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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祁决只觉得他是天之骄子,从未有过孤单失意的时刻。他并非在别人面前苦苦强撑、不愿示弱,只是这些年所受到的苦和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从小被宠到大,非旦没长歪,反而因为爱变得异常强大。
也正因这份强大,他的怜弱心理较他人要强上许多。
祁决给顾青衣包扎完毕后才注意到他手臂上还有其他一些细小的伤痕,都是新伤。
大概是在闯关过程中留下的。
他方才一直在想白楚清他们的事情,和机关兽战斗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余波是否会波及到顾青衣。
“大恩不言谢。”祁决愧疚时的声音在带着些许不自在的同时,总是温温柔柔的,较往常有很大的不同,顾青衣只喜欢听他这样说话,“我这个人其实有些粗枝大叶,有什么事情你应该直接和我说,我会稍微注意一点。”
“疼吗?”祁决指指他的伤口,强按捺住想尽快找到白楚清的冲动,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不然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顾青衣摇摇头,拉过祁决的手写道:走吧。
很听话懂事,祁决内心愧疚愈甚,牵着他未受伤的右手:“你离我近点,等会儿有意外的时候我会护着你。”
“很快,我们就能闯过去了。”
祁决此刻的话就像大夫对着临终的病人说我们能挺过去一样不靠谱。不过顾青衣并不在意,在他心中,闯关的时限自然也是缩得越短越好。
他们跨过廊月桥,机关壁几次变动,须臾之间便形成了一个客栈内景的模样。
一名男子的声音传音入室:“诸位少侠与友派,机关楼内难度重重,我们很不幸在楼中遇难了几名弟子:青山派郎月子,华山派越立舟,务虚派横亘明,千山派孙志平……诸位可以在栈内稍事休息,机关楼的第二层等候诸位大驾。”
没有报到白楚清,祁决的脸色却越来越冷,冷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苍白。是中毒的征兆。
顾青衣这才发现祁决的指尖大概是方才打斗的过程中被那人划了一小下,中了圣明教内毒性极强的阴花毒,但由于内力深厚,到现在才看出端倪。
顾青衣有阴花毒的解药,可惜祁决内力深厚,拖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现下毒素已经蔓延开来,哪怕服用了解药,也无法立即解尽所有余毒。
祁决坐在栈内的榻上,一手抵着桌案撑着额头。毒素已入内腑,他用仅剩的几分神志道:“我休息会儿,你不必烦忧。”
祁决本就看不清顾青衣的神情,现下头晕眼花连身影都是重重叠叠的。他明明见过顾青衣杀人时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觉得如果自己死了,他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眼前白色的重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一人孤立无援的样子,安慰般地保证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顾青衣忽然觉得好笑,一个将死之人和自己保证会带自己出去。
祁决的身上烧得厉害,很快便陷入了昏迷。
顾青衣知道现下的解药对祁决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只有自己的血大概会有些效果。
他将解药磨成粉倒入白瓷碗内,在手腕下方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在药粉上。
顾青衣从未尝过自己血的滋味,但这些年来茹毛饮血般的日子他再熟悉不过,很恶心却挣脱不开。
祁决现下的状况无法进食,他低头将血喂进祁决的嘴里,浓浓的血腥味盖过了单薄而略带微凉的触感。
顾青衣喂完了一碗血,祁决的脸色还是一样难看。他看着迟迟不醒的祁决,带着几分凉薄地想:救不活就算了,以后的争纷都不必有了,我也解脱了。
他想到解脱两字忽然觉得有些开心,似乎想让祁决就这样一睡不起。
但最后他还是将祁决额上的湿毛巾一次次地轮换,像对待一个会醒过来的人那样。
祁决醒了过来,感觉到一个人的手背正贴着自己的额头,皮肤有些冰凉。他朦胧地睁开眼发现此人就这么半抱着自己,给他喂的水顺着他的唇缝流到了衣襟上,像完成一个任务般。
毕竟是顾青衣救了自己,祁决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在给我沐浴么?”
