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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狱眼窝下的褶皱都藏不住那含光泛红的神情,以及他微微发颤的下颚。 乌销清清浅浅地望着他,平静下又捻了一分哀叹,对他摇了摇头,道:“他死了。” 那蔡洵本就受了不少重刑,所以今日是到底没抗住,死了。 可是,司狱司怎么能叫他这么死了? 陈司狱一直在乌销身侧,与他同去,也是亲眼见到,那位蔡洵指挥算是他同僚好友。难怪有这种神情。 楼扶修愣了一愣,到底没能说什么。 一直在回去的路上,只他二人时,乌销对他道:“熬过十般酷刑的人依旧咬牙说自己不知道,你且认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就如此缄口如瓶?” 风势愈发急了,楼扶修的脸被刮得快要没有血色,他今日出门急匆匆,也没注意自己这衣物是否合温,其实该再多穿一件的。 乌销一转,就自己继续道:“我倒是认为,不管是哪种,他于我们而言,都是无用死子。” 如果蔡洵知道那人是谁,还能做到这般抵死守口,怕是再如何去与他问、再如何重刑逼迫,都没办法了。 楼扶修道:“我只是觉得,我该来这一趟。” 乌销重新带上笑,眉眼柔和:“你该来的,没有错。” 他待楼扶修到郡王府才离去。 楼扶修在门口思忖一下,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左右想的是先去找楚铮还是太子。 他往楚铮屋子那方迈了步。 楼扶修行至楚铮屋前,见门扉只虚虚掩着,漏了一条不小的缝来,他正要出声敲门,却是正好定睛—— 屋中的人站在屏风旁,此刻正伸手拿衣往身上披。 楚铮倏地回头,与门后人遥遥对上目光。 他无波澜,只淡淡转回身,将外袍系带系好,也没理微褶的衣襟,径直朝门口走了过来。 “从司狱司回来了?” 楼扶修未答,默了一瞬,反而抬眼问他:“太子殿下打的吗?” 他指的楚铮后背。 鞭子留下的伤太显眼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一道道在人脊背上裂开,血痕与青紫交织,鲜红刺目,此人居然半点痛色不见,面色平静得仿佛那伤不在他身上。 “不必管。”楚铮浑不在意:“你死心没?” 楚铮似是很肯定,楼扶修这一趟去,必然无功而返。 楼扶修本就翻江倒海的心境此刻更甚,搅得他胸膛发闷发麻。 太子为何罚他?是因为什么? 楼扶修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摆,张了张口,却依旧无声。 楚铮也不是非要他说个是或不是,撇开眼,告诉他:“我要去国公府了。” 楼扶修再说不出什么话阻拦,便只能道:“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楚铮声音微沉:“别死心眼。” 他也不想问楚铮,只是太子不知为何格外计较这个,死活不许他回国公府。但他也没法在这个情况下纠缠楚铮。 楼扶修透白的脸,点了点头,随后让开身子。 楚铮步履稳得惊人,步态一点不减平时,没一瞬就彻底看不到他身影了。 楼扶修不想去太子那儿了,又不能安坐檐下。 左右坐不住,不知怎得就跨步到了大门前。 郡王府的护院本是不多的,今日不知怎得全都冒了出来,而且楼扶修总觉得多了不少人,很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没有太子的令,他到底跨不出这个大门。 ....... 殷子锌和楼扶修提过一嘴,他自小喜欢粘着兰瑾这位皇叔,与兰瑾关系格外好,所以他全然是将郡王府当成自己府上的。 那次被郡王妃的黑猫扑倒摔坏衣裳,是六皇子殿下好心借了新的衣物给他。楼扶修那日去过六殿下的屋内一趟。 楼扶修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如今这些冒出来的护院几乎是府上哪里都有,但有俩个地方大抵是不会有的——郡王与郡王妃的寝殿,以及那位眼睛看不见却始终不让人随侍左右的六殿下院内。 穿过六皇子那方静院,有一道偏门,可以出府。 楼扶修再无其他办法,只能以身去试,撞个运气。 近来愈发天时日寒,朔风紧,寒意深,半点回暖之象都不见。 楼扶修很不喜欢吹这种风,原以为这种情况,那位六皇子也应当在暖和的屋中待着,而非在外头受寒。 偏偏就叫他给撞了个不好,殷子锌在院内。 这位六殿下一如往日,双眼之上始终蒙着纱,那长纱被风吹得肆意。 楼扶修一时停了步子,静立而察,发觉他是站在花架前。 这方院内的花也很多,皆是些经寒耐冷的品种,纵然晚秋,也不见半分萧索。 殷子锌正对着一排花架,这上头的花开得属满院最好。 如果不是因为六皇子双眼之上蒙着的白纱太过显眼,倒真会叫人以为他是在此处赏花。 楼扶修并未出声,只是往前迈了俩步,即便是这极轻的动静,那侧的人倏然回首。 在廊庑下的楼扶修身子骤然一僵,脊背猛地绷紧。 他滞神,连呼吸都收回,隔了小半个院子与那花架前的人遥遥相“望”,楼扶修看不到他的眼睛,可这方向显然是对着自己的。 “在看什么?” 来人是从另一侧阔步上前,楼扶修望着他的来路,眼中多了些思绪。 乌销从屋内出来的,很自然地走到殷子锌身前,将他的注意带了回去。