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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回临城,等候处置。” 这么一闹,今夜便睡不着了。 安顺想了很多事情,作为老百姓,他理解饿到走投无路想要吃一口饱饭的急迫。 可他又读了一些讲道理的文章,他明白唇亡齿寒,先有大家才有小家,这是前线的救命粮,无论如何也碰不得。 天色蒙蒙亮,队伍便启程。 安顺看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粮草车翻山越岭,他转头问沈颐:“那些流民会怎么处置?真的会判死罪吗?” “虽罪不至死,但刑罚必不可免。” “我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哪怕他们是被逼无奈,可此举已然是将家国之情全部抛之脑后,若不加以惩治,必定掀起不正之风。 如今正是动乱之时,外有藩王造反,民间绝不能再起事故了,不然…… 安顺无法想象,那该是怎样的惨状。 “那朝廷的赈灾粮何时能发下来,若民间积怨已久,必生动乱,如今饥寒交迫,若是流民大批熬不过去,届时饿殍遍地,还有时疫的风险。” 沈颐不由多看了安顺几眼。 安顺有点懵,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道:“沈大人,可是我说的有什么错漏?” “并无错漏。” 沈颐望着他,像是有一丝欣慰。 “只是有些惊叹你的进步,回想那时在宫中,你还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如今却能说出一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民生策论来。” “没有,我只是无事喜欢看书,现在有感而发罢了……”安顺低声说。 沈颐正色道:“不必太过忧心,我已将加急信件传回宫中,想必赈灾粮过几日就会分发下来,届时情况便会好一些了。” 还剩最后两日路程。 他们今夜在胡城一家客栈歇脚,这里距离钦州不过百里路程, 老旧的街道、巷子里,都能看见蜷缩的流民,街上铺子也都关紧门窗,寒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 安顺坐在窗边,食不下咽。 巷口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对方直勾勾盯着他,脏得看不见面容,那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 安顺想起沈颐的话,避开了视线。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站了起来,悄悄将一个饼丢了出去,那小孩很快爬过来把饼捡进怀里。 他缩回角落里啃,不,那叫撕咬。 像条饿极了小狗,又或者是狼崽子。 或许是那动静吸引了不远处的流民,很快几个成年男性便跑了过来,不仅抢走了他的饼,还拳打脚踢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安顺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 那些人走后,那小孩慢吞吞爬起来,他又匍匐下去,安顺以为他是受伤了,没想到,对方趴在地上,舔着散落的饼渣。 细碎的饼渣里混着粗粝的石沙,萧玦趴在地上舔,满口血腥气,身上已经痛得麻木了。 “……咳咳。”他闷咳了几声。 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再抬头,是一张清朗隽秀的脸,那人蹙眉望着他,低声道:“先跟我走吧,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萧玦望着那只手,缓慢而郑重的握了上去。
第92章 骄兵必败 安顺把人带回自己房间,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出自己的干粮。 “吃吧,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啊?你的父母亲人呢……还在吗?”安顺看着往嘴里塞饼的小孩,轻声问着,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走投无路的自己。 但这个小孩比他更惨。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我叫小玦,兰、兰州跑出来的……娘死了,父亲也死了。”安顺只听见这段话,却没有看见萧玦闪烁的眸光。 他没办法,他不敢说真话,但他确实也叫小玦啊,他娘就是这么叫他的…… 萧玦,小玦。 若是可以,从今往后他都不想要这个姓了。 狼吞虎咽吃了三个饼,安顺给萧玦倒了一碗水,看他喝光了,又给他塞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馒头。 “自己把馒头藏好知道吗?今天吃饱了应该能扛两天,朝廷赈灾粮马上就下来了,很快就不用饿肚子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将小孩送走了,他们又启程了,从胡城出发,这次行进了一整天没有休息,入夜才在一片荒芜的平地扎营休整。 夜里寒凉,他们捡了些干柴烧火取暖,暖黄的火苗跃动着,安顺看向前方:“沈大人,明天就能到钦州了吧?” “嗯。” 明天就能见到皇帝了,安顺心里忽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几种情绪掺杂在一起,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不想了,不过是徒增烦忧。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一个小兵上前来报,“沈大人,抓到一个小孩,鬼鬼祟祟跟着队伍走了一整天,请问该怎么处置?” 小孩? 安顺第一时间,想起了小玦。 应该不会吧…… “带上来。” 当人被拎着衣领带过来,安顺下意识站了起来,“小玦?你为什么要跟在队伍后面,留在胡城很快就会有赈灾粮解决你们的困境……” 话还没说完,萧玦忽然爬过来抱住安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喊道:“我想活命……大人,我给您当奴才,当什么都好,只要您给我一口饭吃,您是好人……我不想留在胡城,哪怕发了赈灾粮,也会被别人抢走的。” 安顺看着萧玦,又回头看了看沈颐,低声问:“沈大人,我……能不能把他留下来?我会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一半,绝不让他添麻烦。” 