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遗憾道:“楚衣不是小神仙。” 他没办法救师父。 “什么?”萧瑾成疑惑看他。 “没什么。”温楚衣回神,握着暖玉的手放开,抬起头,“暖玉很好。” 他又道:“谢谢你。” 小容儿,你已经想起来了么? 萧瑾成没有错过温楚衣那一瞬的恍惚。他多了解他,只要他皱眉,他就知道是桃子要削皮还是葡萄太酸。所以在知晓无法挽回时,他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指引。 他的眸光暗沉下来,唇角拉平到冷硬的弧度。漆黑的眼睫垂了垂,他的视线不经意徘徊在温楚衣的脚踝,尺量其上的每一寸骨肉,仿佛要透过一层衣物看到内里的莹白皮肤。 他还记得这里有一颗嫣红的小痣。被红绳圈住的样子,是很好看的。 在温楚衣看过来的那刻,他又是面色如常,笑成很不值钱的样子:“宝宝,你知道九九消寒图吗?” 温楚衣略有迟疑地点头。 师父的书房里除了医书还是医书。不过小师姐对这些风雅之物颇为喜爱,耳濡目染下好歹没让他长成个“书呆子”。 萧瑾成问过后,转身去翻堆在书架上的一捆捆卷轴,抽出一卷空白的卷轴平摊在桌案,他加水磨墨。 温楚衣上前去看。 只见萧瑾成捋袖蘸墨舔笔,寥寥几笔勾勒出横斜交错的梅枝,往左移,一步不停地又题下一句诗。 温楚衣轻声念道:“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身份使然,于画之一道萧瑾成自然不算差。更何况美人在侧,他更要好好表现,最不能的就是在画上输给谢氏。 温楚衣是有些讶异的,不过不是为了画的如何,而是在提诗过后,萧瑾成将朱笔塞给了他,同时握住了他的手。 他挣扎了一下。 萧瑾成抬眉,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抗拒:“宝宝?” 温楚衣不动了。 萧瑾成满意地笑了,引着温楚衣的手在素纸墨痕间点上一片朱红的梅花瓣。 “梅花开九瓣,一枝共九朵。每日数一瓣,待到九九八十一天后,容儿可愿与我看杏花?” 温楚衣也不知自己是说愿好还是不愿好。 不过萧瑾成显然不是很在意。他将温楚衣手中的朱笔抽出随意一放,轮椅转动,在地上碾出细微声响。 温楚衣莫名有些不安:“去哪?” 萧瑾成没有说话。 只是几息间,轮椅已经靠近床榻。 温楚衣松了口气,下意识和以前一样扯扯萧瑾成的衣袖:“楚衣还不困。” 萧瑾成仿若未闻,只是弯腰将他抱起放在床榻上。如往常一样替他脱去多余衣物,在他脚底放好汤婆子,每处被角掖好。 然后他说:“宝宝,你现在困了,好好睡一觉吧。” 温楚衣忽然间还真有些困意,于是扯住衣袖的手松开了:“那等睡醒后,楚衣有话对你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曲 求不得 == 子时刚过,残月当空。 厚重如鹅毛的雪大片大片落下,覆盖金瓦红墙,一时万物无声,天地上下只有死寂的惨白。清冷的月光投在檐下,映出一道漆黑的孤独人影。 大片的雪扑在身上,打在面上,渐渐的眼睫也变作白色,鬓发也染上霜白,于是那颗跳动的心也慢慢冷硬了,就像今夜的雪。 他已不知站了多久。只是就这般立着,望着,执拗的目光死死盯住门扉,好似要透过它望见里面的人。 可是他一动不动。就好像被遗弃的狗,只知道主人将要离去,却呆立原地不敢追上去,害怕迎来更深的厌恶。 寂冷的雪夜,风过,忽有什么冰凉的物件在月下闪了一下。 萧瑾成低下头,手中是一条他早已准备好的锁链。据说连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也扯不断它。 他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 既然主人要抛弃他,那就递一条锁链给他。 于是门被推开,暖融融的光透出来,烫化了他漆黑的影子,也照亮了他手中的锁链。 与此同时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响声。 床榻上安稳昏睡的人呼吸声乱了一瞬。 萧瑾成下意识朝床榻看去,迈出一步,又回身立刻把门掩上了。 风停雪止。 他站在原地,只有身上融化着的,不断从他的眼睫,鬓发下落的雪水,显露出他在风雪中确确实实待了大半夜。 小容儿醒来后,会说些什么呢? 那都不重要了。 他如同往日每一次所做的那样,把温楚衣无意露出的半边脖颈盖好,然后顺着腿骨自然向下,用手圈住他的脚踝,将锁链扣上,严丝合缝。 锁链另一边扣在床尾,长度恰好只够在床榻上活动。 这样,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吧。 天色将明,残香焚净。 温楚衣醒来,发觉今日和往常不太一样。冬雪没有第一时间候在一旁,柏生也不见人影。 这几日按时来给他诊脉的宋舒林也没有来。 明月阁中很安静。就连那只最是讨人喜欢的猫儿也看不到半根尾巴毛。 温楚衣在衾褥中慢慢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一会儿,想着他们一同失踪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概和萧瑾成突然发疯的可能性一样大吧。 他稍微坐起身子,去够床榻边的轮椅,脚踝却被什么扯了一下。他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将衾被掀开,看到一条银色的锁链锁在他的脚踝,内里还很用心地垫上了一圈软布,怪不得方才没感觉。 温楚衣一时不知自己该想些什么。 