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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地,想要抓紧这最后一丝机会,可没想到越是抓得紧,却反而刺痛了他,叫他跑得越来越远。 不握紧,就抓不住,握紧了,他却会痛,会跑得更远,怪不得,连世子殿下也束手无策,自己竟天真地以为,自己和他那点儿情分,比得上他和殿下之间生死与共的感情。 何云初的眼泪直往下掉,他终于明白,当时顾砚舟送他到铺子里,他们就在那一刻分别,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已经跨过了这条线,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好结局了,哪怕他再退回到线外边,他依然伤过了顾砚舟的心,顾砚舟不再信任他了,这份情谊是无法挽回的。 他彻底搞砸了,他再后悔也没用了。 顾父顾母在旁听了个七七八八,急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了么?那、那……云初你也没有怀孕了?” 顾砚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何云初抬不起头来,他抹了抹眼泪,跪在地上给顾父顾母磕了三个响头:“伯父伯母,云初是个卑鄙小人,顾大哥这样帮我,我却不知好歹,妄想嫁给他,明知道你们年纪大了就盼着顾大哥成家,就编出这样的胡话骗你们……顾大哥没碰过我,我没有怀孕。” 哐当—— 顾父上了年纪,乍然大喜大悲,竟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就起不来了,顾母吓得赶紧去扶他,顾砚舟也连忙叫下人去请大夫,何云初抱着吓得哇哇哭的团团,家里登时乱成了一团麻。 然而这时候才正月初八,年节还没过,街上开张的铺子都不多,再加上时人忌讳在正月里看病,医馆十家有九家都不开张,下人满城地找,都找不到大夫,顾砚舟眼看着父亲从跌下去开始便神志不清、无法动弹,嘴里也讲不出话来,就知道不妙,不敢再耽搁,连忙把他背起来,就往外跑。 顾母一边急得掉眼泪,一边跟着追上来,外头还下着雨,院子里的青石板小道别提有多滑了,顾砚舟生怕母亲再出个好歹来,忙道:“娘,你回去,不要跟来!” “你爹是不是要不好了?砚舟,这哪儿有大夫啊!”顾母硬是追上来,何云初哭得双眼通红,但还是抱着团团来帮忙:“伯母你快回去吧,咱们在家里等,别给顾大哥添乱了。” 可人到了这份儿上,哪里劝得住?老头子身体很早就不行了,万一在路上就去了,岂不是相伴几十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顾母非追着过来,何云初只能扶着她,顾砚舟在前头,虽有下人打着伞,但早就淋湿了半个身子,把父亲背上停在宅子门口的马车后,又回来背母亲,天色越来越暗,还不知道上哪儿能找着大夫,他急得额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砚舟?” 刚把母亲背出大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去。 祝时瑾正从巷子口的马车上下来,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蹙起眉,快步走来:“出什么事了?” “我父亲、我父亲跌了一跤,不知怎么的……”顾砚舟喘着气,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祝时瑾只听他说了一句,就上前一把掀开马车的门帘,看见里头瘫坐着无法动弹的顾父,立刻道:“昭文,速请赵大夫过来!” “是!” 他的亲卫训练有素,把老爷子背下马车,平放在床上,不多时昭文带着赵大夫急急赶过来,这位老大夫一来就将众人都轰出了屋外。 顾母还在抹眼泪,顾砚舟在屋门口来回地走,不时听听屋里有什么动静——他这会儿脑子里太乱了,心里也太着急了,已经顾不上其他,只祈求今天晚上父亲能平安活下来。 “砚舟,别着急。”祝时瑾在昭文抬过来的圈椅中坐下,“来坐一会儿。赵大夫是为王府效力多年的老大夫了,医术精湛,不会有事的。” 顾砚舟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何云初扶着顾母在旁坐下,也小声道:“顾大哥,你歇一会儿吧,你从回家进了门,连口茶都没喝上呢,衣裳也湿了,要不要换衣裳?” 他倒了茶水递过来,顾砚舟却避开了他,沉默地走到一边。 “……”何云初咬了咬唇,收回茶盏,搁在桌上,就见祝时瑾正望着自己。 那目光明察秋毫,何云初简直无所遁形——他知道了,他知道他做了蠢事,现在彻底失去顾砚舟了,明明他先前还“劝告”过他,他也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犯蠢,可结果呢? 这会儿他该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他蠢吧。 然而,祝时瑾的目光却没有多少幸灾乐祸,像是一种冷冷的审视,又带着微妙的唏嘘。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这些闲杂人等,只再次劝顾砚舟:“砚舟,别着急,会没事的。你身上都打湿了,过来,我给你擦一擦。” 顾砚舟脑中嗡嗡作响,被他牵着手,拉到了旁边的圈椅中坐下,世子殿下拿了干净的布巾,亲自给他擦了湿淋淋的头发和脸庞。 顾砚舟略微回神,抬头看了看殿下。 祝时瑾对他微微一笑。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伸手握住顾砚舟的手,抓得并不紧,像是一种试探,可是顾砚舟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 殿下也好,何云初也好,都是一样的。 他们这样的“聪明人”,就喜欢捉弄他这样的“笨人”,明知道他心软,偏想要知道他能心软到什么地步,一次次用刀来割他,刺他,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火、才会反抗,等到他真正发火要走了,他们才知道来挽回。 他从殿下那里逃到何云初这里,现在,不过又从何云初这里逃回到殿下那里,重蹈覆辙罢了。 他怎么就是这样,毫无长进呢?
