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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般说,却并未显露片刻的心疼。 他眉眼间流转的,是看不透的心机城府。 “这些年,长婴不谙世事,被朕保护得太好……” 他有些后悔了。 要做王者,岂能像平头百姓一样活得不知所畏! 皇室中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该让他尝一尝,该让他尝个遍。 否则,又怎么能有本事接手这份基业呢! * 一个礼拜后,皇帝给了萧长婴一份微服私访的差事。 到了闽南,当地狗官欺上瞒下,整得民不聊生。 萧长婴一路走来,见识了饿殍遍野,生死病痛…… 他心头骤然升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怒意,誓要整顿当地官吏,还百姓一份生机。 好在权力够大,所行之事也如鱼得水。 萧长婴费了好些心力才把地方之乱平息,终于又到了回朝的时候。 偏偏每每此时,都不太顺利。 山林中,一行埋伏的刺客冲出,一番厮杀后,皇家军寡不敌众。 萧长婴与对方交手,不慎被钻了空子,对方一记手刀挥来,萧长婴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黑透。 四周有微风送凉,鼻尖飘散的却是血腥味和臭烘烘的腐烂味儿…… 萧长婴只觉得浑身吃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慢慢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尸体、野草、坟山、白骨……这里是个乱葬岗! 难道白日那伙强盗以为自己死了,所以随手把自己扔到了此处? 仔细一瞧,他发现身上的外套也被扒了干净……还真是一贫如洗。 萧长婴忍痛左右望了望,“阿月……你在吗?” 记忆中,他晕倒前一刻,胡月还在拼死护他。 “阿月……” 空荡的夜空下,久久没有回应。 萧长婴终于爬出了死人堆,身体止不住地犯恶心。 倏然,耳边传来一阵狼嚎声,萧长婴紧绷着神情,回头望着尸堆,“阿月……阿月不在这里……” 他借着月光找到一条小湖,沿着湖岸踽踽独行。 每一步都泛着痛,四肢就像要散架一样…… 萧长婴深深喘着粗气,目光深深凝着前方,心头还在担心那个唤不应的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胡月究竟如何了? 他不敢深想,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拜托,一定要活着! 胡月作为萧长婴的贴身侍卫,已经跟了他八个年头。 这些年,胡月陪他做了太多事,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在萧长婴心中,她不单单是一名侍卫,更是一个难得的知己好友。 * 萧长婴勉力撑了三日,险些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个山洞里。 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给他的伤口上了药,还留了些干粮和水。 在魏国地界,他原本不必这般辛苦,无奈身上的令牌丢了,旁人无法辨认他的身份。 萧长婴即便向沿路的官员解释自己是当朝七殿下,他们也只会把他当叫花子嘲笑,更有甚者直接动粗,要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萧长婴浑浑噩噩走了十几日,这期间是如何过的,他这辈子也不愿再想起。 脚步一步一顿,就快没气力了。 “……快到了。” 汴京就在前方。 萧长婴咬咬牙,终于走到城门口,在认识的将领眼皮子底下倒了下去。 这一睡又是三日。 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终于熟悉了起来,这是他自己的卧室。 榻边有晃悠的人影,是伺候的小宫女。 “殿下,您醒了?” 小宫女眼前一亮,赶忙去请太医来,又慌慌张张去通报皇帝。 不过片刻,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皇帝坐在榻边,眉目始终蹙着,“感觉如何?” 萧长婴轻轻颔首,“儿臣无碍,父皇不必忧心。” 老皇帝这才松了口气,似是放心了不少。 萧长婴撑起身子靠在榻板上,“不知这些时日,胡月有没有回来?” “胡月?”皇帝漫不经心道:“她没跟在你身边,多半是遭遇了不测。” “……”萧长婴神情一滞,心中顿时刺痛。 不过短短一月时间,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刚被敬重的皇兄嫉恨刺杀,还没缓过来,又要面临挚友为护自己身死的场面…… 老皇帝看出他的伤怀,却没打算安慰,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好不容易回来,好好休息。”
