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滨海小镇待得太久,不通外界消息。”祝时瑾穿好衣裳,走过来搂住他,“陛下去岁刚刚册立皇后,这位皇后娘娘就是乾君。” 顾砚舟瞪大了眼睛。 “至于想好么,我早在把你和果儿从滨海小镇接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原本打算在果儿四岁生辰那日告诉你,可你恰巧选在那日离开王府。” “那时候?”顾砚舟忍不住说,“可是那时候你刚刚找到我,我不能说话,又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多考虑一下么?” “……我就是考虑得太久了。”祝时瑾从后搂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如果我在你坠海前的那一个年节,就下定决心,你和果儿根本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他低声道,“如果不是你福大命大,坠海之后活了下来,我这一辈子最后的幸福时刻,就永远留在那个年节了。” 顾砚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砚舟。”祝时瑾的声音闷闷的,“你坠海之后,一定凶险万分,你在鬼门关走了好几趟,才活下来的吧?还有你生下果儿的时候,你是乾君,不敢叫别人知道你怀孕了,你是怎么生下来的呢?我想知道,可我怕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听完。” 又说:“我连听都不敢听,可这些却是你的亲身经历,你一定比我还要怕,还要痛。要是我能代你受这些苦就好了。” 顾砚舟拍拍他的背:“殿下,你不用自责。” “就算当年你早早为我请世子妃诰命,那次剿匪,我还是会去,因为那时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这是老天爷给我定好的宿命,是逃不过的,除非我做个缩头乌龟,当了世子妃之后就再也不做武将,可我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我并不怪你。” 祝时瑾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瞅着他:“可是你从海上逃生之后,并没有回宜州,你还是怪我的。” “……”顾砚舟道,“因为我真正恨的,是你把我赶出清辉苑这件事。” 祝时瑾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个“恨”字刺伤了。 顾砚舟松开了他,走到窗边,拨弄了一下那白瓷瓶里的两支枯梅:“我恨你给我纵容宠爱,又随随便便地拿走,我恨你让我动心,你自己又抽身离开。清辉苑是世子妃住的地方,可那是我自己要住的么?是你让我住在那里的,我问过你能不能留下,你也叫我留下来了,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家了,可你却把我从家里赶出去,让我变得无家可归。” “你要是瞧不上我,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呢?你要是不想我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把家安在那里,你早早告诉我就好了,非要等我喜欢你了,离不开你了,以为在那里落下脚来能和你过一辈子了,你再一脚把我踹开,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祝时瑾慌忙走近来,想拉他的手:“砚舟,那时候我……” “你要说你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珍惜,是么?”顾砚舟转过头来看着他,“可我那时候也只有十九岁,谁又来赔我懵懵懂懂的一片真心?” 祝时瑾哑口无言。 “我现在愿意和你走下去,是因为我没法忘记你,没法放下你,当你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拿我自己这颗心没办法。”顾砚舟轻轻叹了一口气,“可这不代表当年的事,我就能轻易释怀。” “你在木头桩子上砍一刀,上面的刻痕都无法消失,你在我心口砍一刀,凭什么觉得我会自己痊愈呢?” “我恨你。”他轻声说,“这件事,我永远恨你。” …… 第二天动身回宜州,二人早早辞别了千山大师,从紫云山下来,坐上马车,一路都没有说话。 近身伺候的下人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过问主子的事,唯有昭月,在回程途中,众人歇脚用午饭的时候,偷偷问了顾砚舟一句:“世子妃,您和殿下吵架了?” 顾砚舟摇摇头:“陈年旧事,多说了几句,闹得不愉快。” 昭月道:“世子妃,这夫妻间的账,哪有算得清的,多少夫妻吵吵闹闹的,不也过了一辈子么?” “我也不是要算账,只是提起这些旧事,就看他不顺眼。”顾砚舟摆摆手,“让我自己待着。” 昭月笑道:“世子妃现下脾气大了,殿下得让着您了。” “他不让着我也行,他再把我赶出去一回呗。”顾砚舟哼了一声,余光瞥见祝时瑾就在一旁,不知是不是偷听呢,便特地说给他听,“只是这回再让我走,那就要说好,一辈子别让我回来,再也别到我跟前要死要活的。” 说完,他余光留意着祝时瑾,祝时瑾在这边晃荡了一圈,走了,假装没听见。 顾砚舟心里又觉得好笑,摇了摇头。 日暮时分,他们回到了王府,最开心的当然是果儿,听提前回来传信的侍从说他们今日回,老早老早便等在了门口,马车还没到王府跟前时,顾砚舟就看见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了,连忙朝他招手:“果儿!” 果儿蹦得老高:“爹爹!爹爹!” 他冲出来,后面跟着呼啦啦一大帮下人。 “小公子,慢点儿!” “小祖宗,您可注意脚下!” 这排场可真够大的,顾砚舟心想,和殿下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释怀了一些,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俩还在这儿闹别扭,说起来也怪丢人的。
