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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成的目光没有从温楚衣身上离开片刻,几乎下一息他就接上:“寻常亭外雪,不同眼前人。” 然后他灼灼望着温楚衣执杯盏的手。直到那玉竹般的骨节好似要被他的目光烫化,匆匆推了茶盏过来。 萧瑾成想,为什么自己这样待他,他还是那样好呢?如果始终留有温柔,他无法不让自己贪念他的温柔。 温楚衣取出笔墨,将诗句记下,一句句念给众人听: “茶汤火初沸,炉边橘子甜。 不知春信迟,围坐话岁寒。 鸟雀惊枝起,原是玉絮来。 松风无所有,纷纷坠琼芳。 寻常亭外雪,不同眼前人。” 又提上《三九天·亭外雪》几字。 宋舒林捋一捋胡须,笑眯眯地不住点头:“老夫所作甚好。” 冬雪也暗自在心里高兴。 李香怡却仿佛感知到面前两人的古怪气氛。一人看似淡漠,实则最容易心软。一个爱上了绝不愿放手,哪怕是粉身碎骨。 可旁人都知的事,偏偏本人看不破。
第47章 第四十七曲 摧心肝 == 围炉煮茶那日后,不知是否是错觉,萧瑾成能明显感知到温楚衣的心情在转好。 晨起时,萧瑾成拿来一堆衣物为他穿衣,他没有挑剔他的眼光不好,并乖乖坐着让他束发。 午后温楚衣倚在榻上看书,伸手去拿手边的杯盏时顿了顿,淡声告诉他:“凉了。” 而不是直接把杯盏扔到他怀里。 晚膳后一刻钟,温楚衣坐在床榻上等他。见他来了,朝他伸出双手。 萧瑾成不知所措地想:小容儿是要抱抱么?真是难得。 他走上前抱了一下,便舍不得松开。 温楚衣淡然瞥他一眼:“沐浴。这还用说么?先前不是殷勤得很?” 暖香池四角点着琉璃灯,晕出朦胧的光。薄透的纱在池边飘摇,似古书上鲛人的尾鳍。风浮动带来潮湿的水汽和撩人的花香。 也不知外头凛冽寒冬,马良才哪找来的花。 但将温楚衣脱去衣物,眼见那莹白的足踩进池水,满池乱红花瓣慢慢攀爬过足踝的小痣,漫过浅浅的腰窝,盛进锁骨的阴影里。他嫉妒起满池的花。 下一刻温楚衣扯扯锁链,戏谑道:“还不下来?” 锁链将他囚禁在萧瑾成的方寸之间,但他扯动锁链的样子,好似他才是萧瑾成的主人。 萧瑾成生怕耽误片刻温楚衣就要改变主意,胡乱将衣物脱了,踏进池中,一步步小心靠近他。 只见温楚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微微蹙着眉,有些烦躁的模样。水汽打湿了他的眉眼,显出破碎的清冷感。 “小祖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瑾成最见不得温楚衣这般,看着心都要软了。 “别说话,头晕。”温楚衣皱眉,不太想搭理他。 是了,温楚衣气血亏虚得厉害,一不留神就容易头晕。幸而萧瑾成现在时刻备着饴糖,这就取出给他含着。 萧瑾成担心他还是不舒服,又不敢问,怕他不高兴。只能在他身边眼巴巴瞧着,伸手捞了一缕发在手心。 温楚衣没有半点表示,只微仰下巴,轻嗯了一声。 这是同意了。 时隔多日,他又能光明正大将他的发捧在手心。情形却和半年前完全不同了。 萧瑾成动作轻柔地环抱过他的腰肢,让他半倚靠在自己怀里,替他温柔地按摩头皮。 这一头长发萧瑾成每日都用香发木犀油梳着,在几日的时间内又被他精心养了回来。拢在手心搓洗的时候,香软柔腻,是桂花味的,让他爱不释手。 还没等他再细细把玩一番,温楚衣又是一声轻哼,警告他该适可而止了。 萧瑾成只能遗憾将手中长发放下,转而拿起香胰子。 对于温楚衣身体的每一处,萧瑾成都看得比自己重要。要是哪处受伤了,他会暗暗自责后悔好久。 之前温楚衣咬伤了手腕,磨破了脚踝,还一连绝食几日。萧瑾成每日夜里都要拿玉肤舒痕的药膏给他一遍遍抹,生怕哪里留疤了。 现在温楚衣攀在他身上,浑身没有骨头般的柔软,露出的皮肤莹润如玉,湿漉漉的发上沾着花瓣,又是漂漂亮亮的等着他伺候的花妖模样,他才觉满足。 萧瑾成把这只淌水的花妖洗洗干净,抱上床榻,又拿来软巾擦干发根头发,用密齿的梳子打理长发。 温楚衣没有拒绝他的示好。 无数种种,让萧瑾成如同掉进了温柔美人帐,心里生出不该有的痴心妄想。也许不用再等九九天,小容儿不会走了。只是他存留的一丝清醒让他没有解开锁链。 萧瑾成喜欢打扮温楚衣,曾经送给他许多物件,什么白玉冠、银制凤鸟耳饰、各色各样的珠链手饰和足链,在其中数不胜数。里面甚至还有腰链,不过萧瑾成从来不敢拿出来。 每隔一日萧瑾成还会找着借口往匣子里放新的,比如今日是大寒,适宜送一条白玉珠链。 这日天寒,萧瑾成又多为温楚衣披了一件火红色的斗篷,上下看去总觉少点什么,遂在匣中翻找。寻来寻去发现那顶白玉冠不见了。 去哪了? 他狐疑着把匣子翻出来,里面的珠玉金银堆了一桌案。他细数着,越数越觉不对,心上像被划开道口子,凉风灌进去拔凉拔凉的。 “小祖宗。” 温楚衣正坐在床榻上等他,闻言看过来,满眼不解。 萧瑾成俯下身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耳侧,闷闷开口:“这些,我的私库中还有许多。”所以别走好么? 他知道,不见的这些一定是温楚衣拿走了。是做盘缠?还是送给自己素未谋面的他的那个财迷师兄?他不得而知。 他只是惶恐不安的,将温楚衣又往怀里紧紧搂了搂。 为了养无比挑剔的温楚衣,萧瑾成的私人小膳房人来人往,只有最出色的御厨才能留下。仅仅是为了让温楚衣多用两口饭菜。 可即便如此,温楚衣还是每天对用膳兴致缺缺。 