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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股劲叫楼扶修有些意外,没能顺劲应对,恍惚间已经后背砸在案上了。 他刚要起,被覆过来的身躯制住了,就干脆没动了。 楼扶修的衣裳只半解,从领口开叉往下大敞下去,只露到腰处没有再往下,不过从肩而去的一片风光算是藏不住了。 都是男子,能伤什么大雅?楼扶修是这么想的,所以也不介意自己小半身躯被人看了。 殷衡覆身,真如在纸上作字一样,一手隔衣压着他左肩肩头,握笔一笔一划来得如疾风弄枝头。 楼扶修就这么睁着眼也一动不动看着身上的人,问道:“写完我能去洗掉吗?” 殷衡眼都没眨:“不能。” “那要多久?”楼扶修道:“我如果一直带着它,会被人看见的。” 总不能一直待在书房不是,按照时辰,过会就该出去了。 殷衡漠然置之:“那又如何。” 楼扶修动着眼帘静了会,终于动了动脑袋:“你是在羞辱我吗?” 殷衡这一笔被中断,笔尖顿了一下,他扬眸,忽地一笑:“你才知道?” 他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朱砂艳中 起初,楼扶修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但太子直白承认了,就叫他不得不生了心思,以至于愈发觉得那笔触落在身上,一阵凉一阵痒,还有虚虚抓着案延的指头都发麻,总之哪里都不得劲。 楼扶修终于不这么张着双眼正正看着上方的人。 也免不了歪了头,眉眼都有些皱乎。 其实如果看着太子,至少知道他要握笔往哪去,一张身子摊开来,本就仿佛任人宰割。一偏头,笔尖游走每一步都行踪诡秘难测,真叫人惶惶不安。 太子莫名写得毫无章法,一字从下而上,忽然顺着人的前襟一点往上,直直划过锁骨,于右侧颈停顿了又起。 楼扶修原也没料到,不知是被凉的还是痒的,细细抖了下。 殷衡顺着他歪了头往左侧覆了覆:“我没打你,也没赐你什么刑罚。这也受不起吗?” “殿下,我......”他下意识接话,后一刻才将自己的脑袋掰过去摆正,对上太子那双眼时,屏了呼吸,又一刻才轻轻呼出气,“没有,我能。” 殷衡嗤笑一声:“你看着挺没能耐。” 楼扶修又低了眼,他一向实在、不说谎话:“我本来也没什么能耐。” 殷衡手中笔停了他就没离人很近,直了身只眼还没回,本是想欣赏自己的“宏作”,却一瞥忽然收了笑。 他并非没见过这跟俗气的黑链和上头与之相较显得格外浮夸的坠子。 方才应当是他嫌人胸前一块红石碍事,写一半随手将其拨开了去。 那坠子被殷衡拨到了案上,是从楼扶修胸前擦着右边侧颈掉下去的。 可黑链依旧牢牢挂在人脖子上。 坠子垂落的重量导致收紧了那根黑链,几乎是紧紧贴了人的肌肤、就像绞在脖子上。 而人又如此躺在案上,真真活像是.........被绑起来的。 上次殷衡没认真看,这次才发现这人脖子上——那锁链下方一寸正中心,随之人呼吸一起一落动个不停的红痣。 蝴蝶振翅也没那么快,他在短促抽气。 ...... 楼扶修见人终于不动了,踌躇着才缓缓开口:“我可以起来了吗?” 他躺的有点难受了,腿悬折着也有点疼。 殷衡拾回呼吸,胸膛不知怎么有些憋得闷,脸色不大好,语气也就不大好,“还要我拉你么。” 楼扶修这人好像真的听不明白黑白话,会错了意以为他真的在问自己,认真回话:“那倒是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他先接了话才从案上爬起来。 楼扶修也不知道太子在自己身上写了些什么字,起来后眼睛还没下瞥双手就已经齐齐拢了左右俩边衣。 拢完才想起来,转头去看太子:“殿下,你还要看吗?” 殷衡神色莫名变暗,笔往案上一丢,“你缺心眼吗?” 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越烧越旺,骂完还是不解气,垂在一侧的五指紧了紧,后一刻猛然拽上对面这人的胳膊,一路往外。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踉跄着被拽到了书房门口,到此才停下。 回神就是太子这双狠恶的双眼,他说:“此刻,出去,绕正殿走一周。你不是爱被看么?” 东宫素日宫人遍布,哪里都是....... 楼扶修第一次结巴到说不出话,震惊过后也反应过来这不是戏语。 “太子殿下。” 楼扶修原是背对大门,声音是打他后面传来的,下意识回头转身。太子自比他先看见来人,往前跨了一步才算彻底踏出书房。 “是太子兄长吗?” 殷衡这才心气渐平,“你来做什么?” 楼扶修也终于看清人,来人一双眼睛上覆了层白纱,飘带长到在后飞扬。此人身份很好辨认,是六皇子,那位瞎了双眼的六殿下。 “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身后来人禀名声比他的嗓音先出来。 “殿下,督常司乌销求见。” 楚铮来禀,不过显然没想到太子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以至于口中那位“乌销”,也前后一脚到的太子面前。 六皇子听到声音便干脆息了声,此时楚铮和乌销已然入了人的眼眶。 楼扶修其实没在意,六皇子他认出来了另一位却没认出身份来。他站在太子身后,没被人全然挡住,能将外头看全。 正望着人的脸思考,发觉那来人一来也将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 楚铮是先同太子禀完,后一刻才恍然看见他身后的人,不经瞳孔微缩,心里头油然而生了一股错乱。 乌销就不同,他目光敏锐,几乎是一瞬察觉,但面上镇定没有半分意味越出。 