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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出一点谦虚的意味:“确实,把对手杀完也是一种自保。” 这下小萍笑得更开心了,嘴上还说着:“王爷可别打趣我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练刀?”我疑惑道,“有事?” 小萍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王爷莫费心,有我和唐大人在呢。” 我回头去看唐怿,他也是一脸神秘,伸手替我把发髻上的最后一根玉簪别好,不知因何事宽慰我道:“别担心。” 我想来想去,唯一危险的也就是皇宫,唯一阴魂不散的也就是萧世泽一个人。看这两个人舞刀弄枪的样式,我心里浮现出一个大逆不道的猜测。我吞了口口水,手点过屋里屋外两个人,颤颤巍巍道:“你们……你们……不会是想造反吧?”
第18章 = 一时间四下里寂静,最终还是小萍忍不住“扑哧”一笑,唐怿推推我的脑袋,无奈道:“想什么呢?” “啊?我哪儿想的不对了?”我很奇怪道。 “我们两个人能抵得上在京城驻防的四十个迟风卫吗?”唐怿说,摇摇头,“怕不是没出手,三个人就齐齐毙命了。” 我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可平白无故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你也别怪我多想啊。” “虽没有谋反的心思,但也要有自保的法子。”唐怿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你自己也说,萧世泽是在‘请君入瓮’。要是他敢动手,我们也得活得下来。” “哎呦,这是在说什么话呀……”我满脸不忍,别人进宫前只担心讨不讨得好皇上的欢心,我这儿倒好,一帮人苦兮兮地挂念自己的项上人头会不会扑通落地。 我说:“你们也不必跟着我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萧世泽能拿我怎么样?你不是说了,我才——” 我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唐怿一手捂住了,剩下的话没说完被他尽数噎了回去。唐怿的气息拂过我的脸,他的眼睛好像一块化不开的墨,深不见底。 他喃喃道:“你还想让我错过第二次吗?” 错过什么?我下意识就要问,接而想起我十岁那年的落水,明白唐怿还是在自责那时候的自己不在我身边。可叫他去的是老头儿,他难道还能为了这种小事抗旨不尊? 我拉下他的手:“别难过呀,唐怿。”我没怎么安慰过人,说起这些体己话来总显得口拙嘴笨的,可我还是努力安慰他了,“你这条命是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我宝贝你还不成吗?” 唐怿笑了笑,握着我捧他脸的手:“我对你难道不是这样了吗?” “我是堂堂前太子,如今皇帝的大哥,他没事来打我的主意干什么?”我说起这话来面不改色,根本没有什么被革位的羞耻,“我手上没有兵权,也不认识朝中的大臣,我只有你、小萍、阿文、孙大夫、姑姑和姑母,我们这些人能干什么呀?” 唐怿怔怔地看着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愣神了一会儿后露出一个笑容来:“是,你说得对。我们对萧世泽根本构不成什么心头大患,不会有事的。” “嘿嘿。”被别人夸一句我不过有些得意,被唐怿夸一句我就可以飘飘上天,忍不住跟着傻笑了好一会儿,“我是谁,我可是堂堂的端王。”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小萍还在场呢,登时红了脸。连忙回头去看时,却发现她早已不声不响走开了,给我留了个体面。不愧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仆人,做事就是贴心。我心里感叹道,盘算着回去要给小萍涨一涨工钱。 梳洗完毕,吃完早饭,我心里揣着一件事,连忙拉拉唐怿的手:“陪我去京城里逛逛。” “好。”唐怿条件反射先应下,随后问我,“听说书?” “不是不是!”我满脸尴尬地摆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满脑子只有说书的草包吗?……呃,好像确实是。”我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连忙说回正事,“我得给宛意挑点礼物,不然她肯定要闹我。” 萧宛意在一帮兄弟姐妹里排行最末,是最小的一个公主。她的母亲就是个宫女,老头儿老都老了,还老当益壮搞出个女儿来,我是很震惊的。不过她母亲的身份不好,她又是个女儿身,根本没几个人在乎她们,连老头儿在等她生完女儿后也不兴去,草草封了个贵人了事。结果没想到她娘虽然是个宫女,对老头儿一往情深,老头儿一命呜呼的那天,她也找了个枯井跳下去死了,只留下十一岁的女儿。大家感念她的深情,给她和宛意都加了品阶。 老头儿还在的时候,我每年新年回宫赴家宴,没人愿意凑我跟前,因为怕惹得老头儿不痛快;也没有人愿意凑她跟前,因为根本没人留意她坐哪儿。只好我自己捧着一碟点心去找同样孤零零的她聊天,一来二去,她也就和我熟了起来。知道我已在外面开府,就一定要我每年见她的时候带点外头的新奇玩意儿回来。 唐怿被我一提醒,也想了起来:“也是,好久未见清宜公主了,她一个人在宫里不知道过得如何。” “我让姑母多替我留意着,她没说,应该是无事的。”我想了想,“女儿家家,一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也不好,到时候反给她招来非议。” “我呢,就做好一个大哥的责任就好了,多的我也不操心。”我站起来,招来唐怿,握住他的手,“走吧。” 唐怿用力回握住我的手,点点头:“好。” 京城里的新鲜事物可真多,我也有一年没来了,如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东西传到辽州来,一年也过去了,再新奇的好东西都变得不新奇了,每次都让坐在家宴里的我觉得自己是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沿街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我坐在马车里和唐怿边走边听,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呢,熟悉的一句词就钻进我耳朵里来了:“当年一介文臣,最后天下帝王。