一日,温楚衣忽然对萧瑾成提出:“楚衣想去御膳房看看。” 萧瑾成从来不会拒绝他,亲自带了人去。 御膳房的师傅们诚惶诚恐地候在一边,看温楚衣坐在轮椅上好奇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上手摸一摸厨具。直到他伸手提起菜刀比划了两下,锋利的刀锋险些划破皮肤。 萧瑾成脱口而出:“不要动!” 温楚衣疑惑偏头:“怎么?” 萧瑾成一言不发地把他又推了回去,轮椅背停靠在床榻边,让人退无可退。他高大的身形压下来,把温楚衣困在臂弯与轮椅之前。 但温楚衣有恃无恐,甚至还伸出手指点点萧瑾成宽厚的胸膛,用他受不了的眼神望着他:“受不了楚衣啦?” 萧瑾成垂首低声问:“又是为了师兄?” “当然。”温楚衣坦然相告,“总不能是为了你。” 为什么不能是为了我? 有一瞬间,萧瑾成真想什么也不顾地问他。但没说出口他已知晓答案。 因为他没有喜欢过他啊。 “你怎么了?”温楚衣问他。 “我……我没事。”萧瑾成神情恍惚地笑笑,抓住温楚衣戳他的指尖吻了吻,“小祖宗,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去做。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勉强自己。” 以往他若是看到小容儿没有躲开他的吻,他定会欣喜若狂。但如今他只觉得,小容儿是不在意罢了。 没有细数几场雪后,只觉枝上的梅花一日饱满过一日,说不准哪日便开了。 放在桌案上的九九消寒图,也片片飞上朱红,朵朵梅花争先开放。 萧瑾成忙碌了起来,还是坚持把温楚衣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只是有时隔了几日还是忘记点上一瓣朱红色。 温楚衣每次都会在夜里萧瑾成给他涂玉肤舒痕膏时,出声提醒他。 旁的不说,只温楚衣在他日日的娇养下,浑身越发似温润剔透的美玉。晨起对坐镜前,他对着自己左看右看,自语:“原来师姐看楚衣是这样的。” 萧瑾成沉默着站在温楚衣身后,瞧着和平日一般无二。但他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曲 一城灯 == 天牢里有一种刑罚名叫滴水刑。 是将犯人束缚在刑架上,将水滴持续不断滴在犯人额头的同一位置,逐步造成身体损伤。同时剥夺犯人的感官,让其置身黑暗,不分昼夜,被极度的焦虑和恐慌笼罩。 直到死去,犯人也不会知道水滴什么时候停下。 萧瑾成现在就仿佛被束缚在刑架上。 离那一天的到来愈近,他便愈是焦躁惊惶。焦灼的心火在快要油尽的烛台上日日燃烧,摧残他的身心,让他日夜难安。 他已不知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温楚衣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但他从未抓住过。他睡不好,也吃不下,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 飘扬的大雪中,不知何时挂上了华美的宫灯。在宫中长廊连成一线辉煌的艳红,耀耀如火光。 这一日正是元昭三年的上元节。 早在几日前,萧瑾成已处理完堆积的政务,难得闲暇起来。近日里他总觉身体不太舒服,易怒易疲惫,晨起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所幸再站稳时,他觉得自己并无大碍。这可是少有的与小容儿相处的时间了,用一日可就少一日,不能耽搁在这里。 萧瑾成赶去明月阁时,温楚衣正在逗猫。 毛绒绒的猫脑袋搁在温楚衣的掌心,任他挠痒痒,时不时还娇声娇气地喵喵叫两声,展示自己的可爱。和从前判若两猫。 萧瑾成说了晚间元夕宫宴的事。 温楚衣只是随意道:“规矩太多,不想去。” 可是过了今日,离九九天便不远了。 思来想去,萧瑾成又说:“宫宴后惯例是文武百官、宫中众人与民同乐,点灯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人安康。据说很是灵验。” 南朝有在元夜点满城灯火,放天灯向上苍祈愿的习俗。 温楚衣不说话,只是看着萧瑾成。 把萧瑾成看得心里直打鼓,试探道:“届时街上也很热闹。我带小祖宗去逛灯会?” “好。”温楚衣捧起猫猫点头。 萧瑾成正要离去。 温楚衣忽然道:“等等。” 萧瑾成脚下一顿,停下,转身不明所以地偏头看他。 温楚衣把怀中的猫一放,踏云尾巴一甩,依旧蜷缩在温楚衣腿边。他道:“你脸色很差,把手伸出来。” 萧瑾成伸出手,笑道:“小祖宗是关心我?我只是睡不好,没有大碍。” 温楚衣替他把了脉,确实只是睡眠不足,没有大事。他摆摆手将人赶走了。 因为要出宫,所以温楚衣身上的锁链被萧瑾成暂时解开,换成了宫中秘药软筋散,可使武功高强者暂时失去内力。但他心中还是淡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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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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