话虽是与六殿下说的,但乌销那双含春眼却是透过殷子锌径直投在楼扶修身上的,一动也不动,如此直白。 楼扶修被他盯得简直一时不知该不该动,乌销就仿佛对此也能洞穿,后一刻就移开了双眼。 仿佛是没见过他。 殷子锌回首后一直很淡然,直到楼扶修踩着点离开这儿,他才轻轻抬了些头,道:“是楼二。” “是。”乌销轻笑:“你真的看不到吗?” “你若不信,可以再试。”殷子锌微微侧身,手拂向这株水仙的叶片,并未惊扰最上头的清芳,他这次就未偏头了,“在做什么?我仍旧不知。” 乌销站在他身侧,正好迎了一阵风,殷子锌耳后蜿蜒而下眼纱长尾恣意晃了晃,随后胡乱砸在乌销的胸膛前,乌销伸手,一触它就狂绕了上来,指尖,骨节,掌心手背,腕骨。 “怎么会不信。”乌销眯了眯眼,“六殿下,不知便不知,不用在意。” 殷子锌便又将脑袋偏了过来,好半晌,不说话,也没动作。 ........ 楼扶修很庆幸自己走过这条道俩次,记得算清,否则今日恐怕回不了府。 他此番算是逃出来的,太子不知道,哥哥就更不知道。也不清楚楚铮此刻是否还在国公府,而国公府又是什么样? 他满揣不安和思绪,就是终于看到国公府那大门,楼扶修都一时平息不下来。 国公府不同郡王府,郡王府素日人少,一切都是由着郡王喜好来,可国公府规格极正, 府内家仆侍卫个个奉职循礼。 今日这门口居然没有门丁值守。 楼扶修心上一跳,顾不得其他,直往里去。 以前的国公府整日寂然,仆从多也没什么动静,楼扶修头次见这种架势。 院内集了好多人,跪了整整一片。 楼扶修快速视过,大致确认了楚铮不在此处才微微松了心。可下一刻又悬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古涩上 他才看到长烨,长烨居然在那群人的最前方,被人架在那儿。 而长烨身前,手握长鞭的楼闻阁这一鞭下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径直打向长烨的胸膛。 楼闻阁这张脸即便是打人都依旧端方正肃,不见半分凶狠戾气,更无一点狰狞,只透着一点不怒自威的沉静。 一鞭下去,他便再度扬手。 楼扶修是这时候跑出来的,他很确定,楼闻阁看到他了。可就是如此,楼闻阁握鞭的手只稍稍一顿,眸光终于暗了一分,掌中之势半分未收,稍稍改道,这一鞭朝楼扶修挥来。 楼扶修没躲,鞭梢挟着风声凌厉扫来,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胳膊至肩头处,闷响一声惊得周遭人屏息,唯有长烨瞠目惊声:“侯爷.......!” 楼闻阁没顾他,只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楼扶修忍不住皱了皱眉眼,瞬疼过后是整条手臂的麻,要不是还能动,他会觉得这一鞭是冲着将他手臂打断去的。 他也管不了去看,一回头,对上哥哥的面容,刚想斟酌开口就被人打断。 楼闻阁扬了手中鞭子,冷静吩咐边上侍卫,将楼扶修押了下来。 楼扶修被人押着,踉跄地跟着楼闻阁离开了这个院子。一直走到祠堂才算完,侍卫按照楼闻阁的命令,将他丢了进去。 祠堂内就没有其余人了,只他二人,还有那上方供的俩座牌位。 楼闻阁被楼扶修引了神去,长烨就被人放了,他跟着过来,却不敢进祠堂,只能到门口,楼闻阁也没让人关门,里头的场景他皆能看个全。 楼扶修看着面前人的脸,稍稍平了起伏先唤人:“哥哥。” “我还以为,你当没有我这兄长。” 祠堂先祖牌位旁有一长条案几,配了一个檀木长匣,旁置香炉,而那匣子里陈放的,是一根通体漆红的藤条。 楼闻阁抬手从木匣里抽出那根藤条,迈着稳沉的步子转身过来,步步走近,“伸手。” 楼扶修不会忤逆他,他这般说楼扶修就依言抬了手,后一刻才启唇:“没......” 不待他开口,这一棍已经牢牢落在他掌心,把他这句话给打散了去。 楼扶修那双手生得也是清瘦,指节修长分明,肤色就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藤条带风抽在掌心,他受着这劲,指尖颤了颤,细腻的皮肉上霎时浮起一道红痕。 “你今十六,虽自幼离了府,但你根脉在此,可还记得你始终是国公府的人?” 楼扶修苍苍点头:“我记得。” “好。”楼闻阁道:“那我便打得。” 又是一记,不偏不倚正好与方才那一棍打在同一个地方,红痕都只一条。楼闻阁没用多大势,但他武将身,最清楚怎么用劲。是势必要他长个记性。 楼扶修腕骨轻抖,指尖微微蜷缩,却硬是没将手收回,只任由这疼火辣辣蔓延到心底,逼出眉眼的一点苦涩,“兄长当然打得。只是.......” 楼闻阁问:“楚铮闯府,你知道吗?” “我知道。”楼扶修没骗他,却又道:“我想问,哥哥是否插手劣币铸造。” “这就是我打你的缘由。”楼闻阁是真的气上心头,眉心狠狠蹙起,这张脸终于裂开了些冷硬,翻涌了怒意,“你疑我,又此刻才问我?” 他们虽为兄弟,二人却自小不见分离至此,乍然相见突然相处,不习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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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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