第3章 撕心之痛 萧长婴在承德殿中休养了五日,身子终于有了好转迹象。 外面阳光明媚,萧长婴刚在院中,就听见过路的宫人闲话: “陛下今日早朝又在殿上发火了!” “又怎么了?” “好像和立太子有关……” 闲话声渐隐。 萧长婴端端立在院墙下,想起胡月往日对他说过的话—— 陛下有意立他做太子。 先太子刚被废黜不过一月,如今再立太子,即便不按年岁,也得选个有功于社稷或品德兼优的良人。 在萧长婴之前,有五、六皇子还未封王,但皇帝早已有心为他们选好封地。 如今老皇帝更急的,便是把储君之位敲定,以免发生什么变数。 先太子萧诀是先皇后的孩子,先皇后南宫灵去世八载有余,这些年一直是南宫家在默默支持萧诀。 老皇帝对结党营私一事一直管控严苛,南宫家即便珍爱维护萧诀,也不敢做得太过。 萧诀年岁渐大,暗中培养了自己的爪牙。 这些年,他对皇帝始终如一,给人看得恭敬孝顺,颇有储君之风。 可他再怎么掩饰,也没瞒过几乎手眼通天的老皇帝。 这对父子,上辈子大抵是仇人来的。 萧诀永远记得,老皇帝年轻时,为了萧长婴的母亲冯媛清,将自己和母后冷落无数次。 后来冯家涉嫌谋逆,证据确凿,皇帝为了平息群臣愤懑,才不得不将冯家满门处死。 ……那一次,独独萧长婴逃过一劫。 皇帝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更不可与小殿下透露半分。 那时的萧长婴不过六岁,追问母妃境况时,老皇帝只说她患了很严重的病,不能与他相见。 萧长婴等了半年,皇帝才告知他,说“你母妃病逝了”。 这些年,萧长婴从未追查过母妃身死的真相,他信自己的父皇,也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时光荏苒,到了今时今日,萧诀被废,南宫家本就心有怨气无处发泄,老皇帝还有意要将位子传给曾经涉嫌谋逆的乱臣贼子之后…… 非但南宫家不同意,礼部也有人进谏反对。 老皇帝早已料到这一点,耐心地听礼部岑危把话说完,而后点点头,起身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早就叮嘱过各位大人,长婴乃朕萧家皇室之后,乱臣贼子的名头若再与他相连半分,谁提的,朕就要了谁的脑袋!”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岑危深吸一口气,上前跪地叩首,“陛下!七殿下他年纪尚轻,又功无社稷,岂能做储君啊!何况在七殿下之前,还有五殿下、六殿下……” “朕明白你的意思。” 皇帝缓步走下台阶,凝视着这个老古板,“所以,岑大人想让朕封谁做太子?只要你说,朕就听你的,此事由你做主!” 群臣听得后背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岑危听出皇帝话中深意,连连叩首道:“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萧长婴,上月替朕出使陈国,与陈国修好;前不久又替朕微服私访,将闽南腐败之风彻底修整了一番!” 他偏头看着众人,“这难道不算功?” 众人不语,却把头埋得更低。 老皇帝又走了几步,冷笑一声,仰头阖目道:“朕没多少时日了。诸位都是大魏朝的肱股之臣,朕希望你们日后,能好好辅佐老七,与他一同将魏国的国祚绵延下去。” 群臣连跪,齐声道:“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立储一事虽未正式敲定,但也差不多板上钉钉,没得跑了。 南宫家看出了皇帝的态度,谁若阻他,便是往刀尖上撞!于是南宫珉全程像只僵死的鸭子,只敢瞪眼,却不敢多言一字。 * 萧长婴想念宫外的馄饨,领了暗卫陪同出宫。 马蹄踏了一路,终于停下。 “公子,到了。” 萧长婴将车帘一掀,却在摊位边上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月——” 他又惊又喜,赶忙迎上前去,“阿月?真的是你!” 胡月却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反而颤抖着神色,赶忙搁下筷子站起身。 四处人多不便行礼,她只能低着头,再走上前,低声道:“殿下,对不住……” 萧长婴并未责怪她,反而温笑着扶起她,让她在一旁落座,“阿月,你平安就好。那日你发生了什么?可有受伤?” 胡月将指尖捏得极紧,只能摇头,“属下并未受伤……那日,属下被打晕了,再然后,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属下也是刚刚才逃回来……” 她说得并不清晰,萧长婴却深信不疑。 “无妨,回来就好。” “……可是殿下,属下没有保护好你,陛下他不会放过我的。” 萧长婴微怔,勉力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父皇他不会罚你的。如果他真要怪罪,我一定会为你说情!” 胡月还是摇头,模样似是害怕极了,“不行……殿下,求你回宫和陛下说一说,让他饶了我……” 她泪眼婆娑,惹得萧长婴也跟着不安,原本的好心情是彻底没了,却还要苦口婆心安慰这个小姑娘,“好,你别担心,我去和父皇说……” 回宫后,萧长婴果真直奔御书房去。 皇帝刚批了一半奏折,此刻已不在殿内,空荡的宫殿中只剩一个老太监在收拾茶具。 见着萧长婴来,老太监赶忙见礼,“七殿下,您是来找陛下?” “嗯。”萧长婴上前望了望,“父皇不在?” 老太监摇头,“陛下刚走片刻,兴许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我就在此处等父皇。” 老太监没多话,眼神轻轻扫过他,再扫过那桌案上放着的令牌。 那是皇帝专门交代他摆放在显眼位置的。 萧长婴果真瞧见了那块令牌,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可仔细瞧着,那分明是自己去闽南时带着的御赐令牌! “这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仔细瞧去,这令牌完好,甚至连一点泥土灰尘也不曾沾染。 萧长婴不免叫住老太监:“公公,这块令牌是何时放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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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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