第27章 再次动摇 内间的烛灯一直亮到深夜。 到后半夜时,顾母熬不住,被何云初扶着去休息了,团团早就睡熟,何云初抱着他过来,低声道:“顾大哥,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带着团团回去,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只管让下人来叫我。” 顾砚舟别过了脸,没有做声。 何云初知道,要是没有自己这通胡编,老爷子今晚就不会遭这样的大难,他实在没脸再和顾砚舟多说什么,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半晌,只得又重复了一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差使我”,便低头抱着团团先走了。 外间只剩下祝时瑾陪着顾砚舟。 顾砚舟已擦干了头发,殿下亲自给他换上了新冬衣,下人生了炭盆搁在一旁,暖烘烘的,他连日奔波,今天到了家连口茶都没喝上,更别提吃饭,方才着急时不觉得饿,这会儿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肚子还空着,眼皮却已经一个劲儿往下掉。 祝时瑾望着他,低声道:“要不要休息?有人在这儿守着。” 顾砚舟听见他的声音,又勉强睁开眼,强打精神,摇了摇头。 不过,困意可以忍住,肚子空空却忍不了,他刚提起眼皮,肚子里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那就吃点儿东西。”祝时瑾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我也饿了。想吃什么?” 顾砚舟头发乱蓬蓬的,眼皮很勉强地强撑着,抬起眼睛望着他。 “……”祝时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更温柔了许多,“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砚舟的眼睛微微发红了,小声说:“殿下,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 祝时瑾一怔。 “我明明知道何云初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你和阿铮都提醒过我,可是我总觉得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看见他,便想起几年前带着果儿四处流浪的自己,总无法把事情做绝。要不是我优柔寡断,今天也不会闹成这样。” “明明在滨海小镇的时候,我已经碰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也吃过了亏,可我还是犯同样的错,犯了很多遍,也不知道悔改,为什么我这么笨?”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在这个看过他无数次最丢人的模样的人面前,顾砚舟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去,把脸埋在了臂弯里,流了眼泪,“为什么我就是没有一点儿长进呢?” 祝时瑾轻声道:“砚舟,不是你的错。你离开王府时身体很差,果儿也不在身边,你看见他的那个孩子,想到了果儿,这是人之常情。” 他伸手想要抱一抱他,但顾砚舟不肯让他抱,只死死埋在臂弯里,自己抹去眼泪:“殿下,别碰我了,你已经看过那么多我丢人的样子,不要再看了……” “……”祝时瑾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丢人的样子。你不是做得很好么?你在府衙官至四品,你一个人养大了果儿,你现在还在宜州置办了宅子,要知道宜州城东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多少人在府衙当了几十年的官,也买不起一处城东的宅子呢,可是你凭自己的本事,二十四岁就买了宅子,没花我的钱,这还不厉害么?” 顾砚舟心里好受了些,吸了吸鼻子,祝时瑾便问:“吃点儿东西?我叫人送来。” 他吩咐下去,不多时,亲卫送来了宵夜,顾砚舟是真的饿了,熬到这么晚,刚刚又发泄了情绪,这下饿得肚子咕咕叫,狼吞虎咽把桌子扫荡一空。 祝时瑾没怎么动筷,顾砚舟一边吃,一边瞅他:“殿下不吃?” “过时不食。” 这规矩顾砚舟知道,原先在王府的时候,殿下也是这样管教他的——不过现在为什么不管了?还主动给他东西吃? ……也许是因为,现在他没有世子妃的名号了吧。 顾砚舟吃完了东西,洗漱换衣,叫下人搬了张软榻摆在外间,准备就这么守着父亲,打个盹儿。 “殿下,我叫人准备了客房,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那我也在这儿。”祝时瑾说着,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休息片刻,该去府衙了。” 顾砚舟的确很累了,没多劝他,自己上了榻,靠在软枕上。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殿下在他旁边躺下了。 顾砚舟仍旧闭着眼睛,可是再也睡不着了。 下人已经吹灭了外间的烛灯,可是内间仍在忙活,细微的声响不时传来,烛灯的微光也从屏风后倾泻出来,当人睡不着的时候,这些响动、光亮,就愈发地明显。 好半天,一片昏暗中,祝时瑾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砚舟,对不起。” “……” 殿下知道他没睡么? 还是殿下以为他已经睡了? 为什么要道歉? 殿下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道歉。 于是他躺着,没有动弹。 祝时瑾翻过身来,面对着他:“砚舟,你睡着了么?” “……” 昏暗中,窸窸窣窣的,他靠了过来,伸手搭在了顾砚舟腰上,就像他们当年在一块儿的时候,每次过夜,他都是这样,从后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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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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