他以为儿时救下的是温顺的犬,却没成想是凶狠的狼,在许多年后,终是被反咬一口。 脚步声响起。 萧瑾成走来望见温楚衣的模样,便知他已经知道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吃食都备好了,我给宝宝端进来。” 温楚衣点头,他没有必要为难自己。但停顿后,他说:“不要这么唤楚衣。” 萧瑾成呼吸一滞。他以为他在雪夜已用风雪做外壳铸就了一颗冷硬的心,但温楚衣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大雪融化,让冷硬的心剥开柔软之处,流出鲜红的血。 他笑了笑,在心里道:“好的,小容儿。” 温楚衣任由萧瑾成忙前忙后替自己洗漱,穿衣束发,端来食盒。 他要锁着自己,那么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 只是温楚衣坐在床榻上晃了晃莹白的足,上面的银链和另一边红绳上的金铃一同作响,晃花了萧瑾成的眼。他揶揄道:“可是楚衣不想在床榻上吃。” 在打算囚禁温楚衣时,萧瑾成便预想过多种情况。在不惹毛温楚衣的情况下满足他的要求,这种情况他当然有所准备。毕竟他的心上人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萧瑾成应下后,温楚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只等他解开锁链后立刻拿银针放倒他。 但也不知萧瑾成是如何动作的,锁链瞬息之间已经从床尾到了他自己的腕上。他伸手将温楚衣温柔地抱在怀里。 温楚衣还在愣神间,人已经换了位置。 萧瑾成夹起一口饭菜喂到他嘴边:“阿楚,回神了。” 温楚衣毫不客气地将饭菜吃下:“不准这么叫。” 萧瑾成舀起一勺汤,哄着他:“那温温可以么?” 温楚衣没有犹豫:“不可以。” “那小祖宗?” 温楚衣一想,祖宗哎,当萧瑾成的祖宗?都超级加辈了,萧瑾成还敢拿自己怎样?他同意了,接着立刻道:“把锁链解开。” 萧瑾成摇摇头:“我可以唤容儿无数声小祖宗,但我不会把锁链解开。” 用膳后,萧瑾成将奏折搬来处理。 温楚衣被困在床榻上,拥着衾褥忧愁地叹气。萧瑾成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将自己锁起来。想要解开锁链的话,硬的行不通,难道只能来软的? 可是萧瑾成囚禁在先,他还要软着声音去求他?以温楚衣的性格,他做不到。 温楚衣扯了扯锁链,用手试了试锁链的硬度,心里有了主意。 萧瑾成一心二用,一边提笔批奏折,可行的允下,不行的驳回,一边思索小容儿此刻在做什么。 但几炷香的时间过去,床榻上的人一点动静也无。 昨夜燃了一夜的安神香似有残余。在满殿香气萦绕中,萧瑾成的心沉了沉,眼前着魔一般又看到那年门后他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满目鲜红的血,从他的小容儿身上流下来,化为了锋利的刀子割在他的心上,直到今日伤口都尚未愈合。 “小容儿……” 萧瑾成踉跄着靠近床榻,目之所及只余蜿蜒在榻上的一线刺眼的红。 温楚衣是存心要吓一吓他,没有半点对自己留手。当年为了让师父找到他,他能硬生生用粗糙的绳索摩擦出伤口,如今面对柔软的布条,他也可以。 他要告诉萧瑾成,想留住他,强留是行不通的。 因为脚踝伤口不够大,出血不算多,他甚至还用牙咬破了手腕。满嘴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又让他靠在床榻上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萧瑾成颤抖着手来扶他。 温楚衣没什么力气地将人推开,唇角带血地对他笑眼弯弯:“萧瑾成,可还满意?” 萧瑾成止不住摇头,眼眶通红,眼神如刀。他想他应六分是爱,四分是怨。 爱他却对他求而不得,怨他伤害了他求而不得的他。
第45章 第四十五曲 留不住 == 那日后,萧瑾成几次梦回,回回都是温楚衣染血的脸颊。眼前的面容和儿时厚厚衾褥下单薄又苍白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每每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温楚衣做到了。他再也不敢离他半分。 他害怕温楚衣还会做出伤害他自己的事,是以片刻不离他的身边,目光每时每刻紧紧追随着他。 萧瑾成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所以没有在他身边安排其他人。除必要时刻,他随时候在温楚衣身边,为他端茶倒水无所不做。 温楚衣从轮椅上下来,由萧瑾成弯腰抱他上床榻。他坐在床沿,一手支着下巴看萧瑾成替他脱鞋。红玉珠链从他冷白的腕上下落,发出好听的声音。 他脱去鞋袜的裸足动了动,圆润的脚趾透出淡淡的粉意,一时兴起用脚趾抵着萧瑾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极其恶劣的动作,萧瑾成也不生气,只是将那双足捂在怀里暖着。 温楚衣毫不客气道:“萧瑾成,你好像一条狗。” 将主人冰凉的足暖在自己柔软腹部的狗。怎么赶也赶不走的狗。 萧瑾成低声说:“只要你留下,我也可以是。” 温楚衣无趣地将足收回,蜷缩在温暖的衾褥下面,头也不回。 温楚衣并不让萧瑾成上床。但几回夜里,萧瑾成在偏殿惊醒,常常披头散发,赤裸双足,什么也不顾地冲到温楚衣的床榻前,确认他的气息还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