第46章 家人团聚 顾砚舟这么想着,无奈摇摇头,提前下了马车,快步过去,抱起冲过来的果儿,果儿一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就不肯放了:“爹爹我好想你。” “爹爹也想你了。”顾砚舟亲亲他的小脸蛋儿,“有没有好好念书,功课有没有长进?” 果儿神气地说:“夫子都夸我学得快呢!” 顾砚舟便抱着他往府中走,祝时瑾跟在后头,老管家等在门口,向他们行礼:“殿下,世子妃,王爷王妃等着您二位呢。” 他引着众人往里走,依然是那间“花团锦簇”牌匾的院子,顾砚舟上一回走进来,是来向殿下提和离的,那时分明也是下定决心,哪想到短短半年,境况天翻地覆,他抱着果儿,和殿下一块儿走进了这间院子,王爷王妃在厅中等着他们一道用团圆饭。 王爷王妃看他们这些小辈如此折腾,大概也哭笑不得罢。 “父亲,母亲,久等了。”祝时瑾进了花厅,率先开口,“天气炎热,马儿走得久了也中暑,午后便多歇了歇脚,耽搁了些时候。” “顺利回来就好。”雀澜说着,看向顾砚舟,“砚舟的病好些了么?” 顾砚舟开口就要叫王妃娘娘,顿了顿,才别扭地改口:“好多了……劳母亲记挂。” 祝时瑾面上终于有了笑意,雀澜也笑,说:“好、好,你们两个和好,我也就省心多了。” 祝盛安抱着小儿子祝应玦哄着,这小祖宗不知是怎么了,正在发脾气,把他爹递给他的玩具哐的一声摔在地上,祝盛安顿感头大,说:“那边省心了,这边又不省心了。早知道就生观瑜一个,少了多少麻烦事。” “观瑜就省心么?只不过现在嫁到京城去了,不在你跟前闹,你就念着他的好了。”雀澜道,“你这三个孩子哪一个是省心的?” 祝盛安不满道:“你别光说我,也不是我一个人生的。” 顾砚舟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些拘谨,小声说了一句“多谢父亲母亲近来照看果儿”,这才抱着果儿入座。 家宴开席,果儿窝在他怀里,被他喂了几口饭,见他自己不吃,就很懂事地说:“爹爹吃饭,我自己可以吃。” 说着,他扭头叫下人:“我的椅子呢?” 下人忙把他的专属高脚椅抬上来,果儿就自己爬上椅子,这椅子应当是按照他的身高专门做的,他坐上去,正好够到桌面,自己抱着碗开始吃饭了。 祝盛安看得眼红,说:“玦儿,你也自己吃饭好不好?” 祝应玦伸出小手,啪的一声把他握着的银勺子打翻了:“我不吃!” “大家都吃饭,为什么你不吃饭?不吃饭怎么长高呢?你看看果儿个头比你高多少了。” 祝应玦一愣,看看果儿,果儿也扭头看他。 果儿的确比祝应玦高了半个头,刚回王府时还不明显,现在就很明显了,不仅因为果儿吃饭比他吃得好,练功比他认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果儿的爹娘都是乾君啊!还都是高个的乾君! 可是作为果儿的小叔叔,祝应玦无法接受,立刻说:“我和果儿一样高!” 祝盛安偏要拆穿:“哪里一样高了,果儿脱了鞋比你站在凳子上还高。” 这话实属夸张,可小宝宝又没法儿分辨,只听自己站在凳子上还比不过果儿,便如晴天霹雳,祝应玦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雀澜忍无可忍,给了祝盛安一巴掌:“你就不能闭嘴吗?” 他把祝应玦抱过来:“好了,不哭了,娘亲抱。” 祝应玦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伤心极了:“我和果儿一样高……呜呜……” “你多吃几口饭,很快就和果儿一样高了。”雀澜一边哄他,一边给他喂饭。 如东南王府这般,亲力亲为养孩子的,在王室中并不多见,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东南王府的孩子们总是出类拔萃,少有长歪的。 祝盛安挨了一巴掌,安静了片刻,转向祝时瑾:“这次你回来,便接管王府和府衙事务,有砚舟和你一起,想必不难。” 祝时瑾点点头,又问:“那父亲呢?” “休息。”祝盛安没好气道,“早在你成亲的时候我和你娘就该休息了,别问我们去哪儿,也不要给我们写信。” “……”祝时瑾从善如流,“好的。那父亲母亲预备何时动身?” “等砚舟的诰命下来,果儿也该过五岁生辰了,那时候再走也不迟。”祝盛安说着,忽而想起一事,“雀儿,我们动身之前,还得给果儿上了族谱才行。” 先前因为顾砚舟的诰命没下,这一切便搁置了,不过果儿的大名倒是早就有了——早在祝时瑾得知顾砚舟是怀着孕坠海的时候,就已经给这个以为葬身海底的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字。 “祝越川。”祝时瑾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名字,给顾砚舟看,果儿就坐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纸上这几个字,挠了挠脸蛋:“那以后我不叫果儿了吗?” “爹爹和娘亲还是叫你果儿,这个名字毕竟是娘亲给你取的,就当你的小名罢。”祝时瑾亲亲他的脸蛋儿,顾砚舟拿着宣纸看了又看,也看不出来这名字的好坏,便说:“都听殿下的。” 可是果儿说:“既然我还是叫果儿,为什么还要再取一个名字呢?我用不上那么多名字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