥漫开,安顺将甜汤盛进白玉盏中,端出了门。 还在下小雪,他却没有手撑伞了。 刚刚在御膳房的小太监跑出来,撑伞跟在他身后,“公公这是去哪儿?小的送您一程。” 安顺有些惊讶,轻声道:“多谢,去御书房。” 那小太监更加恭敬了。 送到御书房前的长廊,小太监才转身离开,安顺走得很小心,外面下着雪,廊上脚印斑驳,稍不留神可能会将汤洒了。 “师傅,你说安顺这次是不是就要失宠了?” 听见声音,安顺下意识顿住。 御书房门前,德全手中握着拂尘,不知是不是在远处的飘雪,王义站在他身旁,正窃窃私语。 “要我说,他当真是不识好歹,皇上都要将秉笔之位给他了,他还惹皇上生气,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 德全没说话,睨了王义一眼。 王义安静了半晌,安顺靠着冰冷的墙面,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也能理解这些咒骂。 司礼监秉笔,他本就是德不配位。 王义作为德全的徒弟,德全之下他便是二把手,但无奈皇帝喜欢安顺,就是要把安顺捧上去。 作为奴才,他能有什么办法? 心里积攒着怨气,王义忍了又忍,却还是口不择言:“若不是我提议让皇上用药,安顺哪能有如今的风光?恐怕早已让皇上厌弃了,一个阉人,立什么贞洁牌坊……” 当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安顺脑海中一片空白。 啪—— 那盏甜汤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热腾腾的汁水溅了很远,在寒夜里化成了飘渺的雾气。 “谁!” 王义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对上德全冰冷的眼神,他不由颤了颤。 德全却快步往前,王义连忙跟上去,越过那根半人粗的石柱,安顺神情恍惚的靠在墙边,抬头看着两人。 面色惨白如纸。 德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安……” 安顺却转身就跑,仿佛有恶鬼在追,身形踉踉跄跄,消失在了刺骨的寒夜。 王义两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一张脸也苍白得厉害,他连忙抱住德全的腿,哆哆嗦嗦道:“师傅……这可如何是好,他万一去皇上面前告状……” 砰—— 德全一脚将王义踹开,喘着气,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仿佛在看死人,“告状?你以为你得罪的是安顺吗?蠢货……” “皇上都不敢让他知道真相,你就这么说出来了,若是知道你这么管不住这张嘴,咱家应该早早剁了,免得招惹是非。” 可如今说都晚了…… 一切都晚了。 德全看着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冷汗浸湿了后背,一股寒意深入骨髓。
第62章 朕可以解释 安顺踉踉跄跄的逃走,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王义刚刚的话。 什么叫“若不是我提议让皇上用药”? 用药,用什么药? 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浑浑噩噩跑回去,身上沾满了风雪,值夜的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迎上来,拿着巾帕为他擦拭。 “安公公,怎么弄成这样?您快去换一身衣裳吧,莫要着了风寒……” 安顺看着对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看着承乾殿里熟悉的一切,此刻他却觉得陌生至极,一股极强的恐惧感笼罩着他。 “别碰我——” 安顺忽然将人推开,转身就跑。 可他能去哪儿呢?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跑到了偏殿,蜷缩在那张冰冷的小榻上,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产生一些联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全部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药…… 那晚被人捂住口鼻,从喉咙滚进去的东西…… 眼泪决堤的汹涌出来,那么烫,像是要把皮肤都烫化了,安顺不敢再想,他将脑袋重重的磕在墙上,阻断思绪。 “不是的……别再想了……不可能的……” 可是,真的好难阻止。 越是不敢去想,脑海中越是出现那些画面。 直到“砰”的一声,偏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紧绷的、凌乱的呼吸声慢慢靠近。 萧成聿看着蜷缩在床角的人,脚步轻缓,像是不敢惊动对方,他终于来到床边,试探的伸手,就在快要触碰到安顺时—— “别碰我……”被褥底下的身形,颤抖得厉害,一阵阵的瑟缩。 萧成聿的手臂抖了抖,还是放下了。 他强压心中的慌乱,对,是慌乱。 当听到德全跪地将事情说出来,萧成聿脑袋也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如此突然的暴露,还正好被安顺知道了。 然后,一股莫名的慌乱便涌上来。 萧成聿看着眼前的小鼓包,哪怕内心慌乱,却还是佯装镇定,低声开口:“怎么了,还跟朕闹脾气?朕只是还有些生气,所以才不见你的。”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企图将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半晌,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安顺垂着头,忽然低声开口:“皇上,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你是不是……” 一直在骗我。 安顺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所以他亲口问,他想要听男人的亲口回答。 安顺抬头看着男人,他哭了好久,眼眶红肿,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彩,浸在一汪水里,看上去雾蒙蒙的。 萧成聿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继续哄骗? 对,否认…… 可是看着安顺这双眼睛,为什么他开不了口,为什么心如刀绞,那么痛呢? 过了好久好久,安顺都没有得到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看着男人那双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呜。”为什么要这样? 安顺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小兽似的哭吟。 萧成聿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伸手搂住安顺,企图安抚对方:“别哭,是朕错了……朕可以给你解释……” “放开我!放开我!” 安顺却疯了似的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彻底崩溃了,灵魂如同被击碎,溃败不堪。 已经烂成一滩泥了。 安顺不明白。 他从小就不聪明,迟钝又胆小,运气也不好,但他扪心自问从未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陷阱……” 为什么总是他呢? 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却还在不断的失去,不断的被掠夺。 一切都是猎人设下的陷阱……可是,他居然真的栽进去了。 他到底犯了多么滔天的罪恶啊,居然让九五之尊、一朝天子,用这样不堪的计谋算计他。 “安顺,你冷静一点……”萧成聿猛的握住安顺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臂弯之间。 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若是早知道安顺会这么崩溃,他一定不会让安顺有知道真相的可能! 可是,一切都晚了,只能想想怎么补救。 “放开我……”安顺不愿意再看眼前这张脸,只要一看到这张脸,他就胃里痉挛,一股恶心感拼命往上涌,怎么也克制不住。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好恶心……”安顺低喃着。 萧成聿没听清,他凑近了半步,忽然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 多么陌生的感觉啊。 安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通红的掌心,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寂静,连窗外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安顺缓缓开口,夹杂着嘶哑的气音,飘渺得如同寒夜里的风雪,“……杀了我吧。” 他现在只想一死了之。 再没有比活着更痛苦的事情了。 这毫无求生欲的话,让萧成聿心凉了半截,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嗓音沙哑:“朕不杀你……是朕做错了,这一巴掌就当你还回来的。” “好不好?” 连萧成聿都意识不到,他此刻的姿态放得有多么低,如此卑微的恳求一个奴才的原谅。 安顺眼皮颤了颤,他抬眼望着男人,似乎在细细描绘眼前这张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萧成聿认真想着,说道:“因为,喜欢你,想要你。” 喜欢?这不是喜欢。 安顺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都是因为这具残破的身体,因为皇帝想要,所以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