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顾青衣将碗放到了一边,像是带点补偿的意思想帮他脱掉湿衣服。
“不必了。”祁决按住他的手,他自认没有和顾青衣熟到可以坦诚相见的地步。
顾青衣本就是和祁决开个玩笑,现下看着祁决难得有些尴尬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心情都变好了些。
祁决渐渐缓过来,觉出了唇齿之间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向顾青衣,发现他身上又多了一处包扎的痕迹。
他想起在穷乡僻壤的地方确实是有一种说法说将自己身上的肉割下,以血做引治疗疾病。
“你手上的伤,是因为我吗?”祁决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顾青衣点点头,他一手撑着床榻,靠近祁决在他手心上写道:“效果很好。”
祁决看着顾青衣几乎要挨到自己下巴的斗笠一时语塞。没想到江湖上轻功第一的轻漪公子不仅是个哑巴,还出生在一个遥远的穷乡僻壤,甚至会相信这样一个土偏方。
他向来对愚笨之人没有耐心,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顾青衣非但不嫌弃,反而觉得此人善良的有些可爱。
“以后别给别人用了。”祁决道了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他回头望向祁决,像林间的修竹般安静地站了会儿,像是在提醒祁决看自己
祁决看着顾青衣从自己身旁起身,他的斗笠方才离自己极近,因此哪怕身体还有些距离,看上去仍像是从自己的怀里离开般。
祁决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接过顾青衣放在床边的白瓷碗漱了几口,试图冲淡嘴里的血腥味。
不是没有在鬼门关走过,却从没有人如此奋不顾身地救过自己。
世道艰难,萍水相逢何必节外生枝。
他无法理解顾青衣的内心,只是想这样的人如果能不被世俗污染,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拾起放于床头的白源剑,翻身下了床:“休息够了,走吧。”
顾青衣知道祁决不愿久留,这个由机关楼临时调设的客栈配置齐全,顾青衣在柜中找到了伤药和纱布,打算于临走前重新包扎下自己的伤口。
顾青衣换好药后,发现祁决倚靠在门边等他。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若是换作先前,祁决绝对不会等自己。
可现下的这点好感对顾青衣来说毫无意义,他不打算让祁决认出自己,不然自己的武功和用意都无从解释。
而且自己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他,若是此刻身份揭晓,祁决对自己恐怕再无信任可言,他不想节外生枝。
但如果祁决对顾青衣的好感超过了苏明御,他也不是不可以舍弃苏明御那个身份。
当个哑巴而已,为了达到目的当个几年也是值得的。
顾青衣极度冷静地分析着,忽然察觉到祁决牵住了自己的右手。
他身上毒性刚散,指尖带着些许冰凉,手心处却很温暖,像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机械内核。
顾青衣的思绪被迫中断,他看向祁决,祁决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天际,仿佛从那里下了场经年不遇的大雪。
大概是为了避免尴尬,所以故意不看他。
祁决之所以要牵着顾青衣,不光是因为这样能够近距离地保护他,更是以此来提醒自己他的存在。
白楚清等人下落不明,顾青衣在他心中的份量不足以让他时刻关注着自己有没有在打斗过程中波及到他。
只有牵着他,才能不忽略他。
顾青衣不知道祁决内心的想法,但祁决有违常理的举动仍让他心中微微错愕。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颇为不适地想,面冷心热之人的好意果然是世上最难招架的。
从两人踏出客栈起,门口的桥梁便开始发生了变化,极为刺耳的机械齿轮转动声在耳边响了许久。
眼看两人的心思都未放在自己身上,那机关咯吱咯吱、咬牙切齿般地响动了片刻,在路前方的中央硬生生地凹出了一片池,拦住了去处。
池中的水面正滋滋往外冒着绿泡,一看就极为不祥。
池水的两面都是墙壁,当年打造这座机关楼的时候顾青衣也曾参与其中。那时他还年幼,设计的机关放到今日来看存在许多瑕疵。
就像这片池的腐蚀性极强,世上无法找到能完美承受它们腐蚀性的石壁。两面的墙壁常年累月被池水侵蚀,实际上已经有些外强中干。
顾青衣从袖间扔出几只类似壁虎的小型机关兽。
壁虎前端会吐出一种增强腐蚀性、融化墙体的胶状物质,两臂则是锋利的切割机器。
同时壁虎的表皮颜色会随着周遭环境颜色发生改变,极难被人发觉。
几只小型机关兽无声无息地切割着石壁上被池水侵蚀的脆弱部分。
祁决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型机关兽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晚在苏府内见到的机械报时鸟:“这是你做的吗?真可爱。”
他嘴上说着可爱,语调却极为平静。
顾青衣隔着轻纱都感觉到祁决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渡水无漪,踏雪无痕。”祁决轻声念了遍,忽而笑道:“我想看看江湖中的传闻是否是真的。”
祁决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只余下一片空旷的冷意。顾青衣活动了下指尖,心中了然。
江湖上从未有传言说轻漪公子擅用机关暗器。
一个在武林中风头正盛的人,若是早有此等突出的技能,不可能不被人所知。祁决怀疑自己的身份实属正常。
顾青衣摸了摸鼻尖,一笔一划极轻地写道:“可以试试。”
祁决看着顾青衣转身向池边走去,浅白的身影在宽阔的绿池前显得异常单薄。
如果我的怀疑是错的呢。祁决默然地想,自己先前还保证会带他出去,现下就让他去送死,也太不是东西了。
即便是对的,他若真是苏明御,我又有何冤仇非要让他置身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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