沈颐看着萧玦,挥手两个士兵便上来把萧玦带了下去,沈颐朝安顺解释:“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安顺点了点头。 沈大人果真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一通检查之后,萧玦被简单梳洗干净,跟在安顺身边,同他们一起前往钦州。 马车里摇摇晃晃,终于在傍晚抵达了钦州军营,沈颐先去向皇帝复命了,安顺心情有点复杂,把萧玦安顿好,他坐在营帐中,忽然升起一股近乡情怯的意味。 唰—— 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安顺吓得站起身,看见站在门外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其实分别好像也没有多久,但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安顺觉得有些恍惚。 在青水埠的日子,他好像短暂的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但回到这里又感觉不一样了。 安顺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到对方完完整整、并无伤处,心中的石头还是不由缓缓落地。 萧成聿几步跨进来,衣角带风,猛地将安顺揽进怀里,高兴道:“你担心我,对不对?” 安顺被裹进结实的胸膛里,都有点呼吸不过来,熟悉得有些害怕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开始挣扎。 闷声道:“先放开我……” 萧成聿当真放开了,垂眸认真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的描绘着,沉声道:“又瘦了,路上颠簸,本来不想让你来,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担心我,对不对?而且现在局势动荡,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我最安心。还有,你母亲的事情……” 安顺身形微顿,其实这些日子过去,他已经不再沉溺于悲伤,母亲是解脱了,不再受病痛折磨,她和爹爹会在天上保护他们。 可萧成聿低声安慰他,认真道:“安顺,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安顺没回答,却红了眼。 其实他相信萧成聿的话,他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心动甜蜜欺骗痛苦……什么都有,可纠纠缠缠,萧成聿从不曾放手。 他确实一直都在,无论以哪种身份、哪种样貌,他从未离开过他的世界。 安顺如今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营帐外,士兵们举着火把巡逻,盔甲磨蹭发出沉闷的声响,安顺很快冷静下来,推开男人。 他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最让他魂牵梦萦、寝食难安的事情。 “这场仗能打赢吗?你有几成把握,万一……”没有万一,安顺把脑子里多余的想法晃出去。 “别担心,会赢的。”萧成聿说道。 他好像很有把握,可安顺不禁想起前几次的战败,其实皇帝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特别厉害的皇帝。 但胜不骄败不馁,萧成聿这样反而让他没有底气。 安顺忍不住说:“你应该谦虚一点,骄兵必败……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萧成聿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应和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我会按你说的去改,谦虚谨慎一点。” 真好,萧成聿终于知道这场仗唯一带来的好处是什么了。 他终于看清了安顺的心,安顺还是在意他的。 只是被曾经的事情伤透了,害怕了,抗拒了,可他从未变过,他的本性是柔软善良的。 人趋利避害是本能,当生活平静,他就是安顺的世界中最大的洪水猛兽,所以安顺只想逃避。 但当面对无法预知结果的战争时,情感战胜了理智,安顺就会不受控制的担心,因为一切的爱恨在生死面前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萧成聿握住安顺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一定尽快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到时候无论你愿不愿意回宫,我都不会勉强你,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哪怕只能短暂与你过几日平淡幸福的日子,我也觉得值得。”
第93章 哥哥 萧成聿说会赢,安顺就只能相信。 军营的日子不比皇宫,更不是平淡清闲的青水埠,没有开战的日子,皇帝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大帐里商议军务。 安顺在军营里走了一圈,第一次肉眼直观的感受战乱的残酷,伤兵营里躺满了人,轻伤简单包扎还能扛过去,那些断胳膊断腿的,痛苦的呻吟听得安顺心惊胆战。 他面色发白,不忍直视,连忙上前问:“军医,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我可以帮忙烧火熬药……” 满头大汗的老头没空抬头,却语速极快的说道:“熬药就算了,每个药熬的时间不一样,你弄不明白……你跟着他们几个去后山挖点草药吧,他们会告诉你要挖什么。” 安顺看向不远处几个背着背篓的小军医,点头跟上去,“好,采药也好,药材才是最要紧的。” 他拿了个背篓背上,刚想走,衣角被人扯住。 安顺一回头,看见萧玦紧紧挨着他,小声道:“大人,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能帮忙……” 差点儿把小孩忘记了。 安顺有点愧疚,捡了个小背篓给他,轻声细语:“行吧,你跟我一起去,还有别叫我大人了,我不是什么大人,你也不是我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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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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