楼扶修还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躲闪,径直接下来人的目光神情,一脸的坦然,就像是真不介意被人看。 殷衡瞥眼过来望到的就是人这副模样,不觉眉眼一锁。 乌销早已移开视线,径直禀明来意,“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殿下移步坤宁宫。” 随后他就退下了,楚铮本就是来传皇后意的,也没多停留,即刻转身去了。 六皇子的话到现在都没出口,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到,他慢慢开口,道:“既然太子兄长有事,那我改日再访。” 然后他也顺着方才离去之人的道,追了去。 这场景来得突然,散得也突然。 楼扶修还怔怔没收回双眼,下意识问:“殿下你,去皇后那,我要去吗?” 原本以为太子已经收了那点气,哪知道转头过来一望,更吓人了。 楼扶修真没明白。 太子想羞辱他,叫他这个样子被人看,也不用等他去正殿外走一圈了,刚刚就已经成功了。 成功了不应该是这种神情才对吧?他不开心吗? 殷衡嗓音忽然绝冷:“楼二。” 楼扶修依旧不变:“啊?” 那太子不说话了,只见着面前的人一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眼底翻涌着的更像是厌恶,连呼吸都带着些沉戾。 楼扶修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他的手,就问:“你是不是想打我啊?” “我想打死你!” 楼扶修往后缩了一下,又回正身子,最后只缩了缩脸和眉眼,嗓音都怯了些,“殿下你生气了.......打我没事,就是.......我不太想死。” 殷衡气笑了,“楼闻阁知道他有这么个弟弟吗?” “知道,”楼扶修点点头。 后面那句“所以他也不喜欢我”就没有说出来了。 殷衡懒得理他,转身出去了,他要去坤宁宫见皇后,还带着楼扶修一道去了,并且楼扶修依旧是这个样子,没叫他能至少先将自己的脸上给洗干净。 楼扶修知道太子有意辱他,也就随太子意没异议。 这是他进宫几日头一次出东宫,外头宫道依旧是红墙峻瓦,不过途径过去该有的地方依旧有绿意。 已是深秋,不过只要是宫中所有卉木,皆是绿叶枝头不少一点、各色鲜艳不弱半分。 皇后的坤宁宫比东宫繁闹不少,宫人其实应当差不多的,但太子的东宫就是更寂更威严。 不说别人看到楼扶修这个样子都会多看俩眼,皇后自也不例外的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你是楼国公二子、赤怜侯弟弟吗?” 楼扶修点头。 皇后再未多说别的,也没当他脸上脖子上这黑墨是“异样”东西。温和慈柔地和太子说话去了。 这殿中宫人好多,伺候在皇后周身的,都是些极其懂规矩不逾矩的人。 其实楼扶修能感受到往他身上投的视线——除了最中间的太子和皇后二人,其余的,哪里都有。 他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太子因此气消了,也便罢。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没多少人知道,却不曾想,好像宫中之人对他身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无疑,皆是只有那八个字,“国公儿子、侯爷弟弟”。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楼扶修本来就是个不要面子的,如何他都能受着。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在宫中行事,丢的面子不是自己的,而是他哥哥楼闻阁的。 楼扶修抿了嘴,忽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楼扶修这人,本就沉钝又安分,一般是不会叫自己陷入心绪出不来的,但如此时,失了神,就愈发想把自己往后缩,也根本注意不到周遭任何了。 以至于任旁人如何看,他都不知道了。 皇后要留太子在坤宁宫用晚膳,楼扶修在殿外候着。 来往宫人很多,他一直在出神,以至于何时身前停了人都没注意。 “擦不干净的。”乌销话是这般说,伸出来的掌心中还是挂了块帕子,“我带你去洗洗。” 楼扶修一时没动作,这好像是第三次见到此人了,恍然想起,入宫第一日在宫道之上遇到的人,那些侍卫口中的“乌督主”,应当也是他。 督常司是个什么楼扶修自然不清楚,但瞧着面前一身紫官袍、头戴赤金嵌宝乌帽的人,再加上那“督主”的称呼,他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这是位宦官,而且是位宦官首领。 “这不是你本意,”乌销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语气柔和,甚至直接指节拎起帕子到了他侧脸,轻轻拭了一下,“别怕。太子若问,你可直接说是我。” 楼扶修这倒不怕,是实在不想在皇宫里丢楼闻阁的脸,他不动神色撇开脸,跟着乌销下去了。 清水淌过脸颊,带下来与之全然俩极的黑,污了半边清池。 他脖子上也有字,不过今日衣裳为高襟,覆了半边颈,掩了一半去,也没关系了。 楼扶修看着手上浮漾的浅墨,怔立后开口:“我不会和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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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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