南北浮沉六年许,知交莫逆难留驻。好戏开腔,风云变幻,且听我说一场!” 我一转头,就看见唐怿戏谑的眼神,不用说我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一挥袖:“说不听就不听了,给宛意挑礼物重要。” 唐怿沉默了一会儿,接而唇边流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本意是想让你想玩就玩个痛快。既然王爷如此自觉,那么属下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个人挤兑我的时候就喜欢叫我王爷,我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撩开帘子:“我要下去走走。” 唐怿不笑了,一把拦住我:“你的腰可还没好,不能走远路。” “唐大人扶着我呗。”我朝他笑,“做属下的自觉呢?” 等真正站在摊位前,不束缚在马车里小小的一方天地时,呼出一口白气,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又回到了京城。这座城我一年才能来一次,香气扑鼻,美食美酒琳琅满目,听不懂的各式方言交杂在一块儿,高鼻深目的胡人与我擦肩而过,骆驼身上的驼铃一步一响,我却陡然生出一股萧索之情。 难过什么呢?我问自己,萧宁,你又回到了你最爱的繁华地,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懵懵懂懂地想,只觉得手边空落落的,此时我不止是站在京城的某条街上,更是站在奔流不复回的时间长河中,人语喧嚣,都和我无关。我想去握着谁的手,却扑了个空。 我连忙回头,下意识喊出心中的名字:“唐怿!” “哎,我就在隔壁,急什么?”唐怿举着个小小的物什靠近我,笑道。“这样东西你肯定喜欢。” 我的注意力顿时都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走了。我接过来,看着的是不过我手掌一方大小的泥偶。泥偶是个穿着长袍的小人样,小虽小,身上穿着的服饰却样样没少,甚至手里还握着个长条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惊堂木。”唐怿说。 我这时候才看明白原来这个泥偶是照着说书人捏的,正要拍案说传奇,小巧玲珑,惟妙惟肖。我顿时喜欢得不得了,问唐怿:“宫中怎不见这种小玩意儿?” “供给皇家的,自然是最好的。要做的最好,那帮人就换木雕换瓷烧,还要把小人做高做大,却少了那份小巧的意趣。”唐怿说,拉住我的手,“跟我去看看?我看你在这胡饼摊子外发了半晌呆了,怎的,如今爱吃胡椒了?” 他不说还好,我一说才反应过来,接着鼻子一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挤出几滴眼泪来。卖胡饼的胡人看着我发愣,大概原本以为我是客人,没想到我连闻到胡椒味儿都不行。 “彬儒锅补西翻,窝还右救卖!(饼如果不喜欢,我还有酒卖!)”对方殷切地端出一坛美酒来,揭了封口让我闻了闻,确实是不错,味道浓烈,塞外人最喜欢。我一听他这口音我就想起阿尔丹,也不知道这人在皇宫里寂不寂寞,没我这个老朋友作陪,他大概只能去练官话了。 我本来站在他摊前打扰他做生意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干脆掏钱买了两张饼一坛子酒走,虽然我不能吃,哪天阿尔丹来找我斗蛐蛐我请他吃。 小萍跟在我们身后,帮我把胡饼和酒放回车上。我与唐怿去了隔壁摊子,看见那上面小人各式各样的都有,个个憨态可掬、玲珑可爱,在小人背后又用泥捏了各式的店铺样子,我凑过去一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饭馆里的凳子一条没少,酒家门口的旗子迎风飘扬,甚至连乐馆里的琵琶古琴都被塑了出来。 我很属意那个小酒摊子的摆设,里面说书人、劝酒的胡姬,各式各样的酒客、摆弄算盘的掌柜都在,好像就是酌湖边的一方缩影。 唐怿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要摊主给我包起来这块,我倒是左看右看,总觉得少点什么。 前方不远处的酒馆里,说书人讲的正酣畅淋漓:“正所谓:'玉音清冷心留楚,再唱阳春莫相负。只道何人霜铁许'。武帝此刻终于将大名鼎鼎的刺客楚筠收于麾下,这把刀斩断天下仇敌八百客,劈尽南北两朝三千事,如今锋芒出鞘,只等君来!” 我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给这位说书人鼓掌,对着这方茶馆泥偶愣神,终于一拍大腿想起来漏了什么。好书好酒好山水,没有一个抱剑的侠客怎能行?我忙问小贩:“有没有楚筠那样子的刺客泥偶?” 小贩听了,却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贵人,不是我有意不做您生意,只是真不巧。楚筠样式的泥偶一向来是卖的最俏的,如今摊位上这几个早早就被人订完了,您得改天再来了。” 我怅然地“哦”了一声,心中遗憾却没有办法,只能先订好了下一批的楚筠泥偶,又写了浚泉寺的地址嘱托他务必要送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看见了去浚泉寺的手谕,小贩的脸上露出了一些不安的神色来,似乎懊悔没做我的生意。 “不碍事,我不做这些断人财路的事。我知道讲究先来后到。”我连忙安慰他,顺带着又让他把印刷书局样式的那方泥偶包起来,宛意正是爱看书的时候,送她个小书局她肯定喜欢。里面放个掩扇含笑的小姐,